霍桑抽回那本死亡报告:“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确凿证据, 我担心或许因为我的判断失误致使咱们冤枉了好人, 也怕,斩断了你和他多年的情谊,我不想做坏人,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祝玉寒的手指开始禁不住地颤抖,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永安土楼的时候,半道突袭的傅怀禹与储荣相见时的针锋相对,他有句话说得非常隐晦,他说母亲真正的死因还有待查明,并且最后还用肯定式的语气说了一句本该是疑问句的话。 对吧,储法医。 对吧,储法医。 对吧,储法医。 是储荣知道内情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同他有关。 如果真的与他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傅怀禹母亲送医抢救的当晚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第二天上午八点钟的时候,傅科长在早班前路过医院进去看望了自己的太太,待了大约半小时就去学校了,那个时候,傅怀禹的母亲基本清醒过来,还和傅科长谈论了有关傅怀禹出柜的事情,虽然情绪还是有些激动,但比起前一晚状态要好很多。” 霍桑看着瞳孔剧烈收缩的祝玉寒,放轻了语气,用安慰的口吻说了句:“如果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即使不用霍桑继续说下去,祝玉寒大概也能想明白其中缘由。 法医、警察、法官……这些涉及司法的职业,说起来,何其残忍,或许有一天要亲手解剖自己的亲人,或者亲手将自己的亲人朋友送进监狱。 “你说吧,我听着。” 在警校的时候,带教老师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法律这种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残忍的,尽管它不会像古代诛九族那样任意牵连不相干之人,但痛苦无论如何还是会延伸至此,你杀了人,被判了刑,你的家人同样会像受害者家属一样感到难过,但我们并不能因此质疑法律的公信力,因为这已经是维持社会稳定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手段途径了。” 霍桑看着祝玉寒,攥紧了手中的分析报告,半晌,他缓缓松开手,拍了拍祝玉寒的肩膀: “口是心非,等你真的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我只问你一件事。”祝玉寒拉住动身准备离开的霍桑。 “你说。” “储荣的父母,真的是死于车祸么?” 霍桑愣了下,接着缓缓点了点头。 “能详细说明一下么?” 霍桑伸手握住祝玉寒颤抖的手,似是安慰地拍了拍:“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告诉我!”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震的霍桑下意识倒退两步。 他无奈地叹口气,接着按住祝玉寒的肩膀,希望他稍微冷静下,平复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或许会很容易令你联想到傅怀禹一家,但是,证据未到位前,不要轻易怀疑,答应我,可以么?” 祝玉寒终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然后妥协似地点了点头。 “当年储荣的父亲是刑侦总局的法医科的科长,母亲也是法医科的警员,他们夫妻俩因为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以及多年的办案经验,一直深受警局重视,那时候储荣应该只有十四五岁吧,自小成绩就好,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一家人。” 霍桑顿了顿:“但是某一天,法医科送去一具尸体,是一起恶性凶杀案,凶手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父亲是当地的富豪,榜上有名的企业家,所以花钱打点了夫妻二人,希望他们能将死亡分析结果从他杀改成自杀,你要知道,鉴定死亡方式对于法医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
“所以呢。” “所以他们照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霍桑显得有那么点惋惜的意味。 “作伪证?” “对。” “真作了?” 霍桑点头:“受害者家属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无权无势,所有的消息都被凶手的父亲拿钱压了下来,受害者没有任何途径维权,每天跪在警局门口请求警方还他们一个公道,所以……这时候,傅科长出面了……” 祝玉寒倒吸一口冷气,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并且已经露出马脚,接下来的只有老老实实等待正义的仲裁。 “所以储荣的父母被以伪证罪公诉,最后好像是判了三年,缓期两年执行,两年后,在储荣的母亲临刑前,他们最后一次带储荣外出旅游散心,结果车子半路翻车,然后发生爆炸,我看了当时的新闻报道,说是在爆炸前一刻,储荣的父母合力将储荣推出了车子,之后,就是你知道的,车毁人亡。” 祝玉寒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会联想到傅怀禹一家人”到底是何意。 “但是,通过我对储法医的观察,我觉得他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作伪证,打压无权无势的受害者,这本就是最低级最不道德的行为,如果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被判刑,他应该做的是替父母忏悔赎罪,并在与父母踏入相同行业后严于律己,而不是……报复,所以我怀疑,这其中或许还另有隐情。” 想起当时在师大连环杀人案中那个保险员叫嚣着储荣这是作伪证的时候,储荣立马就情绪失控了,那场景非常恐怖,就像是温顺的白兔忽然露出了满嘴獠牙,紧紧咬住他的喉咙,一定要将他弄死。 或许正是“作伪证”这三个字刺激到了他,令他想起了痛苦的过往,车祸发生时无助的绝望,以及之后孤独凄凉的成长之路。 —————————— 炙热的日光在空中形成一圈光晕,夏蝉还在不知疲惫地尖叫着,因为感染的大规模爆发,导致不少公司开始停工保平安。 即使是休息日,曾经人满如潮的中心广场里也变得只有寥寥几人,炎炎夏日也要全副武装,提着大量生活用品匆匆而过,赶紧跑回车里准备接下来在家避难的日子。 消毒车满城市乱窜,在所有犄角旮旯里喷洒大量消毒液,整个城市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红灯亮起,祝玉寒停下车子,眼神毫无焦点地望着某处,脑子里似扯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 主城大道不管哪个时间段都是堵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车辆似龟速般前进。 绿灯亮起,后面大排长龙的车队会因前边的车起步慢了一点而狂按喇叭,这座超快节奏且暴躁的城市已经将所有人最后的一点耐心都打磨干净。 “妈卖批,前边的人是死过去了?走啊!妈的这还赶着上班呢!”路怒症车主干脆下车一个箭步冲到前面一动不动的车子旁,大力敲着车窗。 敲了半天,车子依然不为所动。 路怒症车主觉得有点不对劲,透过防窥膜向里面探去。 隐约能看见这辆车的车主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兄弟,你什么情况啊?”路怒症车主有点慌,又敲了敲车窗。 祝玉寒余光瞄到一边的不对劲,也好管闲事地跟着下车查看情况。 “这大哥该不会真出事了吧,敲半天都不应,就自己躺那儿。”看到警察,路怒症车主仿佛看到了救星般。 祝玉寒拽了拽车门,拉不开。 他回到车内,几乎是翻了个遍才翻到一根细钢丝,大概比划了下,在钢丝顶端做了个环,从车门缝里插.进去,勾出插销,一个使劲儿,只听“吧嗒”一声,紧接着他拉开车门。 一股臭味儿扑鼻而来,在这近乎饱和的空气中挥散不去。 定睛一看,那车主已经斜躺在驾驶室里,不明液体透过薄薄的T恤衫渗透出来,几条肥胖的蛆虫就在他身上蜿蜒蠕动着。 “哇!”那路怒症车主吓得倒退两步,捂住嘴巴,躲到一边儿一个劲儿干呕。 祝玉寒皱着眉头,戴上手套,并冲着身后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冷声道:“赶紧打120.” 他伸手探了探那车主的鼻息,没气了,又试了试心跳,也不跳了。 确实是,已经死了。
第170章 终章(6) 祝玉寒开车将那位大哥的尸体送到医院想看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结果车子堵在了医院前面的路口, 换了家医院, 还是一样的情况。 门口堆满了患者及其家属, 抱着尸体哭天喊地, 消毒车缓缓驶过人群,冲着路边的人大量喷洒消毒液。 祝玉寒都傻眼了, 赶紧给警局打个电话请他们来处理, 结果法医科一听又是因为疱疹而死的说什么也不收, 说法医科现在有名年轻警员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疑似被感染。 尸体在高温下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隔着厚厚的口罩也能闻到。 老李那意思是让他先通知死者家属,请他们过来处理, 现在警局一团乱,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怎么,警局那边出什么事了。”祝玉寒擦了把额头的汗珠,着急问道。 老李在那边沉默半晌,接着缓缓道: “刚才警厅来人了,通知下面所有警局派出所的警员今晚到警厅前的广场集合, 我们大概, 要开始隔离重灾区域的市民了。” 听到这句话,祝玉寒就觉得像是一盆凉水从天而降。 隔离重灾区域的市民,说白了,就是封锁这个区域所有的路道,外面的人进不来, 里面的人出不去,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大家打算放弃这个区的人了。 “所有人,一个不落。”老李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而且,明天我们警局也要转移到临区办公了,你尽早回来收拾下东西吧。” “等一下,我要问一下,如果确定没有感染的人怎么办。” “会分成两大营区,未感染人群也被视为潜在感染者,集中在一个营区,定时发放物资,感染的或者有征兆的都集中在另一个营区,上面会派遣最富资历的医生下来进行救治,研究病源于何,你不需要问太多,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那这样本区的市民们和被圈养的牲口有什么两样,接受上级发放物资,吃喝拉撒都在营区里?他们是人啊,不是没有思想的动物!”祝玉寒怒吼一句,眼泪也不自觉地随着掉了下来。 “那你给我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趁感染未扩散至全市,及时将感染区市民隔离这已经是走投无路下的唯今之计,我说了,你不需要多管闲事,这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老李淡淡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伤亡损失降到最低,市民也会理解我们的。” 祝玉寒攥紧手,烈日暴烈下的绝望将他彻底击败在地。 他这几天一直在忙别的事,没想到感染已经扩散到全区这么严重了。 有时候,为了整体发展,是要忍痛放弃一部分东西。 这个决定没错,但是说白了,现下未检测出感染源,研制不出有效的抗感染药物,这个区所有的人,只是被关在这里等死罢了。 这个区里有很多自己熟识的人,自己从进警局开始就在这一片晃悠了,这么晃悠着,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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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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