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知握紧拳头,垂下脑袋,良久,才看到他不断抽动的肩膀。 浅灰色的裤子滴上点点泪渍。 “说吧,他为什么要杀谭芳芳,还有,协助分尸剥皮的是你吧。” 李新知还是不说话。 “当初你倒装得挺像,我差点就信了,还好意思问公道能挽回什么,我就告诉你,公道是替谭芳芳挽回的,不是你。” “我没有装。”十几天里,李新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毕竟也一起生活了十年,不可能不难过的。” “那你还帮凶手溶尸伪装。”祝玉寒翻了个白眼。 李新知将脸埋在双手中:“你们都知道了啊。” “不要拿警察当傻子,对警察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祝玉寒俯视着他。 “其实,我跟芳芳不过是婚后各玩各的,形婚是为了不让家里怀疑而已,但有些东西,一旦涉及到就很难说了,比如,离婚后的家产分配问题。” “家产?” “嗯。”李新知吸了吸鼻子:“我跟谭芳芳本打算离婚,但因家产分配没有协商确定就一直拖着,我男朋友的意思是房子归我,存款车子都归谭芳芳,但麻烦就麻烦在房产证上写的是谭芳芳名字,大家都想要房子,所以相持不下,我男朋友找她理论,两人发生了口角,一怒之下就把她给杀了。” “所以正好被下班回家的你发现,就帮助他处理尸体?” 李新知点点头。 “他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新知苦笑一声:“那天他找我一起参加那场派对,结果他说有点事要晚点来,还没等他过来,警察就来了。” “那我问你,章帏和蔡志杰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李新知愣了下,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祝玉寒,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祝玉寒烦躁地叹口气,拿手敲着桌子:“死到临头就别嘴硬了。” “我真不知道。”李新知急了。 “那他是从事什么工作的。”祝玉寒觉得吼也吼不出结果,尽量放轻语气。 “设计师,做家居装潢这一块的。” “他经常去你家?” 李新知点头:“所以邻居对他也很熟悉,才说,当时没有陌生人出现。” “你倒真是不要脸,情人还光明正大领到家里,杀了你妻子你还帮他处理尸体,你可真是……”祝玉寒在脑海中组织语言。 “令人发指。”一旁的记录员看不下去了,忙接了一句。 “对不起。”良久,李新知这样轻轻说了一句。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而是谭芳芳,你愧对她对你的信任。” “对不起……” 冰冷的审讯室内,李新知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而祝玉寒,根本就不信他是真的知道错了,真心在忏悔。 就像李新知说的: 内心的贪婪,丑陋的自我,人内心深处藏匿的黑暗,最终酿成了桩桩惨案,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偶然,事起必有因,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死后带不进棺材的身外之物,谭芳芳根本就不会经历这场无妄之灾。 安静的午后,春日的暖阳洒在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春天终于来了。 童嗣咬着不知放了多久硬邦邦的面包片,再一次拨通李新知提供的嫌疑人手机号,依然是处于关机状态。 “我们根据手机定位追踪过去,发现嫌疑人已经将手机丢掉了。”小刘刚从外面回来,被春日照得双颊通红。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他不丢等着我们去抓啊。”祝玉寒翻个白眼。
第33章 黑处(13) “既然知道嫌疑人就快抓呀,磨蹭什么,让他体会体会法律文化的厚重。”某网民对于警察将一件案子办了将近两个月甚为不满,小手把键盘敲得“啪啪”响。 我们管这种人叫做键盘侠。 “来来来,警员证给你,你来抓。” 童嗣刷着评论,又看见他们家那位暴脾气队长同网民又在网上撕了起来,控制不住想点赞的欲望,轻轻按下那个大拇指的标志。 “我说祝队,抓人又不是你的事,确定了嫌疑人剩下交给刑警队就办不就好了,怎么说咱们也是脑力劳动者。”童嗣撇撇嘴,对于他们祝队这种好管闲事的举动十分不理解。 “能者多劳嘛。” “难怪傅组长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祝玉寒眯起眼睛:“他真这么说的?” “大概这个意思,我给润色了下。” 祝玉寒一个健步冲过去,不给童嗣考虑的时间,抬手勒住他的脖子:“你这么文采斐然怎么不去写小说。” 童嗣拍打着祝玉寒的手连连求饶,眼中挤出几滴泪。 祝玉寒拍拍手,抄起外套:“好好值班,我先走了。” 踏过白月光涂亮的主城大道,不自觉又来到了储荣的研究所。 其实就那晚以“演戏”为名义的那个吻,祝玉寒还是想和储荣好好谈谈,他又不是白痴,储荣那点小心思也太过明显。 敲开研究所的门,储荣打着呵欠将他迎进来。 “助手都下班了?”望着空荡荡的研究所,祝玉寒突然有点打怵。 “嗯,最近没什么案子,我就让他们早点回去了。” 祝玉寒搓着手,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喝点什么。”储荣端来茶具。 “白,白开水就行。” 储荣点头,抬头看了眼还站在一边欲言又止的祝玉寒:“坐下啊,站着干嘛。” “坐……要坐……”祝玉寒擦擦冷汗,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要不说储荣聪明呢,自己心里想什么在他这藏都藏不住。 “就是……那天晚上……”不行,脸皮不够厚,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储荣皱着眉。 祝玉寒点点头:“就,去同志酒吧那晚……我们……” 储荣倒水的手顿了顿:“同志酒吧?我们?” “对,就是你生日那晚,我们为了打探和章帏有关的案子那晚,你不是对我……就是……”祝玉寒已经开始寻找地缝。 “我对你做什么了?”储荣看起来十分不解:“我们什么时候去同志酒吧了?比起糙老爷们儿,我更喜欢妹子。” 这下轮到祝玉寒懵逼了,想了半天,也只能认为是储荣在故意装傻。 或许他也不太愿意把这个话题拿到台面上来讲,多尴尬啊,那自己就别没事找事了。 “没有,我说胡话呢。”祝玉寒摆摆手,忙转移话题: “对了,章帏的案子,据狂三形容,当时见过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去过章帏家,我怀疑那个男人就是杀死谭芳芳的嫌疑人江赫。” “怎么说。” “李新知说,当时邀请他去X虐派对的就是江赫,说明这个人有特殊性癖,与章帏死于性窒息恰好吻合。” “那嫌疑人往章帏呼吸道里塞硬币能猜测出于什么动机么?” 祝玉寒摇摇头:“这个现在还不知道,只能等嫌疑人归案后再进行详细询问。” 看储荣说两句话就打个呵欠,知道他确实很累了,祝玉寒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他,喝了水就先起身告辞。 望着祝玉寒离去的背影,储荣沉思良久,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装有一元硬币的玻璃瓶,紧紧握在手中。 硬币有两面,代表着两种方式,当不知该作何决定时,很多人会喜欢以抛掷硬币求得正反来解决。 只是太迟了,还没有给自己做选择的机会,就发生了。 因为将硬币抛上去的一瞬间,答案就已了然于心。 ———————————— “人在105方向,快封烟去救,我来架枪,封烟封烟啊!我的天,你都被别人架住了还不封烟,铁头怪啊你。” 翌日一早,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童嗣正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鼠标被他摔的“啪啪”作响。 “满血三级套SKS一枪?挂逼,石锤了石锤了,我必须安排他,三号,你的狗杂给我。” 祝玉寒走过去,合上电脑,敲敲童嗣毛茸茸的脑袋:“你是来打游戏的还是值班的。” 童嗣伸手去夺电脑:“祝队,别别别!我正架枪呢!” “架什么架,给我滚。”祝玉寒将童嗣撵了出去,还顺道将他外套一起扔了出去。 外面是童嗣声声哀嚎,他一个劲儿砸门:“祝队,让我进去呀!我队友要骂我了!” 祝玉寒再掀开笔记本,发现童嗣已经变成了盒子。 退掉游戏,打开章帏的案件报告,一页页详细翻看,试图找出什么之前没发现的有用线索。 正看着,就听见童嗣在外面同刚来上班的周晓冉哭诉自己的不近人情。 “近人情也不是近给你的。”周晓冉道,接着随手接起响个不停的座机电话。 祝玉寒从抽屉里拿出耳塞,试图将童嗣的喋喋不求阻挡于耳外。 周晓冉再次推门就进。 “你……”祝玉寒没了脾气。 周晓冉伸手胡乱比划着,样子看起来甚是焦急: “祝队,傅组长回来了。” “回就回呗,多大点事。”祝玉寒扯下耳塞。 “不是,他现在在海军四零三医院,说是中了枪伤。” 在傅怀禹向自己求复合的时候,自己也曾经有过瞬间犹豫。 或许是年纪大了,在面对抉择时,总会下意识选择更现实的一项。 但很多事情,完全是由心绪决定。 就像在得知傅怀禹身中两枪躺在医院之事,情绪就崩溃了。 双腿发软,双眼模糊,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也理不清楚。 当祝玉寒赶到医院时,陈局长以及重案组组员早已将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祝玉寒豪无礼数的推开人群挤了进去,一搭眼就看了上身缠满绷带躺在床上的傅怀禹。 他手里还拿着一只苹果,看见气喘吁吁的祝玉寒,愣了下,尔后勾起嘴角笑了。 “来了?” “你……”看傅怀禹还算有精神,一直提着的心才堪堪落地。 又看到老陈正满脸不悦的打量自己,祝玉寒赶紧冲老陈敬礼。 老陈咳嗽两声,额间皱纹愈发深刻,他扭头对躺在床上的傅怀禹轻声道:“我们也坐了挺久,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祝玉寒畏畏缩缩站在一边,待到老陈和重案组组员一个个鱼贯而出之后,才跟大火烧了眼珠子一样扑倒傅怀禹床边。 不夸张,真的是扑过去的。 “伤哪了?” “右肩中了两枪,大概半个月了,在那边动了手术取出弹片,今天刚回来,现在好点了。” 傅怀禹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要做出一副“老陈他们这群烦人精刚走你又来碍我眼”的表情。 “怎么伤的?” “没注意,遭埋伏,中了两枪。”傅怀禹话说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那种这两枪再偏一点他就要和祝玉寒阴阳两隔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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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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