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鸣当初几次到竹园村收地不成,心怀不满之下,趁夜深在后山侵犯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是楚禾的奶奶,也就是裴吟昨天见到的老太太的养女。 但这事第一个知道的人却不是楚禾的奶奶,而是楚禾的外婆,他外婆上山采野菜,正好撞见罗海鸣做那人畜不如的事。 罗海鸣被吓跑,女孩却哭着求楚禾的外婆不要告诉别人,但女孩再怎么藏,一回家,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好好的大姑娘,眼睛通红,衣衫不整,老太太当年只问了一句:“是谁?” 女孩啜泣着说是来收地的人,老太太拎起铁锹就要去找人,却被女孩哭着求了回来。 女孩是孤儿,有天被老太太在村口捡到的,那时老太太的几个孩子都已成年,嫁人的嫁人,打工的打工,老太太看女孩可怜,便领回了家,当自己的小女儿养。 谁知那姑娘越张越好看,后来竟在整个村里都出了名。罗海鸣第一次来收地的时候就看上了她,当时便动手动脚,只是女孩没敢说。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楚禾一家搬去了县城,他成绩好,学校找了他爸妈几次,说不要让孩子耽误在这,两个没什么文化的父母一琢磨,觉得这事靠谱,便四处求钱想给楚禾找找门路,送进市里读书。 但找门路需要钱,楚禾的父亲没日没夜的工作,后来因为突发脑梗,在工地出了事故,楚禾家的天一下塌了下来。 偏是这时候,学校找到楚禾他妈,说就这一次机会,交上五万块钱,就能把户口转到城里去,但那时他家经济已经陷入拮据,连块大点的肉都买不起,楚禾他妈没办法,就打了电话给家里。 楚禾姥姥一听这事,立刻从村里赶到了县城,说自己有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去找罗海鸣要钱。 罗海鸣自然不给,一个疯老太太,罗海鸣也不在乎她能把话传到哪里去,况且那时罗海鸣已经跟陈惠结婚,根本不可能承认这事。 楚禾的姥姥没有办法,便回村里找了女孩,女孩那时二十一岁,却还未嫁人,在那个年代的小村庄里,属于急着要找对象的了。 楚禾的姥姥告诉女孩,罗海鸣过的极好,大楼都有好几座,你不去要点啥就亏了。女孩不敢,老人便说,事情都她来做,只要女孩出面做个证,钱到时也分给她一些。 女孩被老人说动了心,当天便跟着老人偷偷去了县里,之后又坐了绿皮火车,折腾一天一宿才到市区。 楚禾的姥姥以为这回好了,那罗海鸣看见女孩,肯定要犯怵,谁知见了两次后,女孩却忽然不愿意作证了。 老人惊了,问怎么回事,女孩便说要和罗海鸣结婚。 后来是怎么也不肯听劝了,老太太用村里的磁卡电话催女孩回去,女孩却直接挂了老太太的电话。 后来女孩怀孕,罗海鸣愈加猖狂,告诉楚禾的姥姥:“报警去吧,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 老人不懂法,只知道罗海鸣是有钱人,自己没能耐,报了警也没人撑腰。 于是老太太连夜回了村里,想把那唯一的平房卖了,给楚禾凑些上学的钱,剩下的借一借,说不定还有希望能去上市里。 谁知道那天下了暴雨,道上又没有路灯,三轮车翻进泥沟里,老人浑身骨折,一下没了半条命。 老人是昏迷着被送进医院的,睁了眼睛就嚷着要走,说自己可花不起这个冤枉钱。 楚禾和他妈去了医院看望老人,安慰老人,再住一天,再住一天就走。 结果就是这一天,老人再也没醒过来。 楚禾那晚睡不着,便躲在走廊借着月光看书,他看见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进了病房,可他没当回事,等他再过几个小时回去时,便看见他姥姥的床头放着一个拔了电源的氧气罩。 楚禾摸摸她姥姥的手,发现姥姥浑身都已经冰凉了。 楚禾记得最后一个走进病房的护士手上有一个纹身,后来,他在罗海鸣的保镖身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图案。 “该有多无耻——”审讯室里的楚禾问黎皓,“他才会带着杀了我姥姥的凶手来找我。” “而我,该有多无情——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接受他的资助。” 黎皓说:“如果你愿意报案,即使是二十年后,即使证据已经很难采集,警方仍然会尽全力帮你,但你一时的冲动,把你自己变成了跟罗海鸣一样的人。” 楚禾听后,伏在桌上笑的不能自已:“我跟罗海鸣是一样的人?” 楚禾笑够了,便抬起头,温和道:“那位警官可不是这么说的。” 黎皓严肃道:“不论如何,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楚禾不欲与黎皓辩论,他点点头,说:“好。” “不过能麻烦你给那位警官带句话吗?”楚禾将手铐“哗啦”一声抬到桌上,他身体前倾,随后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皓,悠然道,“就说我知道要杀他的人是谁,如果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第35章 疯狗。 “荆队。”黎皓离开审讯室, 第一时间给荆诀打了电话,“我又审了那小子一次,有点不对劲。” 裴吟这时候吃饱喝足, 正在闭眼假寐, 而荆诀的车已经快开回市里了。 “楚禾让我给你带话,说知道要杀你的人是谁, 我一开始当他扯淡呢。”黎皓悄咪咪地挪到了没人的地方,小声说,“后来我一想, 不对啊!这小子让我带话的人该不会是裴吟吧?上次在公交车上报警那事儿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荆诀平稳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余光看了一眼裴吟, 然后说:“一会儿我去看看。” 荆诀刚一挂断电话,裴吟就睁开一只眼睛, 问:“你去哪啊?” “回一趟局里。”荆诀说,“先送你。” “哦。”裴吟这回没跟荆诀逞强,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荆诀没下车,只在裴吟下去后给他指了个方向,裴吟一只手插在兜里,关上车门前弯腰问了句:“你就没别的要说了?” 荆诀看了他一眼,说:“算你工伤, 医药费有人报。” 裴吟一愣,而后眼角的笑意慢慢散去,他直起身来, 只剩一个标准的微笑挂在脸上:“太好了,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裴吟挥手合上车门, 说:“走了警官。” 荆诀回到局里时还没到下班时间, 黎皓一见着他,脸立刻拉了老长—— 完了,加班界的活化石来了,今天又是没有夜生活的一天。 黎皓拿出电话,跟荆诀说:“稍等,我告诉我妈别等我吃饭。” “不用。”荆诀走向审讯室,说,“你们几个正常下班,我单独审楚禾。” 黎皓脚步一停,看见荆诀没再理他,赶紧跑了两步到荆诀跟前儿,“荆队,还生气呢?” “是是是,秦勉这事是我全责,我承认。”黎皓认错态度良好,跟荆诀保证,“绝对没下次了。” 荆诀看着黎皓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头顶,脑海中突然起一个熟悉的场景。 有人跟在他身后下楼,看着他发旋笑的前仰后合。 荆诀停顿的几秒是在想裴吟,但黎皓全当是荆诀真的动了怒,他身体不自觉的立正,又跟荆诀保证:“以后加班我绝对没怨言。” 荆诀好笑地看着他,问:“有怨言能怎么样?” 黎皓没听懂,抬起头问:“嗯?” “你敢不加么。”荆诀云淡风轻地展示了一波自己的威慑力,黎皓只觉得虎躯一震,背后一凉,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做的不流畅了。 黎皓最后被荆诀的一句“行了,今天用不上你们,回去休息吧”给打发走了,他还第一次明明不用加班,心理压力却比加班还大。 荆诀这趟确实是奔着楚禾来的,一回到局里就直奔了楚禾的审讯室,中间瞿丽要跟他汇报陈惠那边的进展,荆诀连听都没听,直接说:“跟黎皓说。” 荆诀进到审讯室时,楚禾正用下巴抵着胸膛卷自己的绷带,他看见荆诀,稍微意外了一秒,而后便直起脖子,任由手臂上连着的半条绷带滑到地上。
“荆警官。”楚禾礼貌地跟荆诀打了招呼,然后拖着断开绷带的手臂抬到桌子上,问,“裴警官还没醒吗?” “醒了。”荆诀回答完,下巴点了点楚禾的手臂,问,“帮你缠上?” 楚禾摇摇头,说:“不用,谢谢。” 荆诀没硬来,拉开椅子在楚禾对面坐下,楚禾看着他,笑了笑,说:“看来黎警官把我的话带错了人。” “不过算了。”楚禾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荆诀的眼神多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他喃喃道,“你也一样。” 荆诀直入主题,坐下之后就当着楚禾的面点开了录音软件,他把手机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淡淡道:“说吧。” 楚禾看着手机屏里上下跳动的音轨,嘴角平了一下,问荆诀:“荆警官,你好像还没复职,现在这样……” 楚禾挑眉看了看荆诀的手机,问:“是合法的吗?” 荆诀哂笑着看向楚禾,说:“楚禾,我跟你之间不可能再多任何一个谈判条件,而且我一会儿还有事——” 荆诀眼皮抬起,下一秒,审讯室内灯光突然一灭,霎时间只剩手机的一道白光自下而上照在荆诀脸上。 荆诀棱角分明的脸一瞬间被照的阴暗分明,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看上去,会发现荆诀的一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之下,如果不是眨眼时瞳孔亮起一个光点,楚禾差点产生一种错觉—— 荆诀正在被他身后的黑暗吞噬。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会动的木偶,除了唇瓣上下开启以外,似乎全然没有生息了。 荆诀冷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楚禾甚至没听清荆诀说了什么,他能注意到的只有灯光亮起后,荆诀注视着他的那道目光。 “好。”楚禾的妥协只在一瞬间,“我告诉你。” “裴吟之所以查不到对方信息的原因——”楚禾长吁一口气,慢慢道,“是榆阳早就死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出榆阳的名字,他不再是“小黑”,“追杀你的人”和“那个杀手”。 楚禾继续说:“就像罗海鸣抹杀我的过去一样,榆阳的过去也被人抹杀了。不过我比他幸运一点,我本来还有选择未来的权利,但榆阳永远没有。” “他本来可以一辈子活在阴暗的角落,做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可偏偏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为了不让自己费劲心里筑起的巢穴崩塌,榆阳只能选择杀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不过他应该没想到你的裴警官这么难杀。”楚禾眉心抬了抬,颇有意味地看着荆诀,说,“所以他大概率已经搬家了。” 荆诀慢慢转了下头,看着楚禾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那片山很熟。”楚禾一笑,道,“而且我在国外的时候咨询过相关事宜。” 楚禾解释:“我本来想雇人把罗海鸣带到我面前来,但榆阳只杀人,不越货,而且价格太高,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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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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