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门一推开,郑凡风风火火的性子就被浇灭了一大半,他严重怀疑赵浅是属冰桶的。 “你两干嘛呢?”郑凡将脑袋夹在门缝中往里瞧,“搞完一站瞬间进入贤者模式?” 他又道,“不应该啊,老板,以我对你的认识,你持久着呢,别说一站,一天十站没有问题,还是说我赵哥太难搞,让你感到疲累了?” “……”赵浅幽幽地抬眼对傅忘生道,“这孩子教废了,砍号吧。” “得嘞。”傅忘生一巴掌拍上郑凡的后脑勺,却不像要砍号,而是鼓励郑凡,“会说你就多说点。” 赵浅决定先忍这一时之气,养精蓄锐等伤好了,再趁其不备,把这两都揍成残废。 故人重逢在这地铁中算是小概率事件,更何况重逢的是两活人,郑凡看着好像只是嘴皮子欠抽,嘀嘀咕咕唠唠叨叨,其实一腔兴奋与激动都隐藏在里面。 说着说着,他就光打雷不下雨地嚎起来,“你们都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 边嚎边去寻求安慰,也不管傅忘生和赵浅是怎么个嫌弃的表情,他就左右各搂一个继续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孩子哭得真心实意,赵浅道,“鼻涕别往我这边蹭。” 傅忘生更是见色忘义,他将郑凡往旁边拎了拎,“赵浅身上有伤,你旁边哭去。” “……”郑凡决定暂停,先对这两发出严正声明,“你们有没有良心啊,我都这么惨了!” “如果我没记错,郑凡进地铁的时间应该比我们晚,他这一站也不太可能短于三天,是怎么比我们先到这里的?”赵浅问,“这地铁还有什么规则?” “这里的规则太多,智能的、人工的、初始的、后加的,还有各种补丁,一时半会儿交代不完,也容易出现纰漏。”傅忘生将郑凡拖到旁边坐着,自己重新检查赵浅的伤口。 他接着道,“你可以自己去发现,还挺有意思的……至于郑凡为什么先于我们,其实很简单,他走得站点在国内,而且不远,我们的站点在国外,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当人处于地铁中,时间就变得不可估量,体感上只是打了个十几分钟的盹,放到现实中可能睡了一整天。 “你们进了三天的站点啊?”郑凡盘腿坐在床上缩了缩头,“难吗?等等……之前通知说关停了一站,不会是你们干得吧?” 傅忘生不置可否。 “我他妈!!”郑凡骂着脏话,“傅哥,我的亲老板,你上一站让我算好细节结算率,说再带我过一站……我早知道你要干这缺德事,我就不该听你的。” 指责完傅忘生,郑凡又冲赵浅道,“你说你也是,为啥不拉着点他……算了,您老自己都让人不省心,拉倒吧。” “……”赵浅看着气哼哼的郑凡,忽然联想到万事喜欢加上个连带责任的站点。 只是郑凡口中,自己该拉着傅忘生,因为郑凡与傅忘生更熟,而站点则觉得傅忘生该阻止自己……为什么? “想什么呢?”傅忘生的掌心又从赵浅目光中滑了过去,让赵浅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脸上,“难得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说真的,我该带你出去逛逛。” “有什么可逛的?”赵浅对此处还不是很熟悉,他也没处了解,毕竟人缘太差。 “说来你不信,这一站庞大无比,除了医院这样的基础设施,还有商场、酒店,以及……庙,”傅忘生郑重其事,“听说求姻缘特别灵,你该去看看,说不定今年就有个称心如意的送上门。” 赵浅忽然转头问郑凡,“你老板是不是求过?” “那可不,每次出站滞留都去求,求了这么多年仍然孤家寡人一个。”郑凡嗤之以鼻。 他的后脑勺不可避免的又被拍了一巴掌。 这群人的行动能力很可怕,说要去看看,当即开溜,言阙就站在医院大门口,他们也全当没看见,气得大御姐将玻璃门锤到“咚咚”作响。 因为滞留站点规模巨大,所以跟现实场景差不多,可以租车也可以打的,而傅忘生偶尔以此为家,所以不出意外的,赵浅又看到了那辆高调越野。 傅忘生所说的庙居然藏在一片山林中,越往深处开赵浅就觉得越熟悉。 这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来来往往的乘客都是求签的,但看架势求得并不是姻缘,庙门不大,有点拒客的意思。 它前面是佛堂,后面是可以住人的院子,环境清幽,竹林环绕,但不接待外人,另外还有个柱子撑起来的饭堂,四面通风,没有墙—— 这座庙和赵浅借宿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座庙里也有一个住持,年纪并不大,三十出头,长得端正英俊,阖目念“阿弥陀佛”时,与外面的那位老住持也有六分相似。 “我上次去接你的时候也惊呆了,”傅忘生叹道,“实在太像了,现实里竟然有个一模一样的和尚庙。” “傅忘生,”赵浅的声音有些缥缈虚无,“我开始怀疑这件事与我牵扯之深,恐怕远超想像了。” “所以,你怕吗?”傅忘生隐隐笑道。 “怕什么?”赵浅也笑,“除非你也要害我。” “……”话音刚落,赵浅与傅忘生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前者是言不由衷的本性发作,赵浅不习惯与人亲近,更不习惯相信谁,正思考着怎么把话收回来,傅忘生则是孔雀尾巴迎风开屏,已经翘上了天。 “赵浅,”傅忘生端着飘飘然的心思,却郑重开口,“站点凶险,瞬息万变,我不敢承诺你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 傅忘生道,“只要我有半分意识,绝不伤你。” 在旁边围观全程的郑凡心想,“成了,我老大终于顽石开窍,要有姻缘了。”
第36章 因为庙宇香火鼎盛,所以车到中途就已经开不进了,郑凡推着赵浅先行一步,傅忘生四处看了看,直接将车熄火停在了深林中。 从庙里走出来的香客几乎人均一根竹简,有些欢喜有些忧愁,还有一些面无表情,郑凡解释道,“我哥那嘴……庙里求姻缘灵不灵我不知道,但庙里求一样东西确实很灵。” 他神神秘秘地指了一下乘客手里的竹简,“站点前的小卦摊就是这家庙的分店,你要是在这庙里先求了一道签,很可能拿到下一站的线索,如果运气好,你还可以先后抽两次签。” “……”和尚果然榆木脑袋,这样灰色的地带中,还试图念着佛经多救几个人。 “不过系统这么苛刻,每一站都恨不得多死几个人,居然允许卦点送线索,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郑凡毕竟年轻,再聪明的脑袋也琢磨不透这些阴谋。 “有希望才能压制暴动,”赵浅轻描淡写,“如果有一天小部分乘客想推翻系统,它以关闭卦点来威胁大部分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郑凡刚觉得毛骨悚然,赵浅又道,“不过,系统弱智,它想不出来这样的手段……” 按李却的说法,地铁的主系统虽然构架庞大,但性情冷静温和并无害人的意思,它没有这样的手段,但掌控它另一半的监督者却熟知人性。 转眼他们已经走到了庙宇门口,年轻的住持跟门神差不多,他手里捻着佛珠,目光低垂,不跟周围的乘客有任何交流。 赵浅停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的住持也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赵浅脸上。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瞬,银杏金黄的树叶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风的声音变得细弱纤长,恍然之间,赵浅似乎看到住持的双唇轻微阖动,短暂地说了些什么。 随之,赵浅的头顶上压下一个高大的影子,傅忘生倾覆在轮椅上,一只手撑在赵浅身后,沉声问,“怎么了?我刚刚叫了你半天。” “没事,”赵浅淡定地转过轮椅,“系统对我的正常操作。” 赵浅已经通过了两站,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新人,但以老手论之,他的经验又完全不够,系统的许多规则还得仰仗傅忘生和郑凡的科普。 然而赵浅跟其它乘客又不同,系统的规则在他身上会固定的增多或减少,有时候,赵浅都怀疑这些转瞬即逝的幻想是系统给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阿弥陀佛,”年轻的住持忽然开腔,“贫僧释怀,佛前一个小沙弥,愿为施主在此卜卦。” “怎么,就我们特殊,不用进去求神拜佛吗?”傅忘生语气轻佻,正经的话也说得似真似假。 他自然也察觉出,这年轻人就是日后的老住持,于是又道,“之前见你,都以为是根门柱子,今天这么殷勤,必然非奸即盗……说,是不是看上赵浅了?” “……”赵浅推着轮椅,又从傅忘生脚面上轧了过去。 释怀和尚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听不出情调的老处男,他从身后变魔术似得掏出一支签筒,又对赵浅道,“你可以抽两次。” 赵浅没动,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曾有位故人,他应该对你很重要,还托付给你一张车票……能告诉我那位故人是谁吗?” 和尚不管年轻年老,都喜欢卖弄玄虚,他摇了摇头,“施主先抽签吧,有些事现在还不可说。” 释怀将手中的签筒抖了抖,这只签筒非常的老旧,做工也很差,外壁上用花花绿绿的笔画着比例不协调的龙和……可能是吃撑了的凤凰。 这里的释怀和尚展现的再通人性,也不过一段写定得复杂程序,赵浅心里明白,未免这难得一见的熟悉面孔被逼到逻辑死机,赵浅也没继续问下去。 赵浅伸手,随便在签筒里摸索了一下,又是上上签,签词做“破镜重圆”解。 郑凡在一旁大惊小怪,“哥,你这手气也太好了……说真的,只要跟我老大组队,基本半截身子入非,自杀都会有一半的失败率,上上签!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一旁肃立的和尚似乎松了口气,他又摇了摇签筒,“第二次。” 第二次赵浅抽到的仍然是“破镜重圆”,但这一次却是下下签,郑凡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恨刚才开了口。 “大师,”赵浅道,“这两张签子各做何解?” “阿弥陀佛,”和尚道,“我不知道。” “……”赵浅要不是手腕上缠着绷带,可能就撸袖子了。 “如你们所见,和尚只是困在此处的一个影子,曾有一位故人,”释怀和尚顿了顿,“就是给我车票的那位故人……她说,如有一日我能见到一位姓赵和姓傅的施主同来,就请他们抽签。” 释怀又将命签拨乱了递到傅忘生的面前,“所以,你也有一次机会。” 傅忘生嘴里说着“不公平”,却十分慎重的从签筒里挑了支最顺眼的—— 又是“破镜重圆”,下下签。 “……”傅忘生双指用力,薄竹片削成得命签从中断为两截,“我严重怀疑你这桶里全是一样的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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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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