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傅忘生的动作,和尚手里的签筒却忽然消散,释怀又是一声“阿弥陀佛”,他转身要回庙中,“贫僧的职责已经完成,从今以后,贫僧将在寺庙中日日诵经为两位祈福,望两位事事平安,时时平安。” 一阵凉风吹过树林,郑凡激灵了一下,“这和尚奇奇怪怪的。” 赵浅的手指把完着上下两支竹签,神情若有所思,口中却道,“不是要求姻缘吗?门还没进就想回去了?” “当然不是。”傅忘生将两支签从赵浅手中抽出来,放进了郑凡随身的包里,他小声道,“刚刚你抽签时,就有人往这边看了……若让他们知道站点为你屡开先例,必然会有麻烦。” 赵浅微一点头,“我会收敛的。” 郑凡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年轻的脸上满是不信,这两位曾指天发誓说“夹起尾巴做人,绝不惹是生非”,转眼就将站点关停。 “麻烦”已经怕死你们了,你们就让“麻烦”休息会儿吧,好吗? 进了庙宇,赵浅才发现里面更加热闹,它在建筑风格完全不变的情况下,在现实基础上做了等比例放大,山门也不只一个,四个方向,四个一模一样的山门,其中有两个甚至直通地铁站。 在这里滞留的人大部分是求线索的,拿到了命签之后,也有人选择交换,还有直言可以买卖的。 这些基本都是老手,他们预测好下一站不会很难,所以跟经验不多的新手做一笔双赢的交易。 当然也有缺德的,交换命签的同时,也可交换进入的站点,以难换易,谎称“上签”一定比“下签”好,以此诓骗新人。 而此处求姻缘的岂止少,根本一个没有。 傅忘生迎着异样的目光,欺负此刻赵浅不良于行,将他推到了释迦摩尼的金身下,“佛祖保佑,让赵浅快点找到心上人。” 赵浅:“……” 郑凡:“……”这是什么大公无私,大爱无疆,大义灭亲,大脑有病的好人啊,郑凡都快感动哭了。 “你信佛?”赵浅忽然问他。 “不信,”傅忘生笑,“但因为你,我可临时虔诚。” “倘若佛祖计较你信的时间太短,让我心上另有他人呢?”赵浅道。
“那就有呗,”傅忘生仍是笑眯眯地看着赵浅,“我比他好,你会喜欢我。” “是吗?”赵浅竟然也笑了。 “艹”郑凡收回自己的眼泪,“姓傅的,我信你个鬼。” 来庙宇的人大部分都心事重重,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本质上是一种滞留,倘若下一站完成率仍然不够,还要继续滞留,鉴于大部分人可能三四年也不能离开地铁一次,所以笑容就显得稀有。 傅忘生最后向着佛祖一拜,心中虔诚道,“别的我可以自己争取,只是请让赵浅平平安安。”然后就带着郑凡推着轮椅,飞快撤离了和尚庙。 倘若再滞留一会儿,那些老手就得过来搭讪了,傅忘生自己倒无所谓,但赵浅却是个喜欢清静的性子,更何况老手狡猾,各个都是千年的狐狸,让个伤患跟他们掰扯两句,就有点酷刑虐待的意思。 “现在要回医院估计很难了,”傅忘生开着车,“我知道言阙的性子,她肯定将你我都拉近了黑名单,现在回去,她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呢……要不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天也快黑了。” “行。”赵浅有些困,他闭着眼睛坐在副驾上打盹。 滞留站的酒店就是乘客宿舍,出示车票后,不需要花钱就能住进去,但也有需要花钱的房间,设施更加齐全,也更适合伤者修养。 这个站点中所谓的钱,就是任务结算后汇到卡上的金额,而现实生活中的钱则不起作用。 鉴于赵浅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刷傅忘生的卡,到最后只开了一间房。 酒店规模很大,房间也打扫得很干净,甚至考虑到乘客长期滞留的原因,里面还有厨房,傅忘生刷卡进房时,忽然问赵浅,“你还记得站点的三大铁律吗?在这里,同样适用。” 无论此站营造的多么热闹安全,它毕竟也是站点之一,永远属于地铁系统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三大铁律在第 十七 章最后一段,分别是: 一是进站必安检,每一站允许带的东西各不相同;二是导游有义务检查乘客数目,进入站点时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三是黑暗中无人安全。
第37章 虽然是一间房,但傅忘生并没有得寸进尺,这间房中有两张床,互相不挨着,灯光适中,也没有那种特意制造出来的昏暗暧昧。 赵浅的伤势恢复很快,借力已经能够站起来了,他此时窝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到最后只露出一个脑袋,莫名有些可爱。 郑凡坐在电视柜上,他用一只手艰难地玩着游戏,外放的游戏语音时不时听到脏话,队友嫌弃他,“会不会玩儿啊,我草你妈,有你这么抢人头的吗?” 然而只要在站点里,所有的语音都有应答系统,郑凡听见自己的声音特别可气地堵着队友。 “实在不好意思,我的错。” “我日你妈,知道错了你还继续抢!” “抱歉,让你不愉快了。” “干!你是不是诚心跟我过不去?” “让你误会了真是对不起。” “……艹,兄弟,你是人工智障吧?”对面说完这句话,直接强退了,郑凡笑得肚子疼。 一局打完,郑凡伸了个懒腰,又埋头去气下一个队友了,而傅忘生则从自己的床上挪了挪,转眼挪过两张床之间的“东非大裂谷”,坐到了赵浅身边。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一下?”傅忘生说得很严厉,但神色并不紧绷,甚至还有几分笑意。 他给赵浅削着苹果又道,“譬如你是怎么认识老和尚的,又譬如你为何要看心理医生?” “嗯?”赵浅盯着傅忘生的手指,细且薄的苹果皮很快挂落下来,上下均匀,毫无脆弱之感——以傅忘生的刀法,估计削到最后也会是完整一块。 赵浅道:“怎么,你知道我看过心理医生?” 傅忘生面不改色,刀锋连抖都不抖,“小时候撞见你几次,之前不能确定,不过现在算核实了。” 赵浅想了想,“我年少时确实因为心理问题,咨询过医生,不过那家诊所不对外开放,你又是怎么进去的?” 话刚说完,赵浅忽然“哦?”了一声,“你不会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弟弟吧?” 苹果皮应声断了。 “我记得那时候常常有个穿水绿衣服的小男孩,躲在墙角里以为我看不见他。”赵浅看起来清风朗月,其实一肚子坏水,又道,“我们初见时,你说自己快满三十岁了,有多快,一个月,两个月?” 郑凡玩游戏玩得手指抽搐,不得不停下来歇会儿,他接口道,“四年九个月……老大,你不是刚刚过二十五岁生日吗,怎么就三十岁了?” “……”傅忘生幽幽地抬起目光,给了郑凡一记死亡眼刀,“我喜欢把年纪说大点,显得我长寿。” 郑凡是缺根筋,又不是缺心眼,他慌忙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插,“再见告辞,两位继续打情骂俏,我下去觅食了。” 说完他还摸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帮忙挂了上去。 没了郑凡这个活跃气氛的,房间中瞬时有些安静,傅忘生将苹果切成了瓣放在托盘中,还插上了牙签,赵浅“啊”一声,就给他送到嘴边。 初时,赵浅还觉得不习惯,但饭来张口的日子谁不爱过,他立马就突破了不习惯的障碍。 “我看心理医生,是因为我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赵浅吃完了半个苹果,才终于开口道,“十一岁时,我用硝酸和硫磺简制了炸药包,试图干掉自己。” 赵浅现在说起来自然很轻松,当初却是费了好一番心力才搞到的原材料,且制作过程非常复杂,虽是“简制”,却不粗糙,他是真的想炸死自己。 赵浅记事比旁人早,依稀有些父母的印象,但福利院的阿姨说他自小就是个孤儿,至于为什么被抛弃,被谁抛弃,福利院中大部分的孩子都有这样的问题,赵浅也不例外,但他可以接受,所以并不想问。 围绕在赵浅身边的孩子大部分都有身体疾病,治好的,治不好的,唯独赵浅长得好看又聪明,特别叫人心疼……就这么疼了几年,赵浅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有病。 他的病在心里或在脑子里,与人格格不入,与己格格不入。 “大家彼此彼此,”傅忘生也戳了瓣苹果放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能在心理医生那儿遇到你,是因为我也不正常。” 他说着,又指了指外面,“你别看郑凡整天嘻嘻哈哈,好像挺开心,他也有相当严重的心理疾病,能进这地铁站的人,大部分不是什么正常人。” “大部分?”赵浅问,“还有小部分呢?” “剩下的小部分纯属误伤,”傅忘生掐着手指道,“有夫妻感情不和谐,吵了两句就被拉进来的,判定为暴力倾向,也有减肥不吃晚饭被拉进来的,判定为自残倾向……种种。” 这地铁站致力于医疗事业,只觉得别人有病,不觉得自己有病。 “那你呢,”赵浅问,“你是什么毛病?” “你关心我?”傅忘生将被子的两片角一压,赵浅就被完全困在当中,连动都动不了。 傅忘生缓缓靠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靠在了一起,赵浅仍是面无表情,那双冷漠的桃花眼望向傅忘生,平静的几乎没有半点波澜。 靠近了,傅忘生才觉得赵浅更加好看,有种云海雪峰惊心动魄的美,与眼角相平的地方还有颗淡灰色的痣,非常小,像是作画时不经意的一笔,却让赵浅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傅忘生轻声笑道,“我几岁时就进这地铁站,能有多正常?” 说完,他起身替赵浅掖了掖被子,“赵浅,你不知道,我所有的噩梦终结在你出现那一年,我要是早见到你就好了。” 赵浅想了想,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傅忘生前额上,他道,“对不起。” “……”傅忘生终是叹了口气,差点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赵浅,我恨你是个榆木脑袋。”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敲门的人估计是个瞎子,看不见把手上挂着的“请勿打扰”,敲门敲得持之以恒。 傅忘生没好气地压低了声音,“谁?” “我,言阙。”伴随着同样没好气的回应,傅忘生将门打开了。 外头站着的言阙没有穿白大褂,她到了下班时间,因此衣着很随意,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秉承着医生的职业道德,言阙在空气中嗅了嗅,没闻到伤口崩裂的血腥味,耷拉的脸色这才算好了点。 她从随身挂包里抽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傅忘生,“刚得到消息,是国内站,不远。” 傅忘生的脸色和言阙差不多,瞬间严肃起来,“你怎么得罪自己的老板了,居然接到这么个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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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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