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宫数独注定不规则,所以今天的盘面随机成了锯齿数独。 “不至于,NPC已经泛滥成灾了。”钟如季道。 舒时反应过来:“是诶,还好鬼怪没你那么变态,起码初盘很友好。” 钟如季兜头就是一桶冷水让他清醒清醒:“小心后面被坑哭。” 鬼怪有善恶之分,但高级鬼怪没有,一水的全不是好东西,他们不分善恶,只分会装不会装。装得像个好人,不代表真是个好人。 最高阶层的鬼怪,想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群体。 舒时没接话,因为集合点陆陆续续地进人了。 不过他想,被坑哭应该是不存在的,高级里顶多一死了事。 NPC的视线在房里转了一圈,装着物资的背包就在他腿边。 两人拿了包,走得比NPC还早。 舒时推门离开前无意瞥了眼,看见另三人仍是等着NPC,只是眼神里的意思与之前大不相同。 先前他们跟着NPC的目的是得一个固定数字,所以眼中的情绪沉稳平和,而现在他们盯着NPC,眼底带着些许杀意。 这股杀意并未遮掩,也不需要避嫌,毕竟比起杀自己人,杀个NPC倒显得不那么残忍冷血。 - 照例去看初盘,舒时拿着纸笔,过一个房间就添几笔,他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并不认真,不仅动作间透着几分随意,就连虚虚落到纸上的目光都是散的,像是出神思忖别的去了。 舒时和钟如季身上都有个共同的特质,碰到棘手的情况习惯沉默不语,理出线之后才会同人讲。 舒时不说话,钟如季便知道这人又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称职地当着引路人,慢慢等待对方理出个所以然。 等看完一整行的房间,舒时看着纸上长长短短的线条忽然回神,表情还是困惑的。 钟如季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终于开口问了句:“想到什么了,半天没想出结果?” “嗯——想到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你应该也想过……”舒时说到一半时顿了会儿,组织好语言才继续,“照目前来看,NPC的数量过于庞大,占据过多的位置相当于是在挤压活人的名额,他们的数量是个问题,这点总得有人解决。” “但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消失,腾出空位来。”他看向钟如季。 钟如季微微颔首:“所以NPC的数量正在被人削减。” 从昨天起就有人把主意打到NPC头上了,比如还活着的9号任务者,他们方才遇见过。 “之前提过,万一NPC的人数不够,数独会出现多解的状况,但在规则的放任下,NPC迟早会成为香饽饽。”舒时微微皱眉,“依你出的题,八个数就足够确定唯一解,而NPC还有二十多个……这样一说,听起来像是鬼怪在放水。” 他看着钟如季,无奈一笑:“你觉得这可能吗?”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不可能。”钟如季回答得正经,眼里却有几分兴味。 他喜欢看舒时分析线索,因为对方总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这次的任务时限很有意思,八天。”舒时说,“我盘算了下,数独最起码也得是4x4。” “按照变化规律,第一天九宫,第二天八宫,第三天七宫等等,递减到第六天就是四宫数独了。”他停了下来。 这话总说一半的毛病很招打,不过钟如季倒是挺受用:“所以你在想第七天的变化,但是没找到合理的走向?” 舒时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许是他这种表情与平常事事风轻云淡的模样形成了强烈对比,钟如季有那么一瞬间被可爱到了。 嗯,大概是反差萌。 舒时想的问题卡在了关键点上,也可以说,他找到了明局的死路所在。 因为是死路,所以不可解。如果鬼怪不出3x3的玩法,那么在第七天时,它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不可解的明局,钟如季也没法强行变一条路出来,他坦然道:“高级没有绝对死局,尽管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鬼怪的套路上。但是,被动不代表输。” 他的声音陡然轻了许多,但并不是安抚。 这种语调舒时再熟悉不过,他心想,这个男人又来了,他马上又要开始了。 - “你下次要转移话题能不能简单点,别老诱……蛊惑我。这样显得我特不正经……”舒时用笔盖戳着某人的背开始碎碎念,戳几下就顺手在纸上画一笔,两不耽误。 “纠正两点。首先,被诱惑的人分明是我,”钟如季虚摁着铜门把手,用空闲的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其次,亲一下不至于显得不正经,真正不正经的我还没干。” 房间里的1号先生听到这些对话,瞬间一脸撞了鬼的表情。 舒时拿开那只撩拨他的手,抬眸盯着钟如季的耳廓略微出了下神。 钟如季不紧不慢又来了句:“你要是先按捺不住,就别怪我不做人。” 舒时飞速收回视线,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啧,对方段位太高,我方火速撤退。 两人互怼期间,1号先生已经迈着幽灵似的步子到了他们身边,这位先生木着脸,伸手替钟如季推开了一直没开成的门,并冷漠地朝门外抬起了手臂,做出个“请”的手势。 舒时:“……” 钟如季:“……” 这逐客的意味浓到酸,钟如季顺口礼貌地问:“冒昧问一句,您单身多久了?” 1号先生懒得理他。 舒时扶了下额头,心想你可少说两句吧,天天刺激人家。 打过两天的交道,1号先生显然已经眼熟他们了,见到他们连装都不装,号码牌也不遮,一副“你们爱咋咋地”的姿态。 对方都这么配合了,钟如季还要损人家几句。 舒时提了下包,二话不说推着钟如季去了下一间,以免他把NPC气出事儿来。 他们前脚踏进下一间,后脚1号就把门给关严实了。 舒时瞥了眼那扇门,不禁失笑:“你看看你把他气的……” 钟大尾巴狼面不改色:“我觉得我很礼貌。” “得了,礼貌是礼貌,气人程度翻一倍。”舒时用笔点点他手背,示意他收敛一点,该回到正事上了。 钟如季切换状态也很自然,几乎是无缝衔接,边扫视房间边说:“我没听到声音,所以这间没有活人和NPC。” 他才说完这话,身形非常明显地顿了下。 舒时望了眼墙角,默默做了补充说明:“但是有死人。” “……”
第170章 高级特产 较之昨日更加宽阔的屋子里死寂且干净,若不是瞥见角落,舒时可能会目不斜视地路过这里。 钟如季默然几秒,转头询问:“你闻到气味了吗?” “没有,”舒时迟疑地摇摇头,他分辨了下空气中的气味,最终确定,“没有任何气味。” 钟如季皱了皱眉,到那人身边蹲下,他左手肘搭在膝上,用另一手压了压死尸胸前的口袋。 舒时也走了过去,以站立的角度注意到死者靠墙里侧攥成拳的手。 他半蹲下来,把尸身稍微抬起,将压得只看得到半边的拳头拿出来。 他试着掰开拳头,却感觉这人攥得死紧,不用些力根本弄不开。 钟如季右膝点地,平淡道:“他手里有东西。” “我摸到了边角,感觉有点像这个。”舒时屈指点点号码牌。 “应该是,拿出来看看。”钟如季的视线自死尸面上瞥过,欲言又止。 “被人当试路的了,也不知道怎么答应的。”舒时说,同时一点一点掰开死尸的手指。 他低垂着眼皮,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全被遮住,不显露半分。 他把钟如季没说的话说了,倒也省得对方斟酌,换个温和的方式开个切口。 舒时并不避讳死亡,毕竟来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但许是他给钟如季留下的印象太深,每每涉及类似场景,钟如季都会想办法迂回那么几句,让现实显得不那么丑陋与残酷。 钟如季将尸体肩处的号码牌仔细揭下,凝视了许久。 数字是9,昨天被淘汰的数字。对应昨天的盘面,这间屋子里待着的人必须代表5。 舒时头也没抬道:“他手里的应该是5,否则就证明有个5去错了地方,死的人起码有三个。” 他话音一顿,又道:“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毕竟昨天死了多少人也没个统计,不是5的话真不好定性。” 说完这些,舒时忽然停了手,他看了眼蜷回去的两根指节,望向钟如季:“要不你来吧。” 他运气太差,总感觉会开出不好的数字。 钟如季忍俊不禁:“碰都碰了,用不着我。” 舒时默默继续,细致地将苍白的手指一一拉开,揪出里面揉成了团的号码牌。 数字是5,意料之中。 舒时拿着5的号码牌,轻微地蹙了下眉:“我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一切都很合理。” “哪里奇怪?”钟如季道。 舒时垂眸想了好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下:“不知道,可能是我太绷着了吧,感觉没遇到点事很不正常。这么长时间遇不到鬼怪,挺不习惯的。” 这个高级空间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他开始不安。
他很清楚灵魂对鬼怪的吸引力,从前的任务中他总是很快就能撞见鬼怪,几乎无一例外。钟如季跟他一起出任务,偶尔也会调侃,说他是行走的鬼怪定位器,他在哪儿鬼怪就在哪儿。 这次遇上高级鬼怪,他身上的特质反而吸引不到对方了。 “话说,真没人见过鬼怪么?”舒时道,“还是……它混在了人群里面?” “不方便下定论。”钟如季如实回答。 他随手将9号折了揣进口袋,站起身道:“当局者迷,我们都在局里,谁也猜不中这位‘上帝’的想法。如果它混在人群或NPC里,我们大概没法把他揪出来。” 任务者人数极多,这点本就对局势不利。 钟如季讲任务时常常不爱带情绪,叙述时平淡又随意,像是在聊些寻常小事。 潜移默化之中,舒时也沾上了这点习惯,他折了号码牌握在手心,道:“揪不出来算了呗,反正聚不到一起。” 鬼怪将他们分成数个小团体,导致大众无法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无形之中发掘了人的劣根性。有人在背地里猜忌,有人隐在暗处纵观全局,有人游走于道德的边缘做着与鬼怪无二的勾当。 他们以自身为圈,圈外皆是鬼怪。 钟如季嗯了声,侧目看了他几秒。 恍然间他才发觉,自己身边这个人成长得真的很快。 舒时盯着腕表上的倒计时,看着秒数从7跳到0。 角落的新尸在两人面前逐渐淡化,散如烟雾,须臾便没了存在的痕迹。 “九点过一刻。”舒时望向钟如季,“和我猜的时间不谋而合。” 他们暂时未与鬼怪打交道,最直观有效的线索得在触发了死亡条件的人身上找,这也是部分老手领新人进高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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