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眼睛,视线聚焦在自己按着的1号手臂上,又很快没了焦距。 1号的目光随他而动,见他停住便又挑了挑眉,压了压自己的笑意。 钟如季面无表情地旋出折叠刀,视线一寸一寸地在1号身上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和1号打了一架。 1号打不过他,刀被夺了,光荣负伤。 可这个天杀的NPC居然还知道装可怜,稳稳捏住舒时心软的点,再加上没说出口的线索,直接把舒时网了过去。 1号受伤不会流血,但有可见的数据从伤口冒出来,他说,数据流失多了他会丧失记忆。 于是舒时就帮他按住伤口。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钟如季看了眼表。 还有一刻钟。 啧。 舒时乍然回神,手上用了点力气,“你能走路吗?能不能走几步?” 1号眸光下瞥:“疼。” 舒时立马放松力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钟如季:“。”还有十四分钟。 舒时又征询了遍1号的意见,竖起两根手指道:“所以你可以走路吗?就两步,两步。” 1号瞥了眼钟如季,正打算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却听到角落传来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有声音,不用听了。” 钟如季抬手将折叠刀一抛,刀身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坠落在1号身边,直直扎在床板上,与1号的身体相差不过毫厘。 1号垂下视线看了看警示意味浓重的刀刃,有点想笑。 舒时抽走折叠刀,收好别在裤子口袋上,有点心虚加无奈地看了眼角落。 还有十四分钟。 钟如季看着腕表,再不往那边看了。 舒时将1号全身完整地扫了一遍,沉吟半晌后抓住1号的右手按在左臂伤口上,又推了推1号右肘压住脸侧的伤,最后他腾出一只手,把1号还空着的左手放到了左侧锁骨上,那儿是最后一道伤口。 钟如季伤人有分寸,耍刀用的方法是划割,不是捅,否则1号早散没了。 舒时看了1号两秒,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由他摆布却发现自己姿势怪异且不舒服的某NPC:“??” 钟如季从角落走过来,秉着得体的微笑点评:“姿势不错。” “……”1号捂着自己伤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抬头看舒时,“什么意思?” 从语气听,这位先生特别憋屈。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还有事儿,不能整天待你这儿。”舒时回答得诚恳,“谢谢你给的线索,咱们明天再见吧。” “……” 钟如季笑了笑,一点儿都不掩饰看戏的心理。 1号:“……用完就丢?”你还是人? 舒时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们明天会见面,理论上来说还没用完。” 那就是还没用完就丢呗? 1号有一堆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舒时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悄摸瞟两眼手表。 还有十二分钟,但家里的醋坛已经爆炸了。 钟如季该大度的时候大度,该不留情的时候冷漠得不像人。 他牵着舒时手腕,半个字没给1号留,随后让这玩脱线的NPC听了个门响。 死在1号房的三人号码各不同,有5、6、7,恰好是连号。死的7舒时并不认识,想来他是被原7夺了号,只能用个将被淘汰的数字。 钟如季从正方位挑了右边的房间,进去后发现果然没人。 舒时有先见之明,一进门就溜远了。 钟如季牵他的力道不重,随便拉一下都能挣开。 感到手中一空,钟如季将眸光瞥过去,挂着一抹不如不笑的笑容问:“我会吃了你?” 舒时下意识点了好几下头,反应过来后立马刹住,机灵地打了个转儿先认错再说:“我错了,我不该跟他离那么近。” 被足足晾了十几分钟的钟如季但笑不语。 舒时心虚得很,权衡了会儿后以飞的速度回到钟如季身边,亲了口才说:“他不听你的,只有我问他才开口啊。” 确实是这样。 钟如季无论说什么1号都立马闭嘴,只有舒时说话的时候才搭理,否则钟如季也不至于靠在角落听他俩聊。 1号暗里跟钟如季较劲儿,只跟舒时说话。 这NPC一天一个样。
第177章 合理利用 四宫1号房聚着三人,一人坐在床边,另两人并肩而立,双方面对面,微妙的对峙氛围于空气中逐渐蔓延。 “别把气氛搅得这么紧张,咱们之后还有合作。”男人捏着戒指,噙着一贯的笑容。 “合不合作又不是你说了算。”对面的一人嗤笑。 “确实不归我说了算,但既然我能拿号码作为交换,那就足以证明我们这边有意继续跟你们合作。”男人说得不急不缓,神态从容。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那儿快有一半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对面的另一人淡声发问,与身边的同伴对比鲜明,“我不觉得我们的实力有多强悍。” 高级任务里高手如云,身手在上乘的数不胜数。 同伴瞥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才把话吞回去。 男人对这番话不置可否,挑了挑眉说:“我们需要的是合作对象,不是打手,实力强弱不在考虑范围内。” “就是这样才显得你们不怀好意。” “之前合作是为了抢号码,现在所有NPC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再次合作不可能还以这个为理由。” “当然不会。”男人沉声闷笑,“上次合作是为了不被淘汰,这次合作是为了脱离空间。” 他转着套在指头上的戒指,慢吞吞道:“大家都不愿意见血。这事成了大家都能获利,所以我们并不强求你们加入,只要你们不插手,不碍事就行。” “……”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后续几天我们会把号码固定下来,你们有个1,明天我还会拿个靠前的过来,附带提供的位置。”男人粲然一笑,歪了下头,“愿意合作吗?” - “是鬼的可能性占七成吧,毕竟没有脚步声,但是我比较纠结的是,鬼怪能附身NPC吗?”舒时咬了块薯片说。 钟如季看了眼空掉一半的零食袋,言简意赅:“不能。” 他回答得过于笃定,舒时不禁开始回想自己看过的资料,想查查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常识。 “附身还有另一种说法。”钟如季捏住零食袋,封了口。 舒时足足盯了薯片袋子两秒才迟钝发问:“另一种说法……寄生灵魂啊?” 钟如季慢条斯理地折好薯片袋:“被附身的对象必须拥有灵魂。是1号有灵魂还是鬼怪长了1号的脸,你选一个。” 舒时表情纠结地拧了下,面色古怪道:“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钟如季轻微笑了笑,“第三种情况,1号是恶性NPC,和鬼怪一边,或者能被鬼怪操控。” 舒时:“……都不是好事。” 原本放心的NPC突然成了□□,论谁都会心情复杂。 钟如季没看1号顺眼过,所以这三种推测都没能影响他什么。 舒时虽说没对1号有多信任,却一直觉得待在1号那儿能随心所欲地扯闲话,然后现在他发觉1号可能是鬼怪放置的人形监控器…… 这滋味有股说不出的酸爽。 生活在窥视里,是个人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确实是数据构成的,应该可以把第一种情况排除掉。”舒时将折成方块的草稿纸合在手心,“第二种……我不知道怎么分,他如果是鬼怪的话,我找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比较偏向第三种。” 草纸被揉得皱巴巴,纸上的数字拧到认不出,舒时飞速朝某扇门看了眼,撤回视线后声音小了些:“可我觉得不太像。” 他不清楚是什么导致自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偏向它的同时又否定它。 闻言,钟如季也将目光放到别处,视线中的墙壁干净至极,未染尘埃。 舒时感觉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了墙壁,穿过一道实质的隔阂望着看不见的东西。 随后,他注意到钟如季很轻地皱了下眉,那一闪而过的神情不似心烦和困惑,反而更趋向于怜悯。 这色彩有些浅薄,淡到舒时以为是错觉,好奇地多望了几眼,试图探究。 他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被收回注意力的某人敲了下额头。 “过于想当然。”钟如季说,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训斥的味道。 想当然?哪一句? 舒时打算问。 钟如季望着他停顿了一晌,又忽然轻轻说:“身体和灵魂不是绝对一体,它们本来就可以分割开。” 他们凭借灵魂进入空间,身体都是鬼怪或任务体制安排的一具合适的躯壳,便于任务。舒时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身体不必和灵魂相匹。 钟如季基本不会凭空猜测,说的结论要么是有理有据,要么是亲身经历。 可倘若1号有灵魂,这个空间的性质又会复杂许多,甚至还意味着其他NPC也可能有灵魂,淘汰NPC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杀人。 舒时目光一凛又默默平息下去,问:“是它自带的能力吗?” “注入灵魂不可能,或许是困住灵魂。”钟如季说。 舒时:“他们有机会回去吗?” 钟如季:“没有。” 舒时:“哦,好吧……” 空间存在的灵魂除了任务者之外不作他想。NPC大多受鬼怪或任务体制掌控,没有思想,没有哀乐,是漂亮体面又听话的傀儡,他们表面与常人无异,实际内里空无,只是个装了数据的高级仿真机器人。 1号有思想有个性,若这都是鬼怪的手笔,那它的本领估摸着与女娲有关。 想法一经延伸,扩散的思维愈发不可收拾。 舒时不打算深究,料想钟如季也是如此。 假设NPC是往日来过的任务者,那么不管他们是怎么被留在了这,他们都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任务结束时灵魂未回归本体,禁锢的生命将被世界机制抹杀。 他们没有实体,回不去现实,灵魂尚存只是在虚构空间里的延续。 哪怕这些人曾经鲜活,如今也已是亡者身份。 “5有空位,走吧,趁早。”钟如季提起包说。 舒时看了眼,不确定道:“我们一起去?” 钟如季“嗯”了一声。 舒时把腿挪下床,思索几秒后揭了肩上的5,又撕了钟如季的6。 他将5换给对方,压平翘起的边角,“好了,可以走了。” 此举的意义钟如季明白,就像那句“我们一起去”问出口后,舒时也推测到他的用意一样。 “测我的想法,当然得我亲身上阵,”舒时半垂着眸瞧那张5,笑笑说。 - 那张6暂时失去用处,舒时把它折了同7放在一起。他们绕着1号房找去5号房,之后便听着忽远忽近的人声解NPC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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