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规律简单,五分钟之内就能推算出来,其他的多少都要费点功夫,还有个别几个规律无迹可循,多种算法都有纰漏。 舒时搁下笔捏捏手指,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算式和转了九曲十八弯的歪扭连线。 他探身去看钟如季的进度,看见纸上的公式列得井井有条。 钟如季握着笔,在黑字尾巴后添计算公式,余光里的某人捏着草稿,一声不吭地怼在他手边。 他列下最后一道计算,顿了笔看过去,入目便是大片放飞自我的笔迹。 舒时依然看着自己的草稿,良久才撑着下巴评价道:“放荡不羁,肆意潇洒,也挺好。就是有点费纸。” “……”钟如季默不作声地挪走视线,把草稿翻个面,在代表NPC的数字后码上文字描述。 他写完一行字,身边人用提着的笔撞了撞他的笔杆。 “看倒计时。”舒时说。 还有十分钟归零。 钟如季调转笔头,笔盖朝下杵在纸上发出轻响,他又看了次时间,目光在对方空无一物的肩处一扫而过。 舒时抽走草稿叠了叠,遗憾道:“可惜有三道门,不然我绝对把他们堵外面。”
钟如季道:“不堵也不会有事,就十分钟。” 今天来来往往的共有十多人,其中有人纯粹路过,有人别有用心,得益于两人的阵势和气场,真正动手的没几个。 诚如钟如季所言,只剩十分钟。找个打得过的目标不容易,更不会有人做一挑二这种自取灭亡的事。 “倒不是觉得会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碍事。”舒时又说,“现在的关注重点不在他们身上。”在自己身上。 其他人抢不抢得到房间直接决定之后的生死,于是劫后余生的人倍觉欣喜,将被淘汰的人心生恐惧。 舒时的情绪成分略有些复杂,不好描述,因为他的成与不成都是未知数,他既不欣喜也不恐惧。 他只觉得,成是押对宝,不成是运气不好。 钟如季纵容他了,所以他有把握不会出事,如果失败,那么原因可以归咎于他大胆和钟如季失算。好坏与福祸皆是二人共担,结果也就不那么重要。 “还有时间,可以再找一间。” 钟如季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镇定,或许是因为担风险的换了人。 “不用,现在去找房不是要别人命嘛,”舒时一身轻松道,“各个房间都有人,进去了还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任务看实力也看运气,死亡条件和可钻漏洞的规则都是试出来的。 钟如季在高级踩过雷,一两次左右。这在他的任务履历中算不得什么,但放在现下就很有所谓。他无法掌控意外,失策概率只有一成也可能前功尽弃。 从前独来独往惯了,没想过还有瞻前顾后的一天。 钟如季有些好笑地牵起唇角,撩拨似的勾勾男朋友的尾指说:“失败了可是要扣分的,不多考虑考虑?” 舒时沉吟了会儿,试探地问:“扣多少?能补救吗?” 钟如季道:“全部,看你怎么补救。” 舒时瞬间木了,然而木了没一会儿,又像想到些什么似的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钟如季轻微抬眉,饶有兴趣地等他乐完。 “补救什么的我觉得可以,但你这个扣分力度太狠了,不合理。”舒时笑够了揉揉脸,“失败的责任咱俩一半一半,你不能把分扣完。” “哦,是吗?”钟如季慢吞吞道。 一听这话,舒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被坑的感觉,他凝固半晌,猛地回过味来:“你故意诓我是不是?” 他有想法,对方放任他去做,这叫达成共识,他们责任参半,可如果对方提出放弃,而他依旧坚持,这事儿的责任就全在他身上了。 “没有故意,”钟如季解释,“如果一定要说,大概可以归为合理利用。” 舒时咬牙,一阵好气又好笑,竟然无法反驳。 钟如季感觉他快气冒烟了,于是又问:“继续吗?” 舒时没好气瞪他,“为什么不?错就错,扣就扣,谁赌不起了?” 钟如季在心里叹了叹,手上捏了捏对方的指骨,想说些话,又觉得言之过早。 两人左右扯几句话,时间爬得不急不缓,还剩三分钟黄金时间,不踏出房门便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 每日淘汰的人数在递减,但战况却日益激烈,待战局稳定,剩下的都是强者。 舒时徘徊在某扇门前,掐着表数秒,难得有些紧张感;钟如季倚在墙边看他来回踱步,偶尔瞥一眼时间。 两分三十,两分二十九…… 二分二十,一分二十,二十…… 锐器相撞,怒吼,摔门,这些声音在脑海里绘成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六、五、四…… 舒时停下来等时间归零,却听见一声仿佛近在耳畔的“砰”。 摔门过后,那道跑步声非但不停,反而越来越近,二人同时意识到一点,齐齐往最远的门赶去! 三、二…… 他们还未触及门扉,把手忽地一转,陌生男人闪身进来,条件性反射护着身后的把手。 舒时和钟如季堪堪抓住他的手臂,房内灯光倏然消失,三人一同坠入黑暗。 子时已到,判定开始。
第178章 借点阳气 血红的灯光逐渐亮起,男人额间渗汗,一见房里有两人便心知难逃一劫,面色很快灰败下去,“完了完了,死定了……” 墙壁洇出血色的5,舒时没空听他的临终遗言,利落撕下他肩上的号码牌,紧接着把钟如季的也一并扯下。 “这下真惨了,我分没了。”舒时将新的号码牌换给钟如季,余下那张握在手心,攥到发热。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偏生撞上意外,如今一分把握都没。命都拴运气上了,哪还能指望别的。 钟如季牵住他手腕,温热的指腹在跳动的脉搏上按了按,“测条件是我提的,责任在我。” 舒时还想说话,面前的陌生男人忽然往右边一闪,窜得比兔子还快,与此同时,他腕上多了一道力将他整个人往旁边拉。 “注意,冲你来的。”钟如季扶着舒时肩膀。 舒时眯起眼睛,看见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是我看不清还是它没有脸?”看不见这只鬼的五官,他抽空问了句,鬼有没有脸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的夜盲绝对不可以复发。 钟如季向前跨了半步:“没有脸,它也不需要脸,反正有灯光做衬。”它长什么样都没关系。 窜去角落的男人双手握着刀,内心慌得一批,他在这种状况下听懂了钟如季的意思,又慌又想笑。 黑影单单有人的轮廓,头颅、躯干、四肢,却没有五官和皮肤,像一团人形的雾。 它在三人的注视下慢慢转头,把不知道是脸还是后脑勺的半边脑袋冲着舒时,另半边脑袋冲着角落的男人。 随后,这团鬼雾忽然张牙舞爪起来,无数只触手飞速向两方延伸! 鬼雾速度极快,反应过来也照样躲避不及,钟如季也只做到搂着舒时的同时背过身去不让脸面遭罪。 拧成条状的鬼雾约有成人手臂粗,外表煞人,想来砸到身上的力度轻不到哪儿去。 男人脚跟踩到墙根,猛然发觉没有退路,当即顺着墙“唰”地滑坐下去。 鬼雾直奔门面,追踪弹似的自动调整角度,他本能护脸,死死闭着眼。 舒时刚想动腿就被钟如季拢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鬼雾轰在钟如季背上,没有一丝声响。 舒时只感觉拦在腰间的手陡然收紧了点,又紧了些,他心跳乍然加速,又有那么一秒漏了半拍。 “没事,有点凉而已。”钟如季声音平稳,“这东西躲不掉。” 舒时摸到他手臂,确实有些凉,不太放心:“体温降太快了,有没哪里不舒服?” “没。”钟如季就着姿势自然地将下巴抵在他肩窝上,停留不到两秒便移开,像个亲密而不沾暧昧的拥抱,“恭喜。” 那些鬼雾如同搭在弓上的箭矢,一经用出,有去无回。它们没入两人的身体,引发不同的效应。 舒时感觉钟如季的体温正断崖式狂跌,转眼又见角落里的男人不耐地扯着领口。 原先鬼雾站立着的地方杵着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钟如季瞥了眼,摘下号码牌抛向角落。 男人被不明物体糊了一脸,还没站稳的脚跟晃了晃,又跌坐下去。 钟如季:“……”够巧。 不及他说些什么,那人肩背一松,抓下号码牌如释重负地说:“谢谢。” 所以钟如季没机会抱歉,应答对方:“小事。” 飘缈的黑雾环绕着影子,在灯光下略有点显眼,舒时打量了几眼,了然:“怨气,不是鬼怪……” 他握紧钟如季的手,热意传过去,“难怪要说恭喜了。” “恭喜恭喜,确实该恭喜……” 开口被人抢先,钟如季再度闭嘴。 舒时不由得看向角落里那位多出来的能人。 能人兄弟把有号码那面摊开贴着额头,四肢怎么舒服怎么放,瘫在角落一动不动。 舒时动动唇,很想对他说你这样特别像猫吸了猫薄荷,最后却抿了抿嘴巴,低着头往钟如季那儿靠。 钟如季揽他肩膀,他整个人都在颤。 舒时没声没息乐了会儿,之后清清嗓,模样是正经了些,眉眼末梢的笑意还没完全消退。 影子转了转脸,似乎盯上了舒时。 舒时不大自在,恐慌和惧怕却大大消减——他担心猜测错误,害得任务重来,如今得了好结果,一颗心不管安没安,反正里面的石头是落了地。 几缕怨气时淡时浓,时聚时散,状态不怎么稳定,影子倒是没受影响,维持着姿势站了半晌。 鬼怪做出来的怨气承载体不具有攻击性,对三人构不成威胁。 怨气入体,带有攻击的成分被号码牌阻挡或吸收,留下的是刺骨的阴冷。 钟如季除了被握着的手心外,其他部位凉得惊人,尤其是承了全部怨气的脊梁骨。 舒时捂了半天差点没捂热,险些把自己一并冷藏,他撞了撞钟如季胳膊,调侃道:“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冰块了,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钟如季将手伸向某人后脖颈,“你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感……”舒时话落了半截,嘶地倒吸口气,霎时被冰得一哆嗦,立刻滑了两步出去。 影子的视线随他而动,舒时迈开腿还没动弹,房里的灯光忽然熄灭,角落里先响起一句“我日”。 “怎么又熄了?” 这位直率的朋友嘴巴没停过,声音传来的方位也没变,基本能确定没问题。 舒时睁着眼,硬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出来,站得久了,甚至觉得新朋友的声音都被隔住了。 黑暗里,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他手臂,随后向下滑去牵他的手,激起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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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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