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血腥了我不想讲,一讲就有画面了。”舒时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还在那一间腥气逼人的房间里待着。 然而血腥这个形容词就已经带给钟如季他所要的答案了。 “那不用讲了,我知道。” 舒时仰起脸问:“ 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这要怎么猜,我什么都没说呢。”舒时又重新把脸埋了下去,不太信。 “他杀了所有人,并且手段很残忍。”钟如季说,看到舒时又把头抬起来,笑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全都在19号那间从来没打开过的房里。” 在仇宵的记忆里,他拥有了一定的怨气之后回到马戏团杀尽了所有人,一个没落下。他将那些残缺的尸体一点一点丢进自己的化妆间里,房里全都是未干的鲜血,染红了墙壁,怎么都擦不干净。 现在舒时想起前一夜听到的怪声,都能准确对应上场景。 “厉害!如果不是没力气,舒时都想给钟如季鼓个掌,“这都是怎么猜的啊。” “按常理算,他的怨气不可能那么大。”钟如季说,“工作人员总共就那么多,杀光了也只够他凝个实体。” 怨气的获得途径繁多,杀人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一种,受害者死得越惨怨气便积攒得越多。 还记得之前仇宵说过的“因为他们都被我杀了”。 仇宵演出坠亡的责任,任何一名工作人员都难辞其咎,无论是幕后黑手还是见死不救的,谁都不无辜,谁都不可能无辜。 所以他们罪有应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钟如季没有多说,看了眼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 附身的副作用是同时作用于两个灵魂上的,如果舒时恢复了,那么仇宵也一定恢复了,更何况他还有怨气这种特殊辅助。 “好多了。”舒时试着翻了个身,胳膊还是酸,“总比瘫了好。” 在这个关节眼上不能动弹是件很要命的事。 “差不多了。随时做好跑的准备。” “嗯,明白。”舒时一动不动。 就在两人对话刚结束的时候,玩偶熊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钟如季的背后。 “钟如季……” 舒时头皮一紧,跑字还没喊出来,钟如季已经根据他的表情看出来了,还有空气中多出的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无一不在彰显小丑此时在房间里。 要说动作迅速这一点,钟如季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跃到床下给舒时搭了把手,舒时最先发现情况,却比他快不了多少。 明明是逃命,还逃得这么轻松,一点面子都不给鬼怪留。 “出来了我们往哪儿躲啊?要不去找徐舟。”舒时拉住门,对钟如季说。 钟如季看了他一眼,风轻云淡道:“去19号。” “啊?”舒时被他说懵了,“那里面都是厉鬼……” “我知道。”钟如季拉着他快步往外走,不见一丝犹豫。 小丑从4号房里走出来,同样不慌不忙。 舒时回头看了好几眼,发现小丑确实盯上了他们,也确实不着急追他们:“他怎么散步似的?你不急他也不急啊?” 钟如季头也没回,笑了一声:“看我们去送死,他着急什么。” 舒时又看了眼,也笑了下:“好像也是。” “你有房卡吗?”钟如季问。 舒时下意识去摸口袋,低头一看发现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呃,先不说我有没有,就算有,那也在你房里。” 钟如季眸光下瞥又收回,说:“不用房卡也行。” “那就好。” 小丑的速度比他们慢上许多,似乎有意放他们逃跑,或者是更想看看他们和19号房里的东西怎么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时觉得小丑没那么凶残了,甚至还能在他身上看到仇宵的影子。 到19号门前没花多长时间,钟如季停住脚步,偏头看了眼。 小丑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倚着墙壁,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眼里浸着玩味的恶意。 方才经过的房间里,入目便是鲜血淋漓,钟如季并不觉得这位会放过他们。 他把舒时往旁边拉了拉,说:“站远点。” “哦。”舒时应着,步子微微地移了移。 钟如季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门板,抬腿,猛踹! “砰!” “我去!没道理啊,怎么打一架他更猛了呢?”饶是陈子潜在屋里坐得好好的,这动静也足够他注意了。 付弋也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才用过怨气……难道动物们来了?” 砸门声连着响了几道,陈子潜都有种地在震的错觉。 钟如季的开门方式是舒时没想过的简单粗暴,舒时看了眼倚墙而站的鬼怪,庆幸对方还没有要追杀他们的意思。 狠踹了好几下,钟如季停下来,手搭上舒时的肩。 舒时先开了口:“门还没开呢。” “你是傻吗,真去送死?里面有什么你还不清楚?”钟如季小声的带点笑意道:“做好准备。” 这种语气一般代表着他要坑人了。 舒时慎重地点点头,紧接房门在他眼前打开,露出一张黑气缭绕的脸。 “跑。” 舒时还没细看,自己的腿就先跟着钟如季跑了。 跟着大佬逃跑,自然是没问题,但是……哥们儿你是不是跑错方向了!杀神在那儿站着呢!! “小心点,千万别撞上了!”舒时小声道。 这时候想往回跑也来不及了,他们后面还跟着一追人的。 因为速度的差异,舒时总是慢钟如季半步,他这时稍微偏个头都能看见王朔跟在自己后边穷追不舍,就差一两步,余光都能扫到影子的距离。 被死亡追赶着,不得不卖命跑。 快要和鬼怪对上的时候,钟如季回头看了眼,伸手把舒时的头按下,带着他往右边躲。 “该死。” 就这么轻松地和小丑擦肩而过,舒时听见对方咬着牙骂了这么一句。 他侧眼看去,后面追着的王朔和前面等着的小丑撞到了一块儿,双方的怨气缠斗在一起,前者的力量看起来竟然更为强大些。 他们远离了两大危险,还看着两大危险自个儿斗了起来,真是够戏剧的。 钟如季站住脚,不嫌事大地问:“刺不刺激?” 大佬坑人,一坑一个准,人都给你摁坑里去,甭想爬出来。 舒时扑哧一下乐了:“刺激。” “看戏别看太久,小心引火烧身。”钟如季打开房门时,舒时正看得目不转睛。 “哦,马上来。”舒时意犹未尽地看了最后一眼,跟他进了房。 钟如季插上房卡,屋里亮起来。 舒时今天走的路干的事是其他人的好几倍,这会儿安静下来有点犯累,走了几步就扑上床。 “仇宵会不会有问题?总感觉他被压着打。” 钟如季叠了枕头压在腰下,靠着床头说:“不会,还有外援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所谓外援,自然指的是这个时间段出没的动物们了。 仇宵是怨灵,被他虐杀的工作人员也是怨灵,以寡敌众,还是在怨气不足的状态下,硬抗下去仇宵必然会吃亏,但算算时间,动物团也该出来了。 想到它们的遭遇,舒时心思沉了沉,看戏带来的愉悦都降了下去。 舒时翻了个身,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空间就这样结束了。”
“嗯。”钟如季应声,“其他人只要不离开房间就没问题,但被利用的那位是死定了。” “好奇害死猫。”舒时说,“那么多怨灵冲进他体内,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会是个正常人了。” 钟如季看了他几秒,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不舒服。” “没必要。”舒时手臂枕在脑后,“可能放之前我会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不会了。” “有些人的命,任你怎么保也是保不住的。他一意孤行,出事也怪不得谁,如果他不进19号,又怎么会被怨灵找上。” “不进那扇门万事大吉,他找死,我何必难过。” 王朔偏执到了一种境界,执念于19号,执念于破解点,从没在乎过他人的劝告,最后亲手断送自己的活路。 舒时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太能适应总有人死亡的现象,每每死去一个人,他就会难过一分,尽管他与死去的人没有半点瓜葛。 但也许是时间久了,死亡的频繁让他麻木,又或许是他在空间里的所知所感,告诉他总有人会永远留在空间里。 生死是各自的事,他的难过救不了任何人。 他仍然热爱这世界,但骨子里也淌着一分冷漠。 狮吼、虎啸、鹦鹉的尖叫在之后一并响起,这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和王朔对打消耗的怨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小丑占据仇宵的意识,更何况那些源源不断的怨气全都加注在了动物身上。 失去底牌,重获自由。 电子钟的数字跳动,声音渐息,两方的斗争总有一方获胜。 仇宵赶在最后来见了他们,身后跟着老虎。 “我马上要走了,谢谢照顾。”舒时揉了揉恢复正常的老虎,“你也要好好的。” 老虎呜咽几声,拱了拱他的手。 舒时看着它懵懂的眼神,眼睛突然就红了一圈,他又揉了揉老虎的头,泪水很快漫上来模糊视线,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老虎已经死了,仇宵也是。 在那些回忆里,他无能为力,也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仇宵从高空坠落,心怀鬼胎的工作人员唯恐看客发现小丑演出发生意外,便在台前拉上了幕布,特意播报解释,说是节目效果。 仇宵的尸体被人塞进玩偶熊中,现场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他的死亡被掩盖得不留一丝痕迹。 小丑杂技失去了最优秀的小丑,疯狂马戏团丢了招牌,又恰逢动物杂技兴盛。 接着马戏团又多了一批受难者。动物们日日待在笼子里,被苛刻食物,被要求做出高难度的杂技,被要求讨好人类。做不好就是一顿鞭打。 原本能活十多年的动物们落到马戏团的手中,硬是五年都没撑过。 没有表演能力的动物,留着也是浪费资源,所以它们被人提前结束了生命。 被判处死刑的动物们呜咽着,在人类的折磨下断了气息。 动物们的死亡给了仇宵机会,一直飘荡着的鬼魂接受了它们的怨气,把自己变成厉鬼,替它们和自己报了仇。 “虽然相处得不算愉快,但还是很高兴能遇见你。”仇宵笑着对舒时说,还瞥了眼钟如季。 仇宵身上的怨气已经消解,剩下的时间不只是舒时脱离空间的倒计时,也是他和动物们的倒计时。 在被仇恨充斥的日子里,舒时算是他唯一的慰藉。 和仇宵相处得不算愉快这一点,钟如季是深有体会,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和仇宵的对视中已经不见之前的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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