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她怎么都不给你说呢?!”陈天航还是不解。 “好像有几天了,”陈晨说,“她说她怕我担心……” 陈天航突然觉得很苦涩——从他和陈晨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这一家子人各有各的“奇怪”,都拧巴得很,都是他大大咧咧的陈天航前二十年都没领会过的奇葩性格。姚远上进,好强,有点强迫症。他好像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但又不敢跟家里人说,一直在自己承受着一切。陈晨长得乖乖的,但其实有时候是个挺一意孤行的人。从他辍学和执意要查他哥的事来看这个小孩儿有时候也挺“轴”的。现在连他妈王小兰也是这样,都住院了也不说一声,美其名曰“怕你担心”…… 陈天航说:“那你们家还有别的人吗?让他们先去找一下快递。” “好像……没有……”陈晨想了想,回答,“哥,我和我妈为了躲我爸,现在住在一个挺隐蔽的地方,只有我哥知道……没别的人了……没事的,哥。我家的快递都放在楼下的商店,我没有那个老板的电话,我刚问了我妈,她也没有。我想查黄页什么的能不能查出来……我妈那边应该也还有些靠谱的亲戚,我让他们先去看看也可以的……” 看着陈天航低着头一言不发,陈晨反倒安慰起陈天航来:“哥,你别担心。” 陈天航真快被陈晨的这句话给逗乐了——这小子真跟他妈、他哥一个样儿。还什么“你别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晨继续说,语气中更多了一些笃定:“我要回去一趟,我想自己去找我哥寄给我的东西,我不放心其他人……还有,我想我得照顾我妈……” 陈天航点了点头,他想了想,虽然觉得陈晨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更好的办法? 陈天航正搁这儿思考着,陈晨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七、昼与夜(五)
陈天航正搁这儿思考着,陈晨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哥,谢谢你,谢谢你,我要走了……”陈晨眼泪汪汪地抱着陈天航,大喊。整个空中花园甚至整个商场都回荡着他的喊声。 陈天航直接被陈晨这一出给整蒙了:“啥啊?!啥你就要走了?” “我要走了,哥,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陈晨还在那儿重复着把这几句话颠来倒去。 “我又没说我不去。”陈天航打断了陈晨的语无伦次。 “?”轮到陈晨不解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天航,“哥?” “不就是个重庆吗?说的跟什么南极洲太平洋似的,也没多远啊,现在交通多发达啊,一天也就到了嘛。”陈天航说,“你也知道咱那个白工现在有多想逮着我,非要给我扣个大罪,还什么蓄意破坏白工八十周年大庆?!整个都快在白城市围追堵截我了,还天天在微信里狂轰乱炸,吵得我脑袋都疼……你说我要是不弄清楚这事儿,我这还能回去吗?多丢份儿啊。” “哥,可是你不是说你快要毕业了吗?你还要学习啊……”陈晨说,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听到“学习”这俩字,陈天航突然觉得晴天霹雳一样——虽然也没隔多久,但他觉得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俩字儿了。 “不耽误,”陈天航半开玩笑地说,“你知道我们宿舍还一哥们儿天天跟他对象住校外呢,从没见过他来学校呢,还学习?大学生根本没你想的那么严,都是自己管自己就完事儿了。” 其实陈天航纯属在胡扯,他知道他说的这个林新宇跟他也不是一个系的,情况也不同。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如果不去重庆,不去找到这个真相,现在回白工,这是不是有点“灰溜溜”的?想到那个梦——梦里的白城九点多,梦里的崇实广场,梦里渐渐走开了的姚远……陈天航又觉得他必须查下去。 陈天航在心里感叹——陈天航啊陈天航,你这回可真是玩大了,这就真是赌上了啊! “真的吗?”陈晨还是不太相信。 “咋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你哥给你寄的到底是个啥?难不成还要在你们那儿过个三年五载啊?”陈天航依旧在开玩笑。 “哥,你要不要喝水?”这会儿陈晨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一瓶矿泉水。 陈天航从白工走得匆匆忙忙的,就背了一个普通的校园爆款书包,装不了多少东西。倒是陈晨从重庆来的时候背了个登山旅行包,虽然走哪都跟个游客似的非常扎眼,但确实是能装的。上高铁的时候,也是陈晨抢着要背大部分东西。 “还没渴。”陈天航说。 “那要吃东西吗?”陈晨又要去拿他俩买的方便面。 “这才走了多少一会儿,”陈天航笑了笑,“还没饿呢。你吃吧。” “哦……”陈晨放下了他的方便面,“哥,我们晚上才到。” 高铁还在隧道里穿行,时不时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车窗外影影绰绰的光斑倒映在靠着车窗坐着的陈晨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上。他垂着眼睛,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抱着个跟他半个人差不多大的老年旅行团同款旅游背包,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高中生的样子。 “你妈好点儿了吗?”陈天航指了指陈晨的手机,问他妈有没有发微信来。 陈晨对着陈天航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妈说她没事,哥,她应该快好了,她年纪也不大,好得快。” 陈晨像在说服自己一样。陈天航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点担心。他记得他在白城火车站见到他妈妈王小兰的第一面——王小兰满脸皱纹,看着真不像是只有五十多岁。她很瘦小,连自己肩膀那儿都达不到,还佝偻着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陈晨说:“我妈说她找了她在超市打扫卫生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阿姨,让她去我家楼下看看快递。” 陈天航点了点头。 “哥,你说我哥给我们寄了什么?”陈晨看着陈天航,车窗外模模糊糊的光线映在他脸上。 会是什么?陈天航想。如果姚远真的是自杀的,为什么死前不给家人留一句话?连给他们寄的遗物也不支会一声?陈天航百思不解,他觉得这简直是继姚远的手机消失之后的第二个最大的谜了。 “不知道……”陈天航摇了摇头,他想不明白,但又有种感觉——觉得这个线索来得很及时,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在他们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他希望它有用,“不过希望是吴鹏平时压榨你哥的一些证据——只有那样我们才能赢。” “证据?会是什么呢……”陈晨掏出了他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网页,给陈天航看,“哥,最近好像又有了两个新闻——‘寒门学子不堪导师压榨跳海自杀’,这是东大的一个博士生,说导师让她每天超额完成实验,还要给导师孩子辅导功课、接导师的孩子上下学、打扫的房子什么的……还有一个东航的学生也是差不多这样……哥,你说我哥是不是也是这样?” 陈天航读完了陈晨给他看的新闻,想了想,说:“你还记得上次你哥的同学给我们发的和你哥的聊天记录不?” “记得!”陈晨点了点头。 “我就记得有个字特别扎我的眼——什么‘天天骚扰’、‘摆脱他的控制’,还有吴鹏让你哥打饭的那些……你说跟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陈天航歪着头,说,“说不定真是这样——你哥会不会寄来什么吴鹏让他一天24个小时恨不得20小时都在给他做实验搞数据的证据?比如要去接他孩子给他孩子补课啥的?比如把你哥当个保姆一样接孩子上下学?比如让你哥买菜?让你哥打扫房子?……” 陈天航开始漫无边际地胡说八道了。他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好,只是有人发现姚远死的前一天寄了个东西,没头没尾的,他们知道的太少了…… “不行,我这脑袋晕乎了……”陈天航说,“咱早上起太早了。”为了赶八点多的高铁他们五点就起床了,六点就出门了。懒人陈天航想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起这么早了。 “哥你再睡会儿吧,还早呢。”陈晨的声音逐渐变小,“你可以靠着我……”
☆、八、人间(一)
八、人间 到了重庆,陈天航有两个感慨,一个是重庆的交通挺发达,一个是幸好他们没带太多东西。陈天航没想到这么晚还能有这么多交通工具,陈天航也没想到陈晨他们家竟然这么远。 他们地铁转公交,现在坐在一个像三轮一样的三蹦子车上。这其实就是一种加了个简易车棚的三轮车,陈天航在他老家也见过。因为是郊区,这里的路还没加沥青,就是普通的城郊土路。 这会儿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月上中天,三蹦子车在田间地头摇摇晃晃,一步三回头似的。陈天航透过车棚看见月光洒在路上。重庆还挺暖和,路边还是有一点绿色的。这里住户应该不多,挺远才有一个路灯,不过借着月光也能看见路边稀稀拉拉的饭馆、商店、五金店、招待所…… “我妈就在那个超市上班,这儿最大的,”陈晨指了指路边的“百姓乐超市”,“她打扫卫生。” “哥,快到了,不远了。”陈晨像是在安慰陈天航一样握了一下他的手。 “没事儿,我都在车上睡那么久了,不困。”陈天航说。 陈晨他家在路边的一个老旧小区,看上去像是某个以前单位分配的房子,整体是灰扑扑的颜色。借着月光看去,这片楼房的外部墙体好像是因为常年的雨打风吹而脱落了不少,看着深一块儿浅一块儿的也没人修补。陈天航看了看这些楼房,有的还是五层的,这在现在的商品房里基本已经绝种了。
陈晨说:“这里以前是个食品厂,后来好像因为环境污染什么的就迁走了,房子也是他们单位的,就很便宜能租到。” 陈天航跟在陈晨身后,走在昏暗的楼道里。 楼道里是那种老式的绿色油漆涂了一半的墙皮,陈天航感觉很久没见过这种颜色了,上次见到还是他奶奶家的老房子。 陈晨背着大包哼哧哼哧地上楼,陈天航想帮他分担一点的,但陈晨坚持要自己一个人背所有东西,说是因为陈天航已经够累了:“快到了,哥,五楼。虽然有点旧,但挺干净的,我妈爱干净,她每天都在打扫的……”陈晨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他开了门。果然像陈晨说的,虽然这房子外面看上去挺旧的,屋里到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收拾得挺干净,还摆放了十几盆绿萝,郁郁葱葱,整得跟个植物园似的。 “就两间房子,我和我妈一人一间,”陈晨放下差不多有他半个人那么大的登山包,“哥,你睡我房间吧。” “嗯,好……”陈天航扫了一眼茶几,感觉有点奇怪,“你妈不是住院好几天了吗?怎么这儿还有……”客厅的桌上还放着半碗粥,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在这个有条有理的房间里看着分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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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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