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陈晨补了一句,“我说的不是我爸,是我哥他爸。” 陈天航继续愕然,他记得姚远是山西人,可是他生父不是已经人间蒸发很久了吗?到哪儿找去呢这人? 陈天航说:“你妈和他还有联系吗?要找他,应该很难吧?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你爸起诉呢?” 陈晨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问过我妈,当时她带着我哥从山西过来,是因为我哥他爸打她,她要离婚,那个男的不让离,一直打她,她一直报警,也没用……为了躲他,我妈就一直跑……” 陈晨跟陈天航走在去医院门口的路上,阳光很好,正透过医院屋檐的边边角角透漏下来,跳跃在陈晨的睫毛上。 “我妈说他俩离婚的时候,姚远他爸死活不同意把姚远判给我妈,他对我哥这个儿子好像很看重,说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什么的……”陈晨抬起头,对着陈天航苦笑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下。 “那你妈妈还跟姚远他生父有联系吗?”陈天航问,如果是为了躲他爸,那应该避之不及吧? “我还不知道。我得问问我妈。”陈晨说,他看起来很平静。 “要是那个《反家暴法》早点儿出来就好了……”陈天航没再问下去,他跟陈晨这会儿出了医院的门,径直往旁边有饭馆的那条街的小巷口走去。 吃完饭,陈天航跟着陈晨进了病房,陈晨拿着从饭馆里打包的一份儿饭。 “妈,饿了吗?”陈晨把饭放在王小兰病床前的柜子上,“吃饭啦,我把饭买回来了。” 陈天航发现王小兰的眼睛睁得挺大,她的眼珠儿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盯着陈天航,陈天航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记得你,”王小兰突然说,她的声音沙哑,“你是小远的同学。” 陈天航几乎僵在了原地。 陈晨也愣了一下,他本来要调高王小兰的床,要给王小兰扶起来一点儿,要给王小兰喂饭,但这会儿他摇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僵住了,不上不下。 “是你接的我们对不?”王小兰继续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到白城那天,去看小远那天……在火车站……在火车站是你……是你接的我们……” 陈天航还是僵在原地,很突然地,他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王小兰乌黑的眼睛里原本的亮色越来越黯淡,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陈天航看见一滴眼泪从王小兰的眼角滑落,王小兰是平躺着的,眼泪滑到了枕头上。 陈晨低声问着:“妈,你认识他?” “你怎么在这儿……你是小远的朋友吗……你是来?你是来看我的吗……”王小兰颤抖着说,“那时候……那时候谢谢你啦……” “没有……”陈天航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现在该告诉王小兰关于姚远的事吗?还是再等等?眼前这个老人在哭……陈天航突然觉得心乱如麻…… “妈……”陈晨想说什么,但还没往下说,王小兰就继续说了下去:“真奇怪,我最近每天都能梦到小远……” “我第一天住到这儿来,我就梦到他,每隔着一两天我就梦到他……但我梦到的都是小远小时候的事儿,我梦见他带他去商场买衣服,他要去公园玩儿。还梦到我们路过我们以前住的那条街,那条街上有一个少年宫,小远就跟我说‘妈妈,我要去少年宫’……我梦到的都是我和他还在大同的事儿,都十几年了……我本来都快忘了的事儿……我怎么还能想起来呢……我怎么全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王小兰在自顾自地说着,她的声音很轻,也不再颤抖了,像是沉浸在了对十几年前陈年旧事的回忆中,王小兰的声音趋于平静,连眼神中的悲伤也在渐渐消散…… “妈。”陈晨突然打断了王小兰的回忆,沉声说,“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十、夜航船(三)
“妈。”陈晨突然打断了王小兰的回忆,沉声说,“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哥给我寄了个东西……我看了……他不是自杀的……”陈晨的声音在颤抖。 王小兰没有说话,她安静地躺着,陈天航看见眼泪还在从王小兰的眼角滑落:“我哥不是自杀的,妈……” “妈,我要去打官司了,打官司得快点……越快越好……”陈晨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僵直在半空中的手直楞楞地垂了下去,握住了王小兰的手。 陈晨没再说下去了,王小兰也没有说话,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沉静。午后的阳光投进这个狭小的病房里,陈天航站在病床的另一头,看着陈晨握着王小兰的手,王小兰躺在病床上,泪如雨下。 无助的老人……陈天航这样想着,越来越觉得自己心乱如麻。 沉默了一分钟,王小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我知道了,小晨……” “小晨,”王小兰说,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小晨,你不知道……其实我很后悔……我做错太多事儿了……我这辈子做错太多事儿了……” 陈晨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小晨,你快去,快去给你哥打官司……”王小兰没有再说下去她究竟做错了些什么。她伸出颤颤巍巍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陈晨的手,“快去给你哥打官司……” “我起不来了……”王小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很突然地。 陈晨似乎没明白王小兰这句话的意思:“妈?什么起不来了?” “小晨,我起不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要瘫痪一辈子,我要在床上窝一辈子……我再也起不来了……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再也站不起来了……”陈天航看见王小兰此刻已经是泪如泉涌。 陈晨握着王小兰的手,大声质问:“妈,你在说什么?你才多少岁?!好好休息,好好锻炼,怎么就站不起来啊?!” “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王小兰攥紧了陈晨的手,大声说,“我站起不来了,我没法替小远打官司……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你去找姚大立……你得去找到姚大立……”王小兰说出了一个陈天航从没听过的名字。 陈天航愕然——姚大立?是姚远的生父吗? “小远只有那一个亲人了……你得去找姚大立……”王小兰嘶哑着声音说,她老泪纵横。 “妈,我该怎么找到他?你不是没和他联系过吗?十几年了……怎么找……”陈晨说。 王小兰攥紧了陈晨的手:“他给我打过电话……” “打过电话?什么时候?”陈晨大声问道,“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谁告诉他的?!” “两年前……两年了……”王小兰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山西大同的手机号……我以为是我以前在大同的认识人,就接了……我一接电话,就知道是姚大立的声音……他竟然问我,‘小远考上研究生了?’我吓坏了,骂了他一顿……赶紧挂了电话……” “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他还知道我哥考上研究生了?!”陈晨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不知道……我在这儿早就没了大同那会儿的亲戚朋友,姚大立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怎么会知道你哥的情况……”王小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我吓坏了,我马上把他骂了一顿,挂了电话……” “后来他也没打过来……我问过小远,他说姚大立没联系过他……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就跟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过……”王小兰说,“哦,对了,那天他打完电话,过了几天给我发了个短信,说那个是他的手机号,让小远联系他……他还说小远考上研究生了,他很高兴……他的电话号在我们房子里鞋柜抽屉的黑皮儿笔记本第一页记着……我还发给了你哥,让你哥看到这个号码就不要接……永远别接……永远不许联系他……” 王小兰继续说:“不知道姚大立换没换电话号码……姚大立这种人肯定不会离开大同的,他肯定还在那儿……得找到姚大立……你得找到他……” 陈天航看见王小兰的神情越来越悲伤,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天啊,这就是命吗……我逃了他一辈子,我躲了他一辈子……我为了躲他才跑到这儿来……我现在还要求他……我要求他啊,我要求他给我儿子打官司啊……” 王小兰泪如泉涌。 “妈,你别想那么多,”陈晨紧紧握住了王小兰的手,“不用你见他,不用你求他,我去找他,我去找到他!我一定会让他给我哥打官司!” 王小兰不再呜咽哭泣,她拿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突然对陈天航招了招手:“小孩儿——” 她叫着陈天航。 陈天航还在疑惑姚大立怎么知道姚远的事,怎么能知道王小兰的手机号。如果王小兰没有忘记什么,那这事儿也忒奇怪了。是姚远还想着自己的生父吗?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听见王小兰突然叫了他一声“小孩儿”,陈天航愣了一下。 “阿姨,您叫我吗?”陈天航说。 “阿姨谢谢你……”王小兰大口喘着气,但眼里有些令人动容的温暖,颤声说,“是你一直在帮小远,对吗?你是他的好朋友……对吗……” “……”陈天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和姚远是朋友吗?好像也并不……但他怎么忍心去伤害一个正被病痛折磨着的老人…… “阿姨,我……”陈天航刚想说点什么,王小兰打断了他的话:“小孩儿,阿姨都知道,阿姨谢谢你,谢谢你。” 陈天航听到王小兰连说了好几遍“谢谢”,“阿姨都知道”,她知道什么?陈天航想问,却又觉得无法开口。
☆、十、夜航船(四)
陈天航听到王小兰连说了好几遍“谢谢”,“阿姨都知道”,她知道什么?陈天航想问,却又觉得无法开口。 “小孩儿,你先在外面待一下,我有话跟小晨说。”王小兰继续说。 “哦,好。”陈天航说着拉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妈,你把他支出去干嘛?不用避开他,他什么都知道,他帮了我很多……”在陈天航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听见陈晨这样说着。 陈天航还站在病房楼中间的那块草坪那里,绿油油的草坪,晴好的阳光,陈天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照得有点难受。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大爷在草坪两边遛弯儿,看见陈天航一个人呆若木鸡地杵在栏杆那里好像还觉得挺稀奇,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瞧他,还小声议论着他。 陈天航倒不是在意这个。下午的阳光还是很好,看久了倒不觉得难受了,现在陈天航晕晕乎乎的,他感觉快睡着了,但脑子里还是在胡思乱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首先去给白城公安报案立案吗?然后呢?不知道那个姚大立的手机号换了没?需不需要去山西找他?然而,最关键的,他们最后的,唯一的证据还是监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