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户户家徒四壁,没小偷打主意。除了出远门时孟言开会细心上锁,其余时候基本对外大敞,欢迎来客。 狄岚正要进门,余光瞥见拐口黑影一闪。 没见过…… 难得这边有她不认识的,还是个年轻人。 她没多想,跟随抬起的脚踏进去,一边喊:“孟爷爷!我来了!” 没人应。 楼下地方很小,三眼扫过尽收眼底,她上楼,楼上只有一个房间,门连着楼梯,照常一推。 旧式的木床边,躺着一个老人,他背面朝上,花白的脑勺上满满血迹。 “爷爷!” 她扔了伞跑过去,猛然伸向孟言开的手倏地往回一缩,转而屏住呼吸,去探他的呼吸。 平静一片,无波无澜。 再探他的颈脉。 同样死寂。 狄岚憋着一口气,退开一步,拿出手机。 闲了数天的众人有条不紊集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往凶案现场。 地址报得很详细,他们立刻找到孟言开的房子,井然有序爬着木质阶梯上楼,楼下拉起警戒线。 接电话的是颜悦,话筒里狄岚的声音喑哑而低沉,偏中性化。乃至他们进门见到熟人时,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色。 狄岚站在窗边。 这房间十几来平米,非常狭小,朝向与楼下不同,窗户是背阴面,对着另一条路。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窗户下面,“那里还有一具尸体。” 姚邵西疾步走过去,就见路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背面朝上。他回头一个眼色,江晨风立刻下楼,简奕朱祺紧随其后,让人把下面那具尸体现场保护起来。 “打电话的时候,我不知道下面还死了一个人。”狄岚说,“房间的东西我没碰过。” 白常终于有一次独立作业的机会,余清把孟言开的尸体交给他,径自去看楼下另一位死者。 孟言开死因一目了然,白常捧着他的伤口摸了许久,大致推测出凶器形状。 狄岚正和姚邵西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事先和孟言开打过电话,也发过短信,两人手机都有记录。 颜悦见白常东张西望,过去推他,“想到什么?” 白常站起来,“凶器类似长方体,这里有没有什么方形底座的东西?” 张律知一转身,木质柜子里,整齐有序摆放着一些奖杯奖牌,乒乓球羽毛球,游泳,还有两个不同的象棋冠亚军奖杯。 “是不是这个?” 他拿起一个,手掌拖着下方水晶底座。 白常走过去,指着侧边较短的棱边说:“就是这个!死者脑部的创伤应该就是这个面造成的!” “少了。”狄岚一个个数过去,眉色凝重,“部队的荣誉勋章不见了。” “勋章?那应该没底座吧?”颜悦问。 狄岚点头。 “所以,凶手可能拿这里的一个奖杯砸死老人,擦干血迹后又放了回来?”张律知小心翼翼将奖杯放回去。 “王能他们快到了,一会儿带回去做鲁米诺反应。” 颜悦转身问狄岚,“岚岚,你和他很熟,有没有想到可疑的人?” 狄岚费心思考,转了屋子一小圈,还是回到窗边。 楼下余清把尸体翻过身,先检查死者面部,然后检查他胸口。江晨风站在巷口张望,简奕一丝不苟盯着余清的动作。 她回头看了孟言开一眼,表情悲伤。 “孟爷爷没有家人,比较熟的就这片老人,他们经常一起喝茶聊天,我也都认识。”说完,她目光一指楼下。 “那是他一个战友的儿子,叫鲁轼,经常来找孟爷爷麻烦。” 鲁轼身材肥胖,身高不足一七五。而孟言开属于高大型,目测该有一米八七,尽管脊背有些驼,也是远高鲁轼的存在。 白常看了鲁轼,摇头,“伤口中部偏上,凶手个子至少在一八零以上。” “如果不是站着砸呢?” 猝不及防被提问的白常应对不及,迟疑了一下。 “不可能!”颜悦说,“倒地敲打的伤口应该偏左或者偏右,最不济脑勺下面偏脖子,不可能打到上半部分。” 姚邵西发现狄岚面色冷漠,谈到鲁轼时明显敌意,问:“你觉得他是凶手?” “我没这么说过。” 她旋身走到孟言开身边,蹲下。 察觉她性子格外冷淡,颜悦转头对白常说:“给清清打下手去!” 得令的白常下楼,避狄岚唯恐不及。 “详细说说鲁轼的事。”姚邵西道。 鲁轼的父亲,鲁丰和,是孟言开的青梅竹马。 孟言开当初拉着鲁丰和一同报名参军,最后却只有他一人回来。 据他说,鲁丰和是为掩护他而死。 “孟爷爷是个很实诚的人,从来不会撒谎。” 鲁轼母亲早逝,由奶奶一手带大。他奶奶知道消息后,对孟言开深恶痛绝,并将这个思想灌输给了她的孙子。 鲁轼在爷奶宠爱中长大,一人享受着两份爱,其中一半属于他已经去世的父亲。他在无比幸福的环境中成长,养成了暴躁又刻薄的性子。 孟言开每个月给他们寄钱,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鲁轼接受这份愧疚几十年,将其认为理所当然。
“所以他经常来是和孟言开要生活费?”颜悦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过中年的大男人,竟然朝一个古稀老人的养老金伸手! “退伍军人的养老金比一般人高点。”狄岚说。也没管颜悦怎么从她那句“找麻烦”直接联想到讨要生活费,尽管事实如此。 “最近发生了什么变故?” “鲁轼一年前离婚。”她说:“他先前的工作是靠他老婆找的,离婚后就被辞了,之后接连找过几次工作,都不顺畅,就一直闲着。” 他的生活前后,除了少个女人外,没多大变化。相反,孟言开的生活愈发拮据。 他年轻时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拼命为后人创造和平安乐的世道。如今年老了,不仅无儿无女,一贫如洗,甚至还无能善终。 没人理解她说完故事的心情,颜悦刚在心里感叹句“林子大什么鸟都有”,见楼下简奕朝她招手,立刻转身叫姚邵西。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紧促的脚步下楼。 老房子的古老工艺,不中看但中用。 楼下赶到的鉴识科人员觉得头顶直颤,处在不定因危险中的人却无知无觉。 张律知等楼梯无声响后,忽然问:“为什么你对鲁轼的生活了如指掌?” 那条小巷,就是孟言开门口右手边的直拐角,五步就到。 简奕交给姚邵西一个证物袋。 一枚金色的奖牌,国旗国徽以及光荣战士四个字,底下还有很小的孟言开的名字。 姚邵西接过,反复翻看,应该就是狄岚说的少的那枚奖章。 鲁轼拿奖章干嘛?他掂着重量,不是纯金的,卖不了几个钱。剩下的就是对主人的“意义”,要挟他? 除了钱外,他想不到更多的关联词。 “你搜他身了?”余清看完尸体前,很反感别人碰。 “没,就掉在旁边。” 鲁轼上身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因为身体肥胖,肩部包裹得很紧。 他的胸前有个巨大的血窟窿,伤口未凝结,血液还是新鲜的红色,说明死亡时间很短。 “这伤口不上不下的,能致死吗?”白常心生疑惑,小声问余清。 余清一只手轻轻探进伤口里,微微露出异样的神色。 “伤口很深,内部被翻搅过。”她整只手没进去,而后不动声色地伸出来。 众人对这种血腥场景习以为常,一脸麻木。 “伤口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是脏器损伤大出血致死。外部伤口看起来利落简单,但是手法上,”她做了个握着刀转动的姿势,动作非常缓慢。 她收手,扯了下嘴角,“这凶手是真变态。” 从余清嘴里说出这句话,确信度相当的高。 微薄的雨丝越下越密,落在脸上不痛不痒,打湿众人的头发。 楼下正小心翼翼搬运尸体,楼上突然传来“乒乒乓乓”一阵响,紧接着,几声响亮的“别动”镇住场面。
☆、贪生(二)
姚邵西等人疾步上楼,就见几个警员正合力压制一个男孩。 男孩个子很高,双手被缚在身后,躬身的高度和狄岚差不多,嘴里发出野兽般无规则的怒吼。 江晨风过去帮忙,强势将男孩的手拷上,干脆利落的动作令旁人叹为观止。 “不愧受过训练!”颜悦走过去,正要问这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男孩猝不及防一歪身子朝她撞过来。 两边的大男人本能上前抵挡,还没就位,颜悦雷厉风行出手,抓住男孩肩膀,使力往旁边一带,将他摔倒在地。 她按住挣扎不停的男孩,“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两个警员抓住他乱蹬的腿,刚才情况紧急,忘了这位身负洪荒之力。 简奕见男孩的衣袖和手上有干涸的血迹,孟言开的尸体已经被搬运下楼,而他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他是这片的流浪儿,”被挡在角落的狄岚站出来。 颜悦试图和男孩沟通,无果。 “他听不见,不会说话,这里的老人都管他叫小哑巴。”她补充。 “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床底下。”一个警员指着床边,孟言开的人形遗迹旁,“我刚站这儿,他突然蹿出来,差点吓死我。” 半蹲着的颜悦低头望了眼,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见。 “我们看过了,什么也没有。”警员说。 江晨风转头问狄岚,“你和他熟么?能不能让他说话?” 狄岚不知如何拒绝他的强人所难。委婉地将上面那句重复了一遍。 小哑巴极有可能是重要的目击证人,但他无法表达自己。众人准备先将他带回警局,再作打算。 简奕问一个警员,“他刚冲出来往哪里跑的?” 张律知听到,回头,这有什么问题? 警员想着,突然戛然而止,问旁边人,“他往哪边跑的来着。” “不是往窗户么?我刚就站柜台这儿,旁边是雷成,他又不傻。” “不是……他从左边蹿出来的,然后越过田亮……”他手绕了个弧度,“好像往这边跑了。” 田亮就是站床边的那个警员。 听到这边争论的田亮□□来,“对!我转身他就在我后面,正好抓住!” 小哑巴不会言语,但一举一动都是信息。所以隐藏信息就是——对小哑巴来说,窗户比被抓住更危险! 张律知不假思索走向窗台,狄岚视线追随他移动。 小哑巴被带下楼,扫证完毕,警员基本都撤了。姚邵西问狄岚,“孟言开还有和什么人结过仇?” 她摇头,“我一个月就过来两三次,你不如问附近其他老人,他们经常聚在一起。” 这事朱祺已经带着几个警员去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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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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