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知把窗户上下左右都仔细观察了个遍,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很是挫败。 这里到楼下不高,旁边有外凸的水管。那孩子手长脚长,动作灵活,溜下去应该不是难事,为什么要往门口跑?恐高? 他最近的思维发散有待提高。 简奕思考方向与他截然相反。他觉得,小哑巴往门口跑,未必是避开窗户,而是为了门口方向的什么。 姚邵西将狄岚进门的具体时间记下,两人死亡时间不久,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行动正在进行。 “我想到个可疑的人!”原本快要结束的谈话峰回路转,狄岚一脸认真,“进门的时候,拐角那儿躲着个男的!我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跑了!” “什么人?这附近的?” 重要线索!姚邵西兴奋地将纸翻过一页。 “挺年轻,二十岁……不知道有没有。我没见过,肯定不是附近的!”她十分确定地说。 “能不能画出来?” 狄岚为难,“就一闪而过,记不清了,再看见说不定能认出来。” “有没有其他的特征?发型肤色之类?” 五官她实在想不起来,发型还记得点,“他皮肤挺白的,头发比较软那种,贴头皮,具体记不清了。” 姚邵西立刻将这些信息告诉李昀昊,李昀昊通知搜查人员,希望能找到这个可疑人物。 回过神,他耳机调了调位置,回头,见张律知撑着窗台,整个人往窗户外探,他正要出声,突然,“咔嚓”一声。 狄岚眼皮子一抽。 张律知缩回屋内,十分不幸地低头,见窗台的木边被他按折了。 “没事吧?”姚邵西过去看情况,“你找什么?” 依旧什么也没找到的张律知不敢说自己心中猜想,指地面鲁轼原本尸体的位置,说:“鲁轼躺尸的方向,像是从巷口跑进来,背后被人袭击死的。” “伤口成因有待勘察,余清已经排除摔死的可能。” “所以也不一定和孟言开有关,是吧?”他撇头,“他俩只是死得近,又恰好有关系。如果是S市的两端,不会立刻被联想到一起的。” “时间过分相近也能排查出可疑点。这不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 姚邵西转头,简奕呢?刚才还见他在一边。 狄岚不知何时跑到柜台边,弯腰看什么。 高大的男子忽然挺身站起来,深吸气,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砚台。 他拿起砚台闻了闻,递到姚邵西面前,令人误解的扼要两字:“凶器?” 砚台很旧,干涸的痕迹久远,可见长时间闲置,但本身的气味依旧重到刺鼻。 砚台侧面,有一块区域颜色明显与众不同,仔细闻,异样浓重的血腥味。 姚邵西闻了闻,把砚台装进证物袋。 “哪里找到的?” “背面,夹在缝里。”简奕说:“凶手很冷静,藏得很好。” “为什么不带离现场?”张律知无法理解凶手的奇葩意图,“所以不是过失和冲动杀人?如果有计划而行,不可能犯这样低劣的错误。” “冷静不等于有计划,相反,恰恰是他不知所措,所以才把砚台往后一塞。”姚邵西看简奕,“这意思?” 简奕点头,“从现场来看,凶手行事并非有条不紊。混合型犯罪现场的特征,是前期小心谨慎,一旦超出计划,便会恶化成无组织性犯罪。这次的凶手在杀人后,小心翼翼藏起凶器,不符合常规论。” “所以是凶手忏悔。或者害怕了?” “抵消心理的作用范围通常在受害者周围,和藏凶器没什么关系。”姚邵西说。 所以……等于什么都没说。 张律知有点绕晕了,尽管心中向往学习,但依旧不想继续追问。 简奕说:“凶手的心理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最后的行为明显是冷静下来,但仍未接受,或者自己也处在震惊的过程中。突发事件中的表现与日常性格很大相关,兴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姚邵西拍他肩膀,安慰他无力的心情,并肩出去,“回去让他给你推荐几本书,有些东西看完其实会觉得很平常。” 狄岚将折断的木条扶起来,跟在简奕身后,“有些突发状况里,人的思维和行为会易于平常。” “那也是与平常对比。行为很难突破日常习惯限制,无论多特别的情况,人的行动还是基于最本质的性格特征。” 楼下吉普车里,李昀昊正监测搜查人员的位置点,随时接收信息。 姚邵西弯腰进车,见屏幕密密麻麻分布的像素点,对比整个地形图,已经搜查到边缘了。 “姚队,刚才黄宓说,想让晨风帮忙带支新队。”他不轻不重没起没伏的声音道。 “让他自己去问。”姚队十分冷漠地甩锅。 黄宓也是,明知江晨风会推,还每年都问。他好不容易才脱离部队的阴影,怎么可能愿意给人当教官。 “这次好像已经定了。”他口气总睡不醒似的,低低沉沉的,又有些别样阴鹫。 不理会姚邵西的惊讶,他又说,“还有一件事。上面批文让余清去参加一个研讨,大概要一年。白常实习期过了,暂时顶替她的位置。” 余清又不是搞研究的,做什么研讨?一般交流会三五天,加上往返最多就半月,一年? 他不禁心生疑窦。 简奕再走了一趟周遭,寻找遗漏的线索。 他站在鲁轼尸体的位置,仰望楼上的窗户,一会儿往前走几步,一会儿后退,左右移动。 狄岚目不转睛盯着他,观察他的表情。 两人都出着神,简奕后退撞到发呆的狄岚,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没事吧!”他连忙把她拉起来,“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看你怎么破案。” 对着这样一张圆圆的可爱面孔,简奕难以将两人放在对等的天平上,总不自觉用上对小孩子的口气。 也是这个没什么控制力的心态,他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怎么这么淡定?” 作为一个写手,加上性格内敛,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反应如何不对。至少“啊——”那样惊慌失措的反应,她绝对干不出来。 “我挺难过的。”她说:“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只是希望你们尽快找到凶手。” 他很想夸句“心态不错”,又似乎有违正常。 “你和孟言开认识多久?” “两年多。刚上大学不久,做志愿者的时候找到这地方的。” “志愿者?” “嗯,平常去医院幼儿园和动物所比较多。大学里的学生来自天南地北,能听懂老人方言的很少,所以安排的活动也少。” “你挺热心。” 她耸肩,“平时比较闲,就喜欢到处溜达看故事听故事。” 两人走到另一面,靠转角的墙面被扣掉了一块墙皮,很大一块,不像自然脱落。 简奕蹲下碰触掉落的墙皮,轻轻一翻。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早上六点开始下,断断续续不停歇。水泥地面被染成清一色的深沉,偏潮湿,无积水。 墙皮下的地是湿的,墙皮反面是干的。
☆、贪生(三)
“墙上没有,这个湿度太高,不一定能提取出来,能提取也很大可能不完整。” 鉴识科人员泼了盆冷水,尽心尽力工作。 两人绕过一圈,回到车旁。 “你们去哪儿了?”姚邵西探出头责问,指着简奕,“刚倪烨行打了三个电话,说你手机不通。” 简奕拿出手机,不知何时变成了离线模式,一打开,大串未接电话占据屏幕。 他转身到一旁回拨。 狄岚看姚邵西,问:“我能坐里面吗?” 里面放着机器,十分狭隘,不过狄岚个儿小,不占位置。姚邵西往里挤挤,给她腾出一席之地。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好,像幼儿园里刚学礼仪的小朋友,一丝不苟。
简奕回拨三次,都是忙音。 联想不到任何大事小事,他划过通话记录,表情漠然。 之前,他爸突然出现,莫名其妙把他和倪烨行叫回家吃饭,还背对他和倪烨行进行了一次秘密谈话。 有些事,若是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突然得知,或许很自然就遵循好奇心去追问。但若是知道对方有意隐瞒自己,再妄图追问,内心便复杂了。 前者可能同样是对方有意隐瞒,当事人不自知,作为一种思虑不全的勇往直前,常常独具魄力。而后者思虑过全,反而显得畏手畏脚。 简奕现在就处在后者尴尬的局面。 ……陌生号码。 他手一顿,不全陌生。 犹豫片刻……拨通。 响铃两声,两端便连接起来。 耳边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和呵气,骄狂年迈的轻笑依旧。 “简,在那个压抑的国度生活还好吗?” 简奕垂下头,复杂的情绪总难以用表情表达。 “……查尔斯。”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开心。让我猜猜,是艾克给你送的卡片?他总是自作主张。” “你在哪里?” “在约束之外。你要来吗?” “私人领地?”简奕细细听着那头查尔斯的呼吸,说:“那里似乎很冷,不适合你的身体。” “我们正在研究温度条件的影响,有很多有趣的发现。” “你这两年有没有关注过外界情况?” “当然!我时刻关注着你!” 关注他的身体状况?简奕鼻音一声低吟,淡淡道:“我发现,我们做错了一件事,而且错的离谱。” 查尔斯轻佻的尾音降下去,颇为严肃,“什么?” “经验主义者的心理学实验,没有任何数据基础,不存在结果,也没有所谓的研究概念。”他说:“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时的结果数据除了实践辅助外,对学术界毫无意义。” “简!你被捆绑了!我们追求的不是所谓学界认可的价值!而是一个伟大的未知领域探索!不为任何人服务!”查尔斯情绪激动,“简,来约束之外吧!这里会给你全新自由的一切!” 简奕抬头,目光牢牢黏在缓慢走向自己的倪烨行。 “你打算让艾克做什么?” “艾克什么也做不了!”提起这个儿子,查尔斯很生气,“他没有天赋,不懂敬畏,是天下最蠢的那类人!我需要的是你,简!” “……抱歉,但我不需要你。” 简奕与倪烨行四目相对,说出这句话,挂断。 “你需要什么?”倪烨行问。 “有点冷,抱一个?” 他张开手,倪烨行伸手环过他背,紧紧拥抱。 最近两人各忙各,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举动,顿时不顾场合,难舍难分。 倪烨行好不容易撒开手,手机立刻不合时宜响起来。他低头一看,丽贝卡的。 通常情况,简奕以为他会面色不善地挂掉,或者不耐烦回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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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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