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有些恼火了,站在黑暗里低吼一句:“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林栖也急了,粗着嗓子回了一句:“是你他妈想干嘛?有病不去治搁这儿躲着,你以为你是惹人怜惜的林黛玉呢?就一破房子,还不让人进了,不就死个人,能怎么的了?人你杀的还我杀的?好心过来看你怕你一脚蹬西天去了,结果就这么摆脸子给人看的?!” 林栖从来没有一连串骂过这么多话,像个泼妇似的,一开嗓就停不下来了。但他其实没有很生气,因为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压根就不会说一个字。 现在这种感觉叫什么?大概像是恨铁不成钢。 这样扭扭捏捏一点都不干脆的祈照让他很不喜欢。 祈照大概也没想到林栖能说出这么一溜骂他的话,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余光瞄到楼梯口探出几颗吃瓜群众的脑袋,砰一声就给门关上了。 这巷子里每天发生的事情很多,每栋楼里的也不少,左邻右舍都是吃完了这家的瓜,转头又吃别家的。反正每天戏不停,瓜不停,嘴也不停。 祈照家今天这一幕,又不知道背后里要被谈论多久了。 祈照蔫蔫地把屋子里的灯打开,昏黄的光在头顶闪烁了几下才散漫地弥漫开来。 “我又没他妈让你来看我。”祈照说话的声音已经小很多了,不知道是真虚了,还是被林栖骂傻了。 林栖望着他,气笑了:“得,敢情我他妈多管闲事了呗。” 没想到他也会有多管闲事的一天,这算不算是不好的兆头。 病恹恹的祈照这时候还能化身成老妈子,后退两步往茶几上一坐,语重心长说:“你他妈能不能别一直他妈他妈的,做个文明人。” “我他妈哪里一直他妈他妈的了!” 林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直勾勾瞪着祈照,瞪完了,才发现哪里好像不对劲。俩人王八对王八似的望了半天,在某个点忽然被打开了开关,噗一声都笑了。 跟二傻子似的,一笑就停不下来,祈照还生着病,一边笑一边咳,脸又烫又红的,和煮熟的西红柿没什么分别。 林栖眼泪都笑出来了,伸手擦去,就仿佛在那一瞬连带着笑意都擦干净了,扭过头盯着黑暗的门,把脸埋在阴影里,闷声说:“草,我现在肯定他妈的像个傻逼。” 多管闲事就是一切不好的开始,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件事一样。 所以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 身后的祈照笑着笑着就没有声音了,林栖本来想回头看一眼就离开,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没兴趣。结果一回头,原本坐在茶几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晕过去,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就托着自己的额头,乍一看像思考人生的姿势,实际上是难受到自闭了。 “喂,”林栖有些懵了,慢慢靠近着现在浑身就像一个高大火炉的祈照,他蹲在他面前,甚至不用摸,靠眼睛就能看见祈照由内散发的沸腾热气,不敢伸手,不敢触碰,他说,“卧槽,你他妈这是要烧死了啊!” 下一秒,祈照手一松,往前一头栽进了林栖怀里。 “卧槽!”死人了?! 事实证明,如果林栖今天没有多管这个闲事的话,那么祈照现在大概率是已经在下面跟阎王爷手拉手跳起了桑巴。 结白的天花板,洁白的病床,小说电视里悲惨故事的标准开头,也许这个时候还该来一句“这是哪里?”,最好再带点身边陪伴者泪如雨下的画面。 然而林栖现在只想一刀劈死躺着病床上冲他笑的男生。 他烧还没完全退去,脸上泛着薄红,嘴唇是白的,就那样挂着一副憔悴的病容冲林栖笑。 林栖面无表情望着祈照,身板坐得笔直:“笑屁,再笑输液管给你拔了。” 祈照装模作样又闭上了眼睛,用没有输液的右手捂着肚子说:“哎呀,我饿了。” 林栖:“……”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您还知道饿啊,怎么不起来把我赶出去再继续睡着?” 听着就一副幽怨满满的语气,祈照睁开一只眼瞥向他,笑得痞里痞气:“生气了?” 林栖看起来既无语,又有点想揍祈照,但迫于这一拳头下去可能面临着故意杀人罪而坐牢的压力,最终没能下手,只是翻了个无伤大雅的白眼。 “说真的,我饿了林栖。”祈照两只眼都睁开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栖波澜不惊的面容,“一整天没吃饭了,真的。” 再凶猛的狮子一旦受了伤,窝在角落舔舐伤口时的模样也很容易打动人。更何况躺在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长相好看的人。 林栖在心里叹了口气,绷着脸站起身,从嘴里硬邦邦对丢出三个字问:“吃什么?” 他嗓音还是冷的,不过也正常,生气没生气时的语气都一个样。 祈照登时表演了个一秒变脸,喜笑颜开地说:“吃面,随便一碗拌面就行。” 容易满足的……狮子。 林栖眸光一动,接着还是用那张死鱼脸,淡淡说:“等着。” 在林栖转身离开后,祈照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如果林栖刚才是死鱼脸的话,那他现在就是好几张面具拼凑起来的川剧变脸,只是一瞬间,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他看了眼输液瓶,还剩下一半,因为送医及时,没多久就醒了,但看输液瓶边上还挂着两瓶新的,估计是要吊一晚上。于是下了床,推着输液杆走到了窗户边上。 头还有些晕,但已经好多了。不置可否,如果不是林栖,他可能直到烧死了才会被人发现。王凯他们虽然是朋友,但祈照独惯了,有时一连几天找不到人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确实需要谢谢林栖。 从这里往下望,正好能看见医院大门,还穿着一身校服的少年快步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往周围看了看,又看看手里的手机,最后决定了一个方向走去。 惨白的白炽灯光从头顶落下,照得祈照映在镜子里的脸毫无生气又有些病态的阴森。他站在床边沉默半晌,然后推着输液杆走到床头。 床头柜子上放着他的手机,林栖带他来医院不忘把手机也拿上。 祈照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顷,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手机,面容识别通过,咔哒一声,手机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桌面和一堆软件。 他打了个电话给王凯。 “喂,照?你没事吧照,我听林栖那小子说你病了?” 祈照慢慢转过身靠着墙站在那里:“嗯,在医院。”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病。对了,上次买电影票那钱我过会儿转给你,这些日子事情有点多,忙起来一下子就忘了。”顿了顿,他又往窗户瞥一眼,说,“再帮我个忙吧,去我家看看门都锁了没。” 最后几个字加重:“尤其是我卧室的门。”
第29章 chapter.29 林栖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正望着窗外发呆。医院外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无非是远处此起彼落的高楼,灯火围绕,还算有点感觉。 然而祈照的目光并没有专注在窗外的某一处,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些事情,烦心事一股脑地扑面而来,生病的原因也许就在这里。 忽然有人在边上出声说了句:“吃面。” 祈照闻言,眸子里渐渐有了聚焦,扭过头,冲林栖咧嘴一笑:“感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林栖瞥扫他一眼,东西扔桌子上就不管了,直到看见祈照双手齐上地去掀饭盒的盖子,输液管里渐渐漫上了一截红色的血,但他仿佛没感觉一样,一边嘴里唠唠叨叨着,一边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 “哇,好香。” 手里的筷子忽然被人拿走,林栖把两根黏在一起的筷子掰开,插在碗里。 祈照脸色一变,急忙把筷子拿起来:“筷子不能这样插在碗里!” “哈?” 林栖眼睁睁看着祈照一脸严肃地解释:“不吉利。” 林栖:“……” 住死过人的房子就很吉利吗? 他不理解。 吃完面,祈照就有些困了,加上头还有昏沉,只是躺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林栖竟然还坐在边上,一副要死守到底的样子。 祈照的烧退得差不多了,护士说打完几瓶点滴再休息休息就能好全。现在是十一点多,打完点滴至少还要三个小时,刚过十二点的时候,祈照就在心里念叨着该怎么让林栖走了。 也不是他没良心,毕竟要不是人家,自己就没了,祈照还是有点心虚的,打开手机看了几百遍时间,终于说:“那个,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去吗?” 林栖面无表情地低头打游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闻言头也不抬:“明天周日。” “哦……” 又过了两分钟,游戏声音没停,祈照又问:“十二点了,你不困吗?” 屏幕里的刀光剑影在林栖脸上梦幻般晃动,依旧平淡的语气回答:“不困。” 五分钟后:“十二点半了,你不回去充电吗?” 这回,游戏声依旧在进行,但林栖终于抬起头,看着祈照问:“你在赶我走?” 他问的简单直白,虽然脸上没有表情,然而只听问题和面对那张清秀俊俏的脸,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很委屈巴巴的错觉。 一瞬间祈照感受到了来自灵魂问题和外表颜值的双重暴击,愣了一会儿才答:“怎么可能,当然没有,瞎说什么呢。” 三重否定。 他只是觉得林栖在这里陪着他,很不适应。这种感觉更像是负担,已经大于了林栖带给他的感动和感激。 然而就算祈照否认,林栖也还是在心里想着“他在赶我走他要赶我走”这种类似的话。 心情很糟糕,仿佛有什么情绪要从心里溢了出来。脑子跟着乱的一塌糊涂,只觉得脑子和嘴之间的连结已经断了,于是林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发出问题:“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在这里难道影响到你了吗?你很讨厌我?那你喜欢谁,王凯?对,王凯。他都知道你住哪,我他妈想看个你生病的情况还得到处问人你住哪?!结果还要被你赶?我他妈就这么贱这么不值钱?” 林栖说着说着,整个人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就像是在宣泄着什么,说出来的话不过脑子,让人听不懂,更无从答起。
祈照皱了皱眉,劈头盖脸的问题砸下来,砸得他人都懵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像极了渣男,而林栖就是那个被抛弃的正室。 问题是他不渣啊。不,不是,这就不是什么渣不渣的问题! “什么玩意,我喜欢王凯?我脑子被炮轰了吧。”休息这么久后,祈照体力恢复差不多了,也敢下床跟林栖面对面对峙了。 他双脚一落地,明显要高出林栖一截,从面相上来说,他赢了,但看眼神,祈照还是略逊一筹——林栖仿佛能吃人,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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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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