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雪有点不耐烦:“你到底谁啊。” 吴一隼向万雪伸出手,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往上抬了抬:“特警队的吴一隼,商月城的大学同学。” 万雪虽然有些不爽,但是听到来人是商月城以前的同学,还是半信半疑地伸出了手,和吴一隼握了握,自我介绍到:“万雪。” 打过招呼后,万雪首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商月城……他告诉你的?” 吴一隼眼睛往一侧偏了偏,又转回来,似乎在思考。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曾经是我们监视的目标,在正明公园。” 在正明公园监视的目标,这算是变相地肯定了万雪的提问。 听到吴一隼这么说,万雪上下打量了一番和机器人似的,情感起伏和表情动作都少得可怜的吴一隼,半晌,问道:“你是特警队的狙击手?” 吴一隼点点头。 万雪像是明白了什么,对吴一隼的态度和气了不少,甚至还冲他笑笑:“那你一定是把优秀的枪。” 了解到吴一隼的身份之后,万雪也稍稍放松下来。再加上一开始吴一隼说的,是来找商月城,万雪主动问道:“你来找月……商月城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联系不上,来队里找。”吴一隼的回答很简洁。 “他最近休假了,如果是要紧的事儿,用不用帮你捎个话?”万雪说道。 吴一隼微微摇头:“不是公事,下次吧。” 没有找到商月城的吴一隼转身要走,万雪突然搭上了吴一隼的肩膀。 吴一隼还没有回头,万雪的声音就传来:“你说……你是商月城的大学同学对吗?” “是。” 万雪心头痒痒的,有个想法爬了上来,他上前一步来到吴一隼身边,侧头微笑着问道:“那……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聊聊天?” 吴一隼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万雪,就在万雪的嘴角都要笑累的时候,吴一隼才吐出一个字:“好。” 万雪捧着手里的热咖啡,盯着对面的吴一隼。 大冬天,吴一隼居然要了一杯美式冰,而且看他喝着,既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凉。 万雪从吴一隼那儿听到了和温黎口中很相似的一句话。 “他很关注你。”吴一隼喝了一口面前的美式冰,把落到嘴里的冰块咔嚓咔嚓几下咬碎。 万雪自嘲地笑笑,摇摇头:“我都被拒绝了。” 吴一隼难得露出询问的目光:“拒绝?” 万雪摆手,避开了回答吴一隼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和月城大学关系不错,对吗。” “同一个战术组。”吴一隼答道。 “那……他大学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万雪问出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简直就像是暗恋别人,然后偷偷找朋友打听消息的高中生。万雪都有点嫌弃自己现在幼稚的行为。 吴一隼想了想,摇摇头。 万雪还想问些什么,但吴一隼却难得主动开口,还说了一大段话。 “他大学里能交心的朋友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不少女孩都喜欢过他,都被拒绝了。只有一次,我们战术组拿第一,他喝的有点多,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不想让商弦的悲剧在别人身上重演。这个商弦可能是他初恋一类的吧,我猜。” 吴一隼蹦出这么一大段话之后,自己也很吃惊,他掩饰似的又嚼了一块冰,沉思一会儿,像是在为自己短暂出现的话痨道歉:“不好意思。” 万雪摇摇头:“不不不,不用道歉,你这样能多说点话……挺好的,像机器人那样往外蹦字儿有点怪怪的。” 说罢,万雪咬着咖啡杯的吸管,垂眸沉思。 他似乎明白商月城为什么会拒绝他了。 按理说,商月城条件可以说相当好,这二十七年不可能没有适合发展成恋爱对象的人。 吴一隼刚刚也说,大学里追商月城的女孩不少。 警校女生本身就属于“稀有品种”,被众男生簇拥的存在,女生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不错的追求者。就算这样,女生还不惜倒追,商月城的魅力可见一斑。 但吴一隼这句话让万雪明白了,商月城为什么单身了二十七年。 他一开始和自己说,是因为刑警是高危职业,害怕耽误了嫁给他的女孩子,但现在看来这并不是完整的理由。 商月城和他撒过的谎又多了一个。 因为商弦。 商月城那天在解剖室里和他讲过商弦的故事。 商月城的父亲从未在他面前露过面,一直都是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在商弦陪伴的这十八年里,商月城目睹过太多次母亲的痛苦。 他或许会担心,自己一旦决定和某一个人共度余生,当自己离开的时候,那人会不会又走一遍商弦曾经经历过的荆棘路,满身伤痕。 成长过程中母亲的疏离,还有十八岁那年母亲的自杀,这一切的一切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可能会有意识地想要逃避亲密关系。 即使商月城有着足够强大的内心,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出完整的那一副面孔,就连万雪一开始都没有发现,他内心深处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原生家庭的不幸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他,一遍遍撕开刚刚结好的血痂。 万雪是第一个揭开纱布的人,触碰到他的痛处,商月城条件反射似的想躲。 吴一隼的话把万雪从思绪里拉出来。 “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如此冲动。” 万雪抬头,对上吴一隼认真的视线,那视线里似乎还有鼓励和赞许。 “你会是他的唯一。”
第44章 二十七年(十五) 万雪和吴一隼聊完天,回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 但这点朦胧感立刻就被忙碌起来的大队冲散了。 万雪看着自己只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就又变得高速运转的大队,拉住身边经过的温黎,好奇道:“我就一会儿不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温黎似乎刚刚跑过来,气都有点喘不匀,答道:“红结案有……有重大突破!” 万雪有些震惊。 温黎接着说到:“指…指纹一共有……有十一枚!” 万雪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向绌并不是多指,他只有十根手指,但如果现场提取到,确定是红结案凶手的指纹有十一枚,那说明,红结案的凶手,不止一个人。 温黎终于喘匀了气,她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说道:“给向绌做了染色体Y-DNA检验,发现,Y染色体的DNA对的上。” 万雪内心所有的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红结案,根本不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前两个受害人被侵犯,而后面的受害人都没有被侵犯,是因为,从第三案开始,就不是原来的凶手了。 向绌是留下指纹的凶手,而留下DNA的,是另一个人。 并且,Y染色体一致,说明向绌和另一位凶手属于同一父系宗族,只要从向绌的家庭关系入手,就可以查到和前两起案子中遗留的DNA匹配的人。 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也是商月城母亲的噩梦。 “向绌十根手指的指纹和现场发现的做对比,发现只有九枚是一致的。数据库里那一枚不属于向绌的指纹在第一案和第二案的现场都提取到过,剩下九枚都是在第三案之后的现场提取到的。” 和我猜的没错,万雪心想。 “石向晨发现的。” 万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轻轻皱了皱。 他虽然现在还没做好直面石向晨的准备,但不得不承认,石向晨,果然还是和在雨凛市的时候一样能干。万雪心中默默赞许。 雨凛市的得力干将,为什么偏偏要横跨将近两个时区,从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来到温带季风气候区,跑到连个熟人都没有的靖雪市呢。 石向晨的判断没有错,警员们在向绌曾经的住处,找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神智涣散,睡在一堆酒瓶中的男人。 那人是向绌的父亲向物,二人是警方苦苦追寻了二十七年的,“红结案”凶手。 向物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似乎还没有清醒,一脸木然,眼神空洞,只是嘴里机械般重复地骂着:“马达萍,你造孽啊……马达萍,你造孽啊……” 马达萍是向绌的母亲,一个天生不会说话的哑女。 三十八年前,向物在一次酒后强占了马达萍,马达萍只好被迫嫁给向物,这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一年后,他生下了向绌,可惜,向绌遗传了她的疾病,这个男孩天生不会说话。 在这之后,向物会在喝酒之后对马达萍拳打脚踢,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辱骂马达萍,而幼年的向绌常常躲在门后,听着父亲打骂母亲。 向绌是马达萍唯一的精神依靠,她会带着小时候的向绌去正明公园,看花,看鱼,向绌很喜欢在公园里捡鸽子羽毛。 但每当马达萍回到家,面对的就是凶神恶煞的向物。 马达萍终于不堪重负,她再也受不了向物的暴行,在向绌十岁那年,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婆跑了,向物从工地下班回来,喝了酒之后的怒气没地发,在马达萍离家的一个月之后,看着马达萍最喜欢编的红绳,向物进了他看中的“猎物”的家。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正在涌出鲜血。红绳已经断掉,静默地躺在尸体旁边。 他害怕极了,匆忙逃窜。 两年,他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慢慢地,向物不再害怕,他想,反正警察也抓不到他。 他再次作案。 只不过这次,当他从满目的红色中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儿子空洞的眼神。 儿子手腕上戴着的,母亲为他编的红绳断了。他以为父亲是去找母亲帮他重新编绳子的,两年来对母亲的思念驱使着他跟上父亲的脚步,却目睹了父亲残忍作案的全过程。 向绌手里握着的红绳掉在地上,他张张嘴,似乎要发出声音。 但却无济于事。 两次作案时,向物手上戴着工地的手套。他的每双手套小拇指那里总会莫名其妙破掉,小拇指的指腹露在外面,留下了向物的唯一一枚指纹。 向物没想到的是,第二年,年仅十三岁的向绌,居然会和他一样,提起屠刀。 当向物深夜时分看到向绌衣服脸上都是血地站在门口的时候,向物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堕落成了恶魔。 而亲手把他推下地狱的,正是自己。 向绌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块人体组织。 向绌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父亲把母亲弄丢了,他想找到母亲。 或者,他可以再拼一个母亲。 不知是不是因为遗传的基因里有其他的病症,向绌和别人的思维很不同,他把带回来的人体组织做成了能长时间保存的固体。他想,就这样多收集一些,就可以做出一个和母亲一样大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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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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