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骨节分明的指尖在那张画上对着手电的光打了打。 鹤归:“有什么问题吗?” 鹤归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直直聚焦郗吾身上。 郗吾:“顾明阳。” “我在。” “你把这幅画轴举起来。” 顾明阳不明觉厉,还是听话提起卷轴,郗吾:“再抬高。” 众人静默端详。 “可以了吗?”他从卷轴后探出头来。 莽原垂下头来,顾明阳更觉得模糊不清了:“画有问题吗?” 他斜睨一眼,瞳孔骤缩,顾明阳扶了扶帽檐,略微将手移开画轴边缘:“我……”艹啊,他把话音一顿,硬生生噎回嘴里。 郗吾点头示意,终于大发慈悲,“放下吧。” 沈虎拍拍莽原肩膀:“学着点,这就叫精准扣题。” 莽原机械点点头,心有余悸远远离开那副画轴。 远处那副散落的画卷,平摊时看似只是一副诡髋带有恐怖色彩的画,而将它悬挂起来,那些堆叠的人头里,密密麻麻都是——婴孩的头。 那东西绿色眼珠,仿佛层叠鬼火燃烧,哪里是那些人头在笑……分明就是孩童呲牙咧嘴咬着头骨笑的开心。 莽原仍心有余悸:“你说这是谁画的?” 沈虎:“谁知道。”他目光移转,眼神凝聚在那两幅羊皮卷上。 郗吾展开羊皮卷,顾明阳会意将最后一副画轴拿过来平铺并排。 鹤归问:“发现什么了吗?” 顾明阳看的专注,郗吾将羊皮卷递到他手里,道:“只是猜测。” 顾明阳乖觉将两幅挂在身上,“欸!你们看!”莽原急哄哄喊。 “原来竟然是这样!”鹤归叹道。 第四幅羊皮卷在灯光的折射下露出真容: “羊胎膜似的浑水中裹挟着酣睡的幼婴,占据一小半阴影部分之下,是在灯光探照下亲昵抱拳的另一个幼婴,虽然比他小的要多,但的确是存在的。” 沈虎挑眉:“双胞胎?!” 里德递上第五副:“看看这个。” 但是猜测落空,第五幅羊皮卷确实只有那个撕破母亲肚子歃血而生的魔童。 画卷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沈虎撇嘴:“那我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俩孩子还是一个孩子啊?” “你怎么看?”鹤归问道。 郗吾仍在研究那两幅羊皮卷,他阖眸,泼墨似的眼睫神情晦暗不明:“我更倾向这里的卷轴与羊皮卷上的内容一定是有联系的。” “这是什么猜谜游戏吗?哥哥弟弟的,谁知道哪个是哪个。”莽原抓狂,“这该不会就是门外那老头混淆视听的吧?” 莽原:“这画绝对是那老头的杰作,他想给我们下套。” “喂!”他眉头紧皱,“谁抓着我肩膀,让开让开!” 风声桀桀,微尘飞扬。 周遭寂静无声,听不见丁点儿动静。 几人站在暗处,唯莽原自己在一侧。 他深呼吸一口:“欸,欸、干什么呢……” 所有人沉声不足。 他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极轻的咽了口唾沫,“你们……跟我开玩笑呢吧?!” …… “都六个小时了。”鸾鸟嘟嘟囔囔,“算了算了,不能再等了。” 女孩柔嫩的掌心捧着那只机械小鸟,将它嘴巴里塞进纸条。 她旋转发条,那只机械鸟在空中震臂飞了两圈,“咣当”一声,复又落在桌上。 “怎么回事?”她检查周身,眉头皱紧,“不应该啊……鹤归不是……”鸾鸟的语调戛然而止。 “不管我在哪里,它都能够找到我。” 鹤归的话还历历在目,鸾鸟心下一紧,猛的起身飞奔出去。 她路上逮到侍者:“徐伯人在哪里?” 侍者面露难色,并不答话,只摇摇头,逃也似的脚下生风。 鸾鸟都快急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想越不安,脑袋里灵光一现,心道干脆碰碰运气。 …… 倒计时仅剩最后一天,衣冠架上层叠的繁复祭祀服被寂检查了好几遍,府里显而易见的一派忙碌,绸缎堆织的轿子停在门口,悬挂着的灯笼精美绝伦。 年青的祭司一遍遍对流程,古朴沉寂的祭司府后,万家灯火张灯结彩。 当鸾鸟推门而入时,寂正在为慧班调试神乐铃的彩带。 他神情肃穆,眉头紧皱:“你怎么在这儿?!” 鸾鸟气喘吁吁,无措的目光望向寂身后的人,她很恳切的看向慧班:“郗吾他们出事了……”
第66章 青山祭(11) 寂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慧班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别问我,没得商量。”寂态度坚决,只留了半边侧脸给慧班看。 “你可不可以问问徐伯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鸾鸟小声耳语:“鹤归留给我的机械鸟也联系不上他们,鹤归说过……只要他活着,那只鸟绝对会送到他手上的……” 她蹙眉:“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别着急……”慧班安抚她:“我去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寂一旁冷哼开口:“你总是这个样子,别人说两句你就相信……我的话你半句不听……她是骗子还是我是骗子?!” “你不要任性……”他喏喏:“你们谁也不是骗子,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那感情好……”寂轻嘲:“小骗子,你能干得了什么……”乖乖躲在我身后不可以吗。 他垂眸看不清神色,扯着手中搭扣一言不发。 慧班手腕的搭扣一顿一顿,与其频率共振。 慧班眼睫轻颤,嗫嚅道:“我们帮帮她……不可以吗?”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欲说还休,单纯又盈润,寂心下一跳,粗暴把他拉到身后,“你试试看。” “祭祀典礼在即,今年你独自登台,到了这个关头了,你还想去哪里?” …… 寂语气冷漠,听在耳朵里刺耳又刻薄:“你走吧,这件事他管不了。” 鸾鸟欲再求他,寂却好似先料到似的拽着慧班走了。 “我们去问问阿伯好不好?”他仰头看他,两瓣嘴唇一开一合就说出伤人心的话。 寂神色恹恹,冷漠的落在他唇间,粗粝的手指摁在触感柔软的嘴唇上,“嘘。” 他抵住对方几欲脱口而出的话:“我不想在你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那些外来人,和我们,和青山镇,和你都没有什么关系。” “听明白了吗?慧班。” 他神色黯淡:“可我总觉得……” “你要放弃我吗?”他打断慧班的话。 他瞳仁显出幽寂的神色:“你打算放弃我吗?为了几个外来人。” “我……”他哑然,“你想什么呢?” “从他们来这里开始,你的目光便再也不会为我停留,难道这十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慧班,你听好。”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争风吃醋的丈夫:“从现在开始,不管那群外来人的结局如何,你都不要再去管了,可以吗?” 他手掌桎梏住慧班,生怕那张嘴巴里会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他总有种感觉,那群外来人,一定会带走慧班。 不惜代价。 慧班叹了口气,“放开我,”他说。 寂眉色一凛,僵持数秒,他掌心微颤,艰难放开他。 他不愿再看他,那个天真漂亮的孩子只会狠狠剜人心。 “好了……”他柔声哄,“我哪里也不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他低垂的头上,很轻的抚弄两下。 寂心间微动,满目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要抛下我。 他将慧班紧紧拥入怀中,仿若失而复得的名珠,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只有那段雪白的颈和极绵长的香气。 他张了张手,艰涩开口呢喃了句什么,终于没有听清。 “砰……”他倒在慧班身上。 鸾鸟迅速从树丛中蹿出来。 纤长睫毛微颤,暮色的黄昏坠落在半弯的月牙里,沉醉的酣眠。 天近黄昏,鸾鸟与他一起将寂挪到廊亭之下。 鸾鸟笑了笑,颇有些见怪:“他会不会把你剥皮抽筋?”堂堂祭司府的少主人,在这个关头偷跑出去,想必徐伯要气的□□。 惯来潋滟的眸子多了几分无措,翦水秋瞳似的晃了一池云锦。 鲜少有人知道,慧班一手调香出神入化。 他抚了抚颈,甜腻的香还未散尽。 机械鸟关节转动,——吱呀飞到慧班发顶。 “欸、欸!?”鸾鸟堂目结舌,“它……它怎么又动了?!” “呲咕”一声,机械鸟攸然起飞,它顺着东直奔,二人对视一眼,共同追去。 …… “说!”莽原将人逮住,他力大无穷,抡人就跟抡小鸡崽子一样轻松。 “砰——” 箱体被投掷的人形障碍物砸裂,那人蓬头垢面,哇一口吐出大片血来。 “喂!你可别赖人,我没用那么大劲儿……”莽原睨他一眼:“话又说回来,你是谁?偷偷摸摸躲在背地里干嘛?!” 他嗓音嘶哑粗粝如沙石,看来是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了,骤然间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咳咳咳、……我……咳,是祭司……” “什么?” 沈虎眉头一挑,其他几人闻言看了过来。 “撒谎也要有个重样吧,谁不知道祭司府如今的大祭司已死,新祭司还未上任。” 眼前这个一身黑袍,灰扑扑的脸已经看不清面容,脏兮兮的指甲缝中残存秽.物,与素未谋面的已故祭司府主人简直天差地别,莽原如此说,也不算是分外。 “我真的是祭司,你们几个进来这里,也是我早就安排好的。” “凭那些人一己之力,是绝对找不到那东西的。” “你到底是谁?”里德扯了下嘴角,厌世面孔冷淡又无情,獠牙隐在嘴角,红瞳妖异蛊惑。 他嘴角一开一合,那佝偻的男人匍匐在他脚下。 须臾。 里德停止吟唱,众人方才回神。 鹤归:“怎么样?” 里德点了点头,“他说的话是真的。” “句句如实?” “句句如实。” 众人不得不审视起面前这个颓唐的男人来。 他身形佝偻,看样子年过半百是有了,半缕灰发从袍中落下,打缕成结,看样子不知道在这里待了有多长时间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鹤归扶起他,“刚刚实在对不住了……” 祭司抬掌摆摆手:“没事儿,是我突然闯出来,害得你们受惊了。” 他抬眼望向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腿脚颤栗着向前:“还请阁下,移步再叙。” 郗吾抬眼,冰凉眸中毫无波澜。 直至祭司张了张嘴,哑声喊出那个名字。 “顾明阳,带着他们去远处找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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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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