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不待顾明阳打头,鹤归递了个眼色,几人便抬脚走远。 …… 祭司颤颤巍巍从袖中抽出小叶檀盒,他递上去。 抽开暗格,圆润珠子盈盈流光溢彩,无需人言,便知这东西贵不可言。 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收拢灵台。 “可是阁下之物?” 郗吾不语,祭司心下便有了商榷。 他瞳色浑浊,淡黄的眸显出几分少见的,不属于那张皱纹横纵的面孔上的柔意。 “或许我应该庆幸,自己当时就是这青山镇条件顶好的乡绅,不然,那位大人也不会将他交给我。” “那孩子落我门帷,来时包裹着绫罗绸缎,雪狐皮裘的手套里就攥着这颗珠子。” “谁送来的?” 祭司顿了顿,颓唐的垂下头去,“我不能说。” “为何把他藏在这儿?” “过去之地,不会被轻易发现。” “你怎么认出我的?” 祭司哑然,摇摇头:“我见过你。” 最后一个问题,郗吾起身,漠然的瞳孔极具压迫感:“谁把他藏起来的。” 那祭司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身形,变得更像一个苍茫的老者,他夹白的头发垂在脸上,又出现那种无措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 他深深凝视了对方两秒,蓦的移开视线:“顾明阳,回来吧。” …… “您为什么舍弃祭司府独自来到这里?”问青长身直立,“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环境下,如果外面的门不被打开,冒着一辈子被困在这里的风险,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沈虎蹙眉:“那些卷轴也是你画的?” 祭司哑然不语,几人心中有了计较。 鹤归:“那些卷轴画的,都是事实发生过吗?” 他缓缓开口,嗓音嘶哑道:“并非是给你们的提示,而是给我自己的提示。” 他又重复道:“这里过去之地。” “什么?”
第67章 青山祭(12) 老者浑浊的瞳孔略显出几分颓态,他的声音沉寂而缓慢:“你们真的以为,这里有什么所谓的山神吗?”
“什么意思?”顾明阳紧蹙眉头。 他抬头望了眼天,黑黝黝的库房上零散趴着几只沾灰的飞虫,绿豆似的眼睛注视着这群外来者。 “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忘记那是多长时间了,村民抛弃了稻荷神,犯下了滔天罪孽,那一夜,一位自称山神的东西莅临村民的梦境当中,大家都以为是神降天赐,认为这个小小的青山镇有救了。” 他叹息一声,“但我们未曾想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开始……” 冲天火光湮灭人间,阴阳童子傍身邪祟,以祭祀为名将所有人类的魂灵汲取殆尽。 但那只邪祟无法离开青山之外,它更需要源源不断的供应,数百年来,这些亡灵无□□回,浑浑噩噩的重复着过去发生之事。 但在这些人里,唯有祭司,窥得半分天机,未曾被邪祟抹去记忆。 但随着邪祟力量的增幅,祭司发现他的记忆也渐渐模糊,那些画卷,与其说是提醒来到这里的人群,不如说是提醒祭司不要忘记过去发生之事。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绝无半分隐瞒。”老者头发花白,佝偻的身形隐现出几分颓态。 “呵,” 揠嗤笑一声,向来温和的瞳孔中隐现出几分冰冷意味。 “所以你怕死,就让慧班替你再次重复这一切,是吗?”他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却字字句句穿骨入腹。 “不!”祭司神情紧张,他恍惚片刻,“不是这样的……” “那孩子,那孩子拥有救世之力,我只能……”他垂下头,“他是青山镇的孩子,我们只能依仗于他。” “呦呵!”莽原小声嘀咕:“好一个道德绑架,好一个清风明月的大祭司。” “我!我保证……,我保证慧班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轰—— “嗬……”那祭司被紧紧掼在地上动弹不得,深陷下去的地面被轻易砸开缝隙。 “郗吾,先问明白,有话好说。”鹤归在一旁劝解,他四顾探视,这几个煞神都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尤嫌不够还要再找补几脚。 气氛降到冰点,霜雪精绝的神明死死掼住地上的祭司,血痕顺着树皮皱宥的面庞滑落肩颈,他不发一言,却足以令人心惊胆颤。 疏朗清癯的神明再无半分不动如山的神性,他手下力量愈重: “慧班……还有半日……半日就要登祭祀台……届时……咳……届时……” 那祭司宛若一条老狗似的苟延残喘,他指甲扣进泥里血肉斑驳。 “说清楚。” 他松开祭司,复道:“讲清楚。” “当务之急……咳!……找到,阴阳子……或可有一拼之力。” “它在哪儿?” 祭司摇摇头,眉头紧皱,“我也不清楚……它们逃跑了……但我敢肯定,它们还在这里。” 鹤归“活的?” “ 是的。” ……………… “慧班,你认不认识这符啊?” 鸾鸟在前探路,机械鸟停在门前不动,血红封条紧密封死,呼啸的风从内里穿透而过。 森凉阴冷。 他探指抚上封条,还未触动,那封条便应声而落。 极沉重的大门两边开启,轰隆隆落下灰尘。 “开了。” 那只小鸟展臂向内飞去,鸾鸟定了定心神,“我先进去。” “一起。” “我比你对这里熟悉。”那双星雾般的眸子干净又漂亮,说不出拒绝的话,鸾鸟点点头,二人循着前路向前。 灰尘遍布的仓库中几行密密麻麻的脚印清晰可鉴,机械鸟循着脚印向内飞去,灰蒙蒙的空间中,不着痕迹的嘤咛声未被注意。 “慧班,你跟紧我,祭司府的地下仓库这么大吗?”她问。 慧班:“我从未来过这里,侍从们也未透露过这里的任何信息。” 鸾鸟:“所以说,其实你也是第一次来。” “哐当——” 鸾鸟抽出绣刀,警戒四周。 “慧班……小心点。” “慧班……你有没有听到……”鸾鸟紧张不已,出自于生理性的恐慌乱窜的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还未回头,只听“嘭!”的一声。 灰尘飞扬,空无一人。 ——慧班不见了。 ……………… 焦黄头骨骨碌碌从裂开的箱体中滚出来,又被一脚碾碎。 【慧班不见了?】 “都是我不好,我把他看丢了……要杀要剐我都认,只是先让我找到他。” 鸾鸟面色焦黄,唇色苍白,竖在地上宛若沙漠中凄惨的细杆白杨。 “大家先别着急……”鹤归将鸾鸟按在箱子上,“你先别慌……坐下仔细回想一下。” 顾明阳看向鸾鸟的眼中带着刺骨的寒,她不敢与他对视,汗珠滴滴答答滚落在衣襟,形成一小片阴影。 漆黑的夜吞噬了库房通风口的微弱光线,苍白的月光映在郗吾脸上,像只恶鬼。 少年脆弱又纤细,只有一张脸蛋得天独厚,身边无人陪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机械鸟趴在鹤归肩头,问青的长刀深陷进碎石缝隙。 “我……”她说话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是听见一声动静,再一转身,慧班就不见了……” “什么动静?”沈虎问。 她回忆刚才,喃喃“好像是什么重物掉下来的动静……” “你看见是什么了吗?”鹤归问。 鸾鸟摇摇头,艰涩答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各位。” 万籁俱静,里德咬了咬后槽牙:“我有办法,但需要有人肯付出代价。” 几人的目光几乎是折射盯透里德。 “如果我不是术者,最合适的人一定是我。” 西方血族垂下的发丝遮住冰冷的瞳色,尖锐的犬齿咬破黛青色的血管,以他为中心处,蜿蜒的血迹渐成图腾状。 【血祭】 问青:“我来。” “退下。” 凝聚的灵刃割破神明手腕,他半分未曾皱眉,干涸的血迹贪婪的渗透这神赐之恩,他眉目凛然,举手投足是动魄惊心的美丽。 明明已经流失大量鲜血,他却毫无半分颓色,以神血为引,两股缠绕的血液迅速发生反应。 望舒花图腾热烫灼烧,月亮被黑夜吞吃殆尽,树影婆娑斑驳落下丝微亮光。 凝聚的图腾伴着纷飞的洁白花瓣,洁白无瑕。 “这是什么味道……”莽原声音恍惚,凑近:“好香啊”。 凝聚的花瓣与血色间际,剔透寒凉的冰棺隐隐呈现,那人一身素白,枫红束带绷出脆弱弧度,鸦青发丝安顺垂在身侧,睡着的面容安然纯洁。 ——天使一样 莽原不自觉想要靠近,那股甜绵的香气越来越近,几人身上的契约热烫灼烧。 里德深吸口气,拍了拍郗吾的肩。 “所有人,撤离这里。” “不是——就那么把他们两个放在那里?” 里德扫一眼莽原,他陡然打了个哆嗦,不再问了。 遥无边际的滕蔓钻透底下,废土残垣从中撕裂开开,动荡的地下令众人四散。 沈虎嘶吼:“怎么回事!?” “走!撤退。”里德支撑着几人,“马上离开这里。” 谁也无法阻止这一天的到来。 雷声嘶吼,风鸣万里,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降下了。 寒凉的夜,唯有几人身上的契约图腾生出温暖触觉。 鹤归找了处避雨点,挨近擦刀的顾明阳。 鸾鸟倚在墙角睡着了,沈虎给她找了件盖布披上,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火光之下,里德的面庞明灭不定。 他往外看,好似一副绝顶水墨的问青正立于长廊之下,只字未发。 “我猜的不错的话,乌托邦的那座掩面神像,是他吧。”鹤归道。 顾明阳目光直戳,“他的眉眼和那位有几分相像,我只是猜测,”鹤归斜睨了一眼顾明阳,温声道:“看来我猜对了。” 一夜雨落。 晨曦的微光照应在枝头,漫山的洁白花朵占领四处,枝叶将光分解零散四碎,雪就的肤贴合在骨节分明的指尖,他松松握着手,鎏金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他怏怏的叫了一声,脆弱的颈间伤口被瞬间抚平。 少年爱意满满的贴了上去,将男人嘴角血迹舔舐干净。 对方闷哼一声,警告似的握了握他的腰。 那双苍色的双眸中倒映出天地的色彩和清澈,还有重获珍宝的神明。 光影斑驳又爱惜的落在他的发间,蔓延的望舒花攀缠上他脚腕轻蹭。 吾之爱神,重回人间。 嘶吼缠斗的阴阳子被束缚在盒子里,远处张灯结彩,是又一年的青山祭盛会。 他手持神乐铃,任由爱人牵起他的手,前路的伙伴三两相靠,问青背剑朝他走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