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些钱呀,大概都到了栋顺手里。”邻居唏嘘道。 离开胡同,耿真走上老拱桥,雨势霎时间加剧。 油纸伞被一阵劲风掀翻,落到了桥下的河水上。 耿真看着随波远去的油纸伞,抹开糊了一脸的雨水。 被打湿了毛毛的小熊猫和柯基眨眨眼,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 耿真顶着倾盆大雨跑回客栈,一进门,就看见伙计小文一脸烦躁的蹲在门口,时不时探头朝客栈大堂里瞅两眼。 而刘栋顺的父母,现在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撒泼打滚,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街口都能隐约听见。 耿真拍了拍小文的肩膀:“怎么不进去,现在外面淋雨?” 小文烦闷道:“来了两个讲不通道理的野蛮人,屋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你老板也在里面?”耿真朝里面看了一眼,没见到那个总是提不起精神来的老孙。 “我叔在自己房间呢。”小文用树枝沾水在水泥地上戳戳画画,“里面那两个自打刘栋顺掉水里死了就一直过来要钱。” 树枝被抵在地上折成两半,小文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起身去瞅屋里的情况。 “落水又和我们没关系。”小文气得啐了一口,“就刘栋顺整天醉生梦死那样,不是意外落水也离死差不多了。” 耿真想到自己从邻居那里听来的往事纠葛,问小文:“听你叫老板都喊叔,你在这里干了不短时间吧?” 小文一愣,掰扯手指算了算:“快六年了吧,我叔对我挺好的,平时客栈生意不多,做伙计挺轻松的。” 耿真点头,缓声道:“我听人说,刘栋顺经常喝醉之后对他媳妇动手。” 耿真盯着小文的脸,敏锐发现他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后有一瞬间的变化。 小文闷声道理:“他媳妇也是可怜人,在这镇上没亲没故,碰上这样的婆家,能给她出头的都没有。” 他说完,便朝屋内两个哭哭啼啼的老人骂了声。 耿真听到他嘴里小声嚷嚷了一句“两个老东西,养出来的儿子也是狼心狗肺”。
第44章 借条07 (补情节) 小文怕进入会忍不住对老人动手, 坚持要留在门口当门神。 耿真笑了笑,走进大堂。 刘栋顺父母看见陌生人,哭声更大, 拉着长腔,活像电视里唱大戏的民间演员,把小文差点听得气笑了。 老高几人都躲到了二楼,大堂里除了耿真没有第四人,于是他便随意坐在老孙的摇椅上, 见两个老人盯着他不哭不骂了,还提醒一句:”继续啊。” 于是,客栈里其他的人好不容易获得了两秒清净, 耳朵再次受到暴击。 每次夫妇俩声音落下来,耿真就慢悠悠说一句风凉话,成功把夫妇俩气得声音再高两个度,一个小时下来, 夫妇俩成了破锣嗓子,捂着又疼又麻喉咙彻底哑声了。 耿真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见夫妇俩搀扶着在大堂摆着的沙发上坐下, 还要摸桌上倒扣的茶杯。 “两位客人吃饭还是住店?”耿真微笑道, “住店的客人饭水全免。” ——白嫖的客人只能收获阴阳怪气。 老头动作一顿, 也不好意思再去碰桌上的茶杯了。 老太太不服气,抢过桌上的茶杯, 放在跟前,对耿真一抬下巴:“把老孙头叫出来,我儿子在他店门口丧命,这事他就必须负责!” “我呸,不要脸了你们!”小文实在忍不住, 叉腰站在门口怒骂。 见有人搭理,老头老太更加激愤,顾不上嘶哑的喉咙,冲着门口的小文展开了新一轮的车轱辘大战。 耿真扶额,轻叹一声,重新坐回摇椅里,不再理会纷纷扰扰,闭眼小憩。 等小文喊累了,老头老太还在撑着沙发扶手骂骂咧咧。 一句中气十足的“赔钱”来来回回说了几百遍,小文彻底服气,自认不是对手,缩回门口自闭画圈去了。 老头老太得意洋洋,对大堂里的另一个人颐气指使:“就你,摇椅上装睡那个,过来给我们倒水。” 耿真睁开眼,面带微笑,慢条斯理道:“住宿饭水全免。” 老头老太:“……”我是来跟你要钱的你还要我花钱? 耿真:“既然不住店,看两位时间充裕,不如我们聊聊另一件事。” “除了赔钱没什么好聊的!”老头老太态度坚决,他们天天登门闹事,图的就是钱。 “我要说的正好和钱有关。”耿真掏出兜里的红塑料袋,抖落开,把里面的借条一张一张展开,放在老头老太身前的桌子上,“刘栋顺在外借了不少钱,既然他人走了,俗话说父债子偿,儿子的债我也只能找到你们头上,一百来块钱,不多不少,这些钱你们手里有吧?” 刚才叫嚣着“赔钱”的两人霎时噤声,夫妻俩对视时互相递了个眼色。 耿真不紧不慢等待两人互动完,忽然收敛脸上散漫笑意。 耿真坐回摇椅里:“今天不还钱,你们就别想从这儿走了。” 躲在门口小文腿脚利索地跑去关上了大门。 夫妻俩:“……” 二楼早就听到了动静,这会儿看到这蛮不讲理的夫妻俩吃瘪。纷纷拿着手里的借条下楼来凑热闹。 “哎,刘栋顺还欠了我小二百,之前去你家没找到人,没想到你们自己找过来了,这不是巧了么,还钱吧二老。”老高痞里痞气道,态度比夫妻俩对阵小文刚才还拽。 小高把借条拍在桌下,震得夫妻俩一激灵,“虽然刘栋顺只借了我一百块,但时间也不短了,利息按外面的算,也快有十块了,您两位也一块清了吧。” 这两人一唱一和,看着实在太像不着调小流氓,夫妻俩平时欺软怕硬,能对着小文倚老卖老,却不敢对老高两人说一句重话。 “哪家的利息这么高,十块都够半个月的开销了。”老太听到小高的话,忍不住反驳道。 “当初刘栋顺从我这里借钱可不在乎这些。”小高说话间态度带上些威胁:“我们也不想在去打扰他,您二老就帮忙还上吧。” 耿真多看小高一眼,心想这人要钱的架势还挺熟练的。 刘家二老讹钱不顺,反倒惹上一群债家。 老高、小高跟着夫妻俩回去取钱,耿真几乎躺在摇椅里,盯着门外的雨落。 小文等那烦人的夫妻俩前脚走人,后脚就跳进门,他给耿真奉上一杯热茶,“今儿个幸亏有你们,看他们吃瘪真是乐死我了。” 耿真接过茶,看他一眼,悠悠点明:“他们今天大出血,之后必然对你们逼得更紧。” 小文脸上笑容一僵。 对哦。 耿真说的不错,现在那老夫妻替他们儿子还上之前的借款,手里少了钱,肯定要扒着客栈吸血。 小文抓了抓头发,愁容回到脸上,坐在旁边的藤椅里唉声叹气。 耿真喝完一杯茶,淡笑道:“不如你跟我讲讲刘栋顺家里的事,或许我能出出主意呢?” 小文犹豫片刻,同耿真讲了半天刘家鸡毛蒜皮的琐事,话题基本围绕着刘栋顺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事迹。 耿真听完,也不免感慨一句这刘栋顺真是个败家废物。 “他还在客栈欠了不少酒钱呢!这钱积积攒攒也不少了,我原本还想算算账,我叔说人死就不要了,可你看看他家那两个老的哪里识好,还反过来跟我们要钱。”小文越说越气,恨得牙根痒痒。 “说实话,那刘栋顺每次来客栈,喝点酒就开始胡说八道。说他媳妇不干净,娶了她之后净摊上坏事,还说家里闹鬼。” 小文说着说着都觉得太离谱,噗地笑了两声,“我看他纯属喝多了就开始自编故事。” 耿真听得认真,跟小文又聊了几句,回到二楼的房间,坐在桌前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昨夜自行关上的窗户上。 他走到窗前,盯着窗沿上蔓延的水痕看了一会儿。 耿真目光转到盆栽架上时,顿住。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耿真对客栈老板说自己房间的床铺不小心撒上了水,能不能换一间。 小文捧着饭碗,一边扒饭一边道:“那客栈只剩下离楼梯口最近的那间了。” 老孙没吃几口就停了筷子,靠在椅子里随意地点了下头。 离开时,老孙像是想起什么,说:“不要打开房间的窗户,那扇窗户一直坏着,开了就关不上了。” 耿真点头应下,老孙便晃悠着高瘦的身子回屋休息去了。 二楼,第一间客房。 耿真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确实如秦霓所说,这间房的地板过分黏腻了,耿真走了两步,就觉得鞋底快要粘在地板上抬不起来。 房间里湿度高得吓人,房间木制的家具和地板被湿气浸透,视觉效果看上去要比其他房间更深,就算有人说这里刚被水冲过,耿真也是信的。 耿真转了一圈,房间内布置和他原本的房间几乎相同,只是多了些精的小玩意儿。 床头柜上的笑脸瓷娃娃,梳妆台上还多了一面巴掌大的园镜,盆栽架上也不是其他房间的兰花,而是一盆长寿花。 白瓷花盆里的长寿花蔫哒哒的,几近枯死。 用相同的方式卸掉绑住窗户的铁丝后,耿真一使劲,窗户直接离体,彻底和墙壁分开了。 耿真盯着手里的破木窗沉思片刻,他真的没想到这扇窗户如此脆弱。 窗户对着前院的厕所和水井,远望时,还能看见架在河上的那座拱桥。 窗外细密的雨丝被风吹进来,夜色中的前院黑黢黢一片,井口像一张狰狞大口,隐隐露出不祥的气息。 耿真试图把窗户装回去。几次失败后,只能作罢。 把破木窗放在盆栽架下,起身时,耿真注意到盆栽架后的墙面上,有一个挂物的钉子。 耿真进屋时便觉得这面墙太空,现在看来,确实少了点东西。 搜查房间各个角落后,耿真在衣柜摸到一个暗层里。 暗层里是几本字帖,纸张已经泛黄脆弱,看得出来放了有些年头。 字帖里都是些寥寥几笔的简单文字,但字帖的主人临摹得过分艰难,落笔轻飘,收笔无力,有几本中间有明显的被撕扯过的痕迹。 一副题字被压在最底下。 ——我永远爱你,亲爱的朋友。 耿真目光扫过落款处,目光一凝。 那里曾经有两个人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夜深,耿真坐在桌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床头柜上摸索小文说每个房间都配备的手电筒。 这里的手电筒需要消耗干电池,耿真拿上几个备用的干电池,放轻步子顺着楼梯抹黑下去。 宁忘跟在他身后,刚走两步,小熊猫便缠在他腿边。 柯基早就跟着耿真下去了,只有小熊猫犯懒,一步路也不想走,便找到宁忘要抱。 宁忘把它抱起来,刚走两步,就见前面的耿真忽然回头,眼神复杂的盯着他怀里的小熊猫,然后那双眼睛慢慢上移,过分精准地停留在了宁忘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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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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