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格外小心,也看得出神极了,眼里亮晶晶的,几分情深在其中如同流光回旋。 但偏偏有个很煞风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你差不多得了。” 男人吓了一大跳,当即卧槽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还吓得抓起了一大把彼岸花,连根带起了一片黄泉路的土。 他再转头一看,就见黑无常范无救手插着兜站在他后面,一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你吓死我算了!” “那怎么没见你死。”范无救白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眼桥上的孟婆,说,“你又来偷看啊?堂堂一个姻缘神天天跑这边趴彼岸花里偷看我们家孟婆,都年纪多大的人了,你像不像话。” “要你管!” 年纪很大的姻缘神月老撇了撇嘴,又怕孟婆一转头看到他,赶紧趴了回去,说:“我乐意,你别跟她说,反正这片彼岸花都是我给你们赞助的。”
范无救撇了撇嘴,又低了低头。 月老脚上还是一片鲜血淋漓。 范无救见怪不怪,没说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声,转头走了。 奈何桥上是亡人走的路,无常混在里面属实是有点吓人,还有点拉低自己的身份。范无救就跳上桥头,踩着桥上的栏,一步一步轻飘飘地往前走。 等走到孟婆跟前,他就忽然听到孟婆说:“回来了?” 范无救停了下来,转过了头,应了一声:“嗯。” 孟婆又问他:“带回来了?” “嗯。” 范无救再次简短地应了一声,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摊开了手掌。 一个纯黑色的、还幽幽往外冒着黑烟的小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这不是别的,正是魂魄——更准确的说,是他刚收回来的魂魄。 黑为恶,白为善。这世上大多数人和大多数事都不是非善即恶的,所以大部分的魂魄的颜色都是黑白混杂,范无救也是很久没见过能黑得这么彻底的了。 从这种方面上来说,沈迅还真是个千古难遇的“人才”。 范无救捏起小球,抬了抬头,将它对准头上暗无天日的天空,眯起眼睛看了起来。 小球通体纯黑,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范无救说:“真是黑得够彻底的——沈迅这个人。” 孟婆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手上的是什么。看了一下之后,就又回过头去,倒腾起了自己的孟婆汤,问:“听说,他临死的时候,你们把场景置换掉了?” “不是我们换的。”范无救把小球收回了兜里,道,“是‘明’执意要换。她非要把沈迅投进一个被尘猎杀的参与者的记忆里,让他临死前看看尘做守夜人的样子,然后再死——谁说都没用,阎王都拦不住她。” “明”是冰山地狱的判官,是她的姓氏,好久以前的了。 后面的名字没人记得。他们都在这里呆了太久了,别说别人,自己都不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范无救当然也不叫范无救,只是第一代黑白无常是范无救和谢必安,这两个名字被沿用了下来,之后的所有黑白无常都是范无救和谢必安。 因此,范无救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两个字。 孟婆低头说:“真是搞不懂。既然要让他看看那小孩,干嘛不让那人渣在小孩做守夜人的时候下来。她一个判官,跟上面说说的话,肯定可以操作的吧。” “有很多事情很麻烦的啊。” 范无救转过头,蹲了下来,说:“明怕小孩有心理阴影,下不了手,毕竟从小被揍到大的。而且,看沈迅那样子,如果看到他是守夜人,肯定也不会怕他。到时候再在参与者里一闹,那不就乱了套了吗。” “而且不管怎么说,杀亲爹总归是不好的。恶人自有天收,别脏了小孩的手了。他把沈迅揍了一顿,解气了,我们把人收回来,投进地狱里,小孩在人间好好活一辈子,这就行了。” 孟婆觉得有理,应了声:“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全。” 范无救撇了撇嘴,不是很想附和这听起来莫名像个“你真是个好妈妈”一样的夸赞。 于是,他强行把话翻了篇,转移话题道:“他又来了?来几天了?” 孟婆知道他在说那个趴在彼岸花丛里偷看奈何桥的傻子姻缘神,继续头也不抬地忙活着舀孟婆汤,简单嗯了一声,道:“三天了。” “……这不是都年末了吗,他不用冲业绩吗,怎么这么闲。” 孟婆笑了一声:“业绩的话,不是刚弄了票大的吗。还有先前那两个也是,听说上半年他的业绩就已经一飞冲天了。” 范无救:“……” 孟婆说的不是别的,就是沈安行和柳煦,还有陈黎野和谢未弦。 每一个守夜人手上都有一圈红绳,另一头连着他们的爱不得。生死把它切断了,月老就把它重新系上。 这是他跟阎王爷谈的项目,美其名曰是他们双赢,硬生生把守夜人这个机制塞进了地狱里——在很久很久之前,地狱可没有守夜人这种东西。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目光往旁边飘了飘,看向桥上的亡人。 他长长叹了一口无奈的气,说:“要是让人知道地狱和月老有关系,我们干脆别干了。” “别担心,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个传说了。”孟婆说,“谁能想到卖汤的和牵红绳的爱过。” 范无救:“……” 倒也没说那个。 “你就让他这么看着吗。”范无救说,“你要是想把他赶走,我可以派人来。” “不需要。”孟婆头也不抬地舀着汤,说,“让他看着吧。” 范无救:“……” 范无救没吭声。 这不是孟婆第一次回绝他了——她似乎是想让月老这么看着她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孟婆手里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 汤里映出孟婆的面容。 她白发苍苍,皱纹道道,眼睛里是一片浑浊的灰暗,和那长相俊美的姻缘神无疑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范无救没多说这件事了。他站起来,转过身,说:“那我就不管了,先走了。” 孟婆嗯了一声。 范无救看了看她,然后垂了垂眸,转身走了。 ——现在确实很少有人知道了。很久很久以前,孟婆和月老是一对恋人。 可惜两人一个天神一个冥神,天上帝君得知此事后,自然勃然大怒,于是下令惩罚二人。 于是,孟婆被变得丑陋不堪,而月老则被下了咒。无论他走到哪里,脚下都会荆棘丛生,刺破双脚。 范无救没亲眼见过,但听人说,奈何桥边的彼岸花丛,就是月老踏着荆棘来这里寻找孟婆时流下的血。 姻缘神的血在冥府开出了鲜红的彼岸花。 孟婆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被惩罚了以后,就再没找过月老。那之后,月老天上天下到处疯了似的找她,她也不出现。 可时间一晃到了现在,月老隔三差五跑过来,悄悄在彼岸花丛里趴着看她,她又不拒绝。 爱情真的是种很妙的东西。 不只是孟婆,范无救自己也是。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还把白无常谢必安的名字记得很清楚。 范无救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一边走到血池跟前,伸手把沈迅的魂儿扔了进去。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个本子来,在血池的一片哀嚎惨叫声中,满脸淡然地翻了几页。 就这么淡定地看了会儿之后,他轻轻嘟囔着总结了一句—— “好闲啊,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即使我写了孟婆,但这和我恨阴阳师百闻牌的孟婆完全不冲突 臭丫头今天又消掉了我鬼切的觉醒牌,黑白无常的夺命必杀牌,尼玛我恨她一辈子,记仇.jpg ———— 番外开更啦,每天日更捏~ 明天开始写星星的番外,然后鸭鸭的~弟弟也有出场~ 没看过鸭鸭那本的没关系,弟弟出场的时候会科普!
第159章 番外一·玫瑰 姚成洛扪心自问,上辈子最恨狗皇帝,这辈子最恨柳煦。 其实以前倒也不恨。他和柳煦上的同一个大学住的同一个宿舍,平时互相帮带饭帮占座,毕业写论文也是互帮互助,关系那叫一个人间自有真情在,舍友情和同学情都十分的感天动地。 至于为什么现在最恨,是因为大学毕业以后,柳煦选择的事务所和他并不一样。 这就导致了大学同学一朝变成职场对手,三天两头就能在法庭上遇见。 无论什么人,一旦跟你作对起来,那他的嘴脸就能在短短一个月里变得相当面目可憎。 而且柳煦这人很阴,他不是在阴别人,就是在阴别人的路上。 姚成洛就是那个被阴的“别人”——每次碰上柳煦,他不是在被柳煦阴,就是在被柳煦阴的路上。 毕业以后,工作三年,两人胜负总比16:5。 姚成洛是那个5。 “我是5,我还是5,我是永远的5。” 姚成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前来笑嘻嘻问候他的同事凉凉道,“我就是个five。” 姚成洛每次说起柳煦都得说这句。距离他最后一次打赢柳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他都没能成功打破这个“5”的魔咒,怎么都跨不到“6”上面去。 他甚至怀疑柳煦是不是就是为了嘲笑他是个“five”才故意输给了他五场,这个老阴比是不是在有意控分。 姚成洛越想越恨这个阴比。 同事在一旁乐得想死,拍着椅子笑得像个大鹅。 “你大早起跟我提这比干什么。”姚成洛转头道,“刚过元旦耶兄弟,新年伊始不要这么晦气吧?” 同事笑得眼角带泪,一听他这话,就伸手抹了两下眼角,说:“害,这不是他马上就要来了吗,想采访采访你的心情。” “?” 姚成洛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谁要来?” “柳煦啊。他上个礼拜好像突然辞职了,说要到咱们这儿来,今天就来。”同事说,“怎么,你没听说啊?这事儿还是你哥给办的啊,大家都知道。” 姚成洛:“…………???” 姚成洛根本就没听过这事,当场惊成了一尊石像。 ——他哥是陈黎野,前世今生都是。 姚成洛真的有理由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了老婆忘了弟弟,自打跟谢未弦搞到一起去之后,陈黎野就常常忘了还有他这个弟弟存在,他的什么事儿姚成洛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恰好,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了过来。姚成洛太了解陈黎野了,光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于是他立刻回过头,朝陈黎野喊:“怎么回事!?!?!” 来人也确实是陈黎野。 陈黎野朝他眨了眨眼,明明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却非常无辜。 陈黎野问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姚成洛爬起来抓住他肩膀,上手就很猛地摇了他几下,崩溃得简直歇斯底里:“我没听说啊!!柳煦怎么回事啊!!他不是干得挺好的吗,闲着没事跳槽干什么!!!你搞什么啊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是吗!!第几次了,你这是第几次了你能不能记住我是你弟弟!你能不能有事先告诉我啊nmlgb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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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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