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让沈安行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他们嘴里的左白玉,和沈安行记忆里的左白玉压根就对不上号。 因为这个,沈安行也总时不时地往这边跑,在商场外或者进商场里七绕八绕地跑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看上几眼这家店。 别人嘴里的左白玉,总给他一种幻想。 可他心里又明镜似的明白,那些都是离开他以后的左白玉,他见到的左白玉必定是他记忆里的左白玉。 左白玉不会接他回家,沈安行知道。 人是种很奇妙的生物,即使心里明白,也不意味着能全靠理性支撑住。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沈安行急需一个希望,哪怕这希望遥遥无期,哪怕这希望根本不会来。 可他需要。他如果没有一个希望支撑住,就会选择死。 所以,他靠着别人嘴里的左白玉和自己的幻想,为自己造出了一个希望,一个能撑住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在泥沼里为自己造出了一道虚伪的光,让自己还能抬起头看看天空,不必一直向下沉去。 直到遇见柳煦。 但很显然,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左白玉,沈安行也不想说。 毕竟这些东西早就全被柳煦埋葬了,如今的沈安行有一道真正的光。 “不干什么。”沈安行说,“来跟你做个了结而已,放轻松。” 左白玉:“……” 左白玉还真就把紧张得耸了起来的双肩松下去了些许。 “……我跟你有什么可了结的。”她接着嘴硬道,“你又跟我没关系……” 沈安行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听说你好像在我死后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再来做个了结。” 他是不知道左白玉的记忆被改成了什么样。但既然他确实有过一次葬礼,被立过一次碑,那她对着柳煦说的那些话应该也都还留着。 沈安行说完这话之后,左白玉的表情就白了又青,看她这样,应该是都记得了。 沈安行心中了然:“看来你还都记得,那就好说了。” 左白玉抿了抿嘴,眉头皱的更深,满眼戒备道:“你想说什么,要钱吗?我可没钱给你!” “……?” 沈安行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逻辑:“我跟你要什么钱?” “少来这套。”左白玉道,“你肯定是想来要赔偿金吧?跟你爸一个样,能要多少就要多少,要不来就硬榨,非榨得人快疯,上梁不正下梁……” 沈安行听得有点无语,忍不住打断了她:“我不要钱。” “你不要钱?”左白玉冷笑一声,道,“你不要钱能要什么!?你不就跟沈迅一个样吗!?你们两个就是——” “我说了我不要钱。”沈安行很冷静地说,“我跟沈迅不一样。这还有别人,你要不要你的形象了。” 左白玉:“……” 左白玉刚刚也确实是声音越来越拔高,虽然上午人不多,但左白玉的店口碑在外,店里还是有两三个客人的。 她只好尴尬地抿了抿嘴,不再作声了。 她讪讪坐了回去,看向沈安行,压低声音没好气道:“你怎么可能不要钱,你不要钱的话那到底想干嘛?” “我说了,做个了结而已,我和沈迅不一样,只是来跟你摆清一点事情。”沈安行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但我希望以后你跟我互不干涉。你有你的家庭了,我也有我的生活。沈迅人死的时候你都没来警察局,那你应该跟我家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当然,那个好像也不能叫家。” “你既然在我死以后闹着要我的遗物,那我猜你应该也是知道对不起我。说实在的,我也跟你说过,我确实是很恨你。” “但我不怪你。”沈安行说,“沈迅那样一个男人,我确实不怪你。” “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放着我不管的理由,我还是恨你。” 左白玉:“……” “我是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十几年都没看过我,我死以后却闹着来要我的遗物。当然,我也不稀罕知道答案。” “你过去十几年没管过我,还对别人说过和沈迅没有小孩,那我也当没你这个妈。” 左白玉原本听得脸色越来越难堪,可一听他这话,神情又突然一怔:“你怎么——” “我比你想象得知道的更多。”沈安行说,“别把我当傻子忽悠。” 左白玉:“……” “所以,你也没必要自责什么,我死了或者没死都跟你没有关系,管好你现在的孩子和男人,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或者说,你要是真的自责,想还我点什么,那我就麻烦你别来烦我,也别来烦柳煦,你没资格。” 左白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就那么看着沈安行愣了下来。 在身边人提起她第一段婚姻时,她确实总说沈迅不是好人,怕别人多说闲话,更觉得晦气,干脆就说和沈迅没有小孩。 她是嫌晦气的。 她那个时候,是嫌沈安行和沈迅一样晦气的。 可沈安行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很平静,他似乎对此早已感到麻木——母亲否定他的存在,这件事似乎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愧疚与自责这才终于冲破了惊惶与难堪,一鼓作气地涌上了心头。 左白玉感到无地自容,忍不住低下了头。 两人相对无言了下来,陷入了好一阵良久的沉默。 就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端着包装好的蛋糕走了过来,放到了沈安行面前:“先生,您的蛋糕好了。” 沈安行这才终于把目光从左白玉身上收了回来,瞥了一眼蛋糕。然后,他伸出手,把粉粉嫩嫩的蛋糕盒子推到了左白玉面前。 左白玉听到声响,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蛋糕,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又怔愣地抬头看向沈安行。 “这个送你了,左白玉。” 沈安行目光凉凉地盯着她,说:“敬我们从来没有过的母子情深。” “希望你从此以后,跟我了无瓜葛。” 这两句话如同诅咒在耳。 左白玉眼圈渐渐红了,她忽然想起好多年好多年以前,还很小很小的沈安行揪着她的衣角,红着眼圈哽咽着叫她妈妈的样子。
心中情感终于如滔天洪水般涌来,她感到撕心裂肺般的不甘心。 左白玉狠狠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抬头喊道:“等等!!我知道我不对,可——” “够了。”沈安行说,“都晚了。” 左白玉:“……” 左白玉眼角淌泪,可沈安行却依然目光凉凉,别说心疼,他就连最普通不过的怜悯都不给她。 他接着说:“我会一直恨你,你也一直恨我就行。毕竟我们这一家,就是这种关系。” 说完这话,沈安行就站起身来,最后放下一句“再也不见”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 他走得毫不留恋,脚步轻快,像如释重负。 几分钟后,沈安行又一次站在了商场门口,吹起了冷风。 冷风当头一吹,他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解决了。 他想。 就这么站在风里凉凉冷静了片刻后,他的手机滴里嘟噜地响了起来。 沈安行淡然接了起来:“喂?” “星星!”柳煦在电话对面欢快喊他,“中午吃什么!” 沈安行:“……” 沈安行默默地把电话从耳朵边上拿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想了想家里那捧大玫瑰,觉得那个还是晚上给柳煦比较好。 那中午支开他吧。 “你想吃什么?”沈安行说,“我请你,外面吃吧。” “喔,那正好吃烤肉吧。”柳煦说,“之前那个什么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老陈吗,今天请他好了。” 沈安行知道他说的是从石磨地狱里出来的时候。那个时候,陈黎野说过,柳煦请他吃饭的话他要吃烤肉。 那就吃呗。 “行。”沈安行说,“我记得他说要新翁路那边那家?我先打车过去?” “不用,我接你。”柳煦说,“你在哪儿?” “圣彤。”沈安行实话实说道,“刚跟左白玉吵一架出来。” 柳煦:“……” 沈安行:“……” 对面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沈安行也没有吭声,安安静静地等着柳煦说话。 片刻后,柳煦才出声问:“你……吵赢了吗?” 沈安行想了想,很笃定地回答:“赢了。” “漂亮。”柳煦说,“一会儿给你多加两盘肉。” 沈安行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好长捏,想了想把烤肉放进来一起写了! 与其说是玫瑰不如说是日常
第161章 番外一·玫瑰 柳煦接到沈安行的时候,对方正站在路边,低头点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柳煦把他接上了车,问:“看什么呢?” “查点东西。”沈安行说,“我不是想写点什么吗,在查资料。” “是吗。” 柳煦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把车开了出去。 柳煦又说:“一会儿会多来一个人,我大学同学,以前跟我还有老陈一个宿舍的,跟我有点仇。” 沈安行一下子想到了当年在学校门口堵他的司繁一行人,立刻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跟你有仇?” “对啊。”柳煦说,“工作这几年总输给我,所以跟我有仇。” 柳煦终究还是了解沈安行的。说完这话,他就转过头来,又笑着对他补了一句:“放心,关系还算很好的,不会真的上手揍我。” 沈安行:“……” 沈安行这才放下了心来。 柳煦把车开到店附近,然后停了下来,带着沈安行走到了烤肉店前。 一到店前,沈安行就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柳煦的大学同学姚成洛。 姚成洛人高腿长,比陈黎野还高出了一个头去,正跟陈黎野还有谢未弦一起站在店前,一看就是在等他们俩。 沈安行一走近,姚成洛就看了过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姚成洛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很稀奇。 沈安行莫名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开始紧张起来。 姚成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然后走了过来。 再然后,他就很认真很认真地对沈安行说:“兄弟。” 沈安行:“……啊?” “我看你也不瞎啊。”姚成洛很认真地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找这种老阴比做对象,是对生活失去希望了吗?” 沈安行:“…………” 柳煦:“……你信不信我揍死你。” “怎么。”姚成洛转过头,梗着脖子跟他叫嚣,“我说错了吗!?” “你打不过就说别人阴吗。”柳煦冷笑一声,“告诉你,别想挑拨离间了,他只信我!” 姚成洛一听他这话就来了劲,立刻撸起袖子,准备跟他大骂三百回合:“谁挑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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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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