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无力地放下手中的色情杂志,朝上翻了个白眼:“上帝啊,我老爸又活过来了……” 在找到一包苏打饼干垫肚后,西蒙理所当然地借用了空出来的那间卧室。虽然已经三四天没有人住过了,床单依旧散发着刚洗过不久的清新气味,桌面上也几乎没有灰尘。西蒙猜想这大概要归功于它的前任主人是艾德里安,而在他参观过杰森的卧室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当他裹着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被床边窝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杰森!你在这里干吗?” “别那么紧张西蒙,我没打算对你‘干吗’,除非是你主动邀请。”杰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只是睡不着,想过来听故事。” “那可能要花不少时间。”西蒙边换上睡衣边说,“我不认为你有听它的必要,它与你无关,而且我保证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我完全不介意。实际上,我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得像乔丹的G罩杯了。”杰森向床的另一边挪动了下身子,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西蒙犹豫了一下,爬上床把腿盘起来坐好。 “我得想想从哪里说起……” “内夫医生去世之后。” “是的,内夫医生去世之后。我那时很难过,真的,非常难过,你知道的,几乎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我曾经想过辞职,但是内夫医生抽屉里的一份意见表打消了我的念头,面对院长的征询,他回答说我现在还是只在地面上扑腾的菜鸟,但或许有朝一日能飞上云霄,‘他有这个潜力’,他这样写到。我一点儿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我在他眼里只是个经常出错的笨蛋……”西蒙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手指,眼圈发红。 “那一瞬间我觉得羞愧极了,于是我下了决心,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放弃的。所以当纽博尔特基金会的人来找我时,我告诉他们,我可以赔偿全部的赞助金,但我不会再为他们做事了!他们听了大发雷霆,威胁我不要试图脱离组织,否则将承担可怕的后果。我被带回总部,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办法企图迫使我改变主意……那段时间,我庆幸自己熬过来了……” “噢,西蒙……”杰森握住了对方的手,因为它们颤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令人担心它们还能不能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它们在他的手掌中战栗,不停渗出冷汗,杰森紧紧握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那份冰冷的触感完全包围。“没事了,西蒙,已经过去了……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你舍弃全部去保卫,它就会让一切伤害显得微不足道。”他靠近他,用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有些东西如果你把它看成是皮肤上的伤口,只要给足时间就会痊愈,我一直这么认为。” 安抚起到了效果,西蒙的手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了,他深深地呼吸着,感觉笼罩全身的冰冷阴翳正被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一点一点驱赶走,就好像从隆冬寒冷的室外走进来,一步步靠近炉火。那金黄明亮的火焰让他想起了妮可,她的话语,她的微笑,她凝视他的目光……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骄傲,因为他意识到,或许他已经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这正是妮可最大的希望,不是吗? 西蒙用手捂住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间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杰森有些不知所措地缩回手。他现在需要什么?一盒纸巾,还是一个拥抱?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我从不招惹这种类型,他们太麻烦。 “休息一下好吗,西蒙?去睡一觉,忘掉那些,什么也别想。” “不,”对方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不,我没事了。”西蒙放下手,泪水浥湿后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令人惊叹的清澈与温润,如同两颗被波浪冲刷上岸的海蓝宝水晶,“让我继续,我想把它说完,不再停顿。” “我找到个机会逃了出来。我只想逃得远远的,离开纽约,去芝加哥、哥伦布,或者我的家乡盐湖城,随便什么地方都好。但是他们紧追不舍,我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纽约市区,因为不论我的行踪多么隐蔽,他们总能在大街小巷的人群中把我找出来,就好像我的头上安装了监视器探头一样恐怖。我四处逃窜,像被人追捕的小动物,靠着别人的帮助好几次死里逃生……”西蒙的语气不再激烈,只是很清晰平静地叙述着,但杰森想起了酒吧洗手间里险象环生的一幕,他不认为那是他经历的最糟糕的一次。 “就在前一阵子,我意外地遇到了个同伴。科菲也是纽博尔特基金会的赞助对像之一,同时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比我更早地察觉了其中的阴谋并始终计划着脱离组织,他告诉我,在基金会总部有一个庞大的信息库,那里面储存着所有被控制的人员资料,只要我们彻底销毁它,就可以解放所有的人,而他们没法把我们一个一个抓回来。这个主意很冒险,我们得商量具体的计划,科菲花了不少工夫尝试入侵总部的主机最后终于成功了,他是个了不起的电脑高手。就在我们准备销毁那个信息库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被层层保护着的名叫‘蛛网’的程序,科菲对它很好奇,忍不住想进去看个究竟,结果触发了反入侵保护系统,那程序反过来追踪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那些人几乎是在片刻间就追了过来,我们差点来不及逃走,我拚命催促科菲离开,但他坚持要回头去拿一张光碟,他说那很重要。结果,他们在我眼前射杀了他……” “我藏在下水道里,血从头顶的网盖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身上。科菲面朝下趴着,睁得大大的眼睛从铁线网格的缝隙里盯着我,嘴唇张开,像是在求我打开网盖把他拉下去……我却没有立即出去救他,职业习惯让我条件反射地观察他的生命体症,我看到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他正在走向死亡……科菲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护过我,最终我却还是抛下了他独自逃生,当我无数次地想起那个肮脏潮湿的下水道,都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那时像一个头脑冷静的医生。从网盖上滴落下来的鲜血似乎渗进了我的皮肤,我知道那味道一辈子也抹不掉……” 西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好像随时都可能休克过去,却又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始终在支撑着瘦削的身躯,从那躯体的最深处透出一种伤痛到极点的静穆与默然。
杰森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错,西蒙。我想科菲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他做无谓的牺牲,你还好好地活着,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值得欣慰的事。” “我不知道他会怎样想,但你说的对,我还活着,这就是意义。而总有一天我会还清对他的亏欠--当我们并肩站在上帝面前。”西蒙倒在床单上,身心俱疲地闭上了眼睛,“我该好好睡一觉了,明天到来之后,我会重新开始微笑……” 杰森安静地低头看他,直到确认他已经睡着,才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出了卧室。 第二天杰森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他盯着闹钟发了一会呆,最后发现出问题的不是它,而是自己在困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把闹铃开关给掐了。 “避孕套牌宣传服,噢不……”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还是打电话叫麦克帮我请假好了。这个星期又省了一笔工资发放,我想爱利卡会高兴的。” 他懒洋洋地爬起来去浴室洗漱,然后裹着一条浴巾走下楼,准备打电话叫份外卖把早餐及午餐一并解决掉。 “看起来你昨晚睡得不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报纸朝他微笑,“下来吃早餐吧,杰森。” 杰森在楼梯上停下脚步,有些着迷地看着窗外透进的阳光洒在那头颜色柔和的栗发上,它们比以前长了些,也卷了些,形状更加好看了,对面男人的笑容里不再残留过去伤痛的阴影,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明朗纯净的笑容非常适合他,杰森想,他看上去可真不错。 他心情愉快地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享受简易却美味的早餐。 “这些东西哪来的?蒜蓉面包、煎蛋、培根,还有新鲜果汁,亲爱的西蒙,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魔术师?” “我可没那么能干,能干的是给你家送报纸的小家伙,我请他帮忙到街拐角的食品店买点东西,为了能得到十美元的奖励他跑得比闪电奇侠还快。快点吃吧杰森,一会我们要去超市大采购,你的冰箱需要很多消耗品才能填满。” 杰森想了想,说:“你出门没问题吗,我是说,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追杀你,而且神出鬼没,就好像你头上装了探头一样?啊,有可能是GPS追踪器,那种小伎俩相当隐蔽,我曾经亲手挖出来过一个。” “不,我彻底检查过了,从外到内。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但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房子里做一只带壳蜗牛对吧,我想我会找到机会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好吧,为了保险我帮你乔装打扮一下--你喜欢洋基队的棒球帽吗,还有印着死神头像的黑色外套和破洞的牛仔裤?我可以帮你搭配一条很酷的骷髅项链。” “我从没试过那种风格。”西蒙笑着说,“不过,听上去很有趣。” 于是两个打扮得像街头劲舞团成员的年轻人走进了附近街区的大型超市,当他们从里面出来时,四只手上提满了大大小小的食品袋。 “我开始怀念艾德的黑色瓢虫了,”在人行道上等红灯的时候,杰森放下沉重的袋子,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我发誓等我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辆美洲豹!” “用来运马铃薯和沙拉酱?那可真奢侈。”西蒙笑着说。 绿灯亮了,杰森正附身去提重得要死的食品袋,猛然间发现几米外的人行道斜坡上一辆装满了货物的手推车正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车轮飞速轧过地面骨碌碌的声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冲击耳膜,杰森下意识地侧身跳开,手推车擦着他的外套滑过。他身后的西蒙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腰部被车把手狠撞了一下,他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棒球帽飞了出去。 “噢,真抱歉……有谁帮我拦一下?天哪……”一个白种中年妇女大声叫着,从他们身边急冲冲地跑过,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像打字机一样喀嚓作响。 “西蒙!你没事吧?”杰森担心地问道。 “哦是的,我很好,腰还没断。”倒霉的医生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不过还好,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我记得谁说过,这世界上到处都是无妄之灾。”杰森耸耸肩,捡起掉落的帽子递给他,“看来我们要再等一轮红灯了。” 半小时后,他们从西灵街拐入一条小巷子,出了巷子右拐直走到底就到家了。 这是一条高楼间的狭长过道,尽管光线有些暗淡,墙壁上色彩斑斓的涂鸦和污言秽语却依旧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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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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