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陈继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守着手机打电话等电话。他做事仔细,还带了电池和充电器,就生怕没电误事。陈继在离虞家花园不远的咖啡厅坐着,眼睛一直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希望能看见韩路从哪辆车上下来。这么看了一会儿,每隔十几二十分钟打一次手机,打了几次后对方提示关机。这一来更让陈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正在他着急上火的当口,一个人从对面街上走来,是社区副主任张娟。 张主任面色凝重地在路上走,陈继第一次见到她就是一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样子,此刻她神情漠然,走得很快,不知道要去哪。陈继刚犹豫一下,张主任就快走得没影了,他连忙扔下钱,推门追出去。张娟在前面走,陈继在后面跟,出于谨慎他跟得很远,好几次差点跟丢,不知不觉就走了几条街。陈继觉得奇怪,张主任一到没人的地方,走路速度都变了,简直健步如飞。他心里有些害怕,觉得身边这些人都很神秘,令人毛骨悚然,更不敢追得太近,几乎就是看着一个模糊的黑点尾随而行。张主任进了一个旧工地,他就在外面找隐蔽的地方躲着。由于之前对虞家花园住户的反常应答,陈继对这个社区主任的疑心大增。
从废墟似的角落远远张望,陈继只能隐约看见张娟一个人,她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再往前走就是一大片空地,陈继没办法接近,只能焦急地等待。张主任的脸上略有不耐之色,好似起了争执,但双方都没有提高音量,仍然以在安静的室内也难以听清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过了一会儿,张主任对面的人离开了,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从工地附近开走。陈继没看到人,只看见轿车牌照的最后三位数921,工地上留下张主任一个人低头沉思,紧接着她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弯腰点着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陈继闻到一股焦味,心中万分好奇,想探头出去看看又不敢,怕被发现。等了几分钟,张主任才转身走开,陈继往角落里缩了一下,想必这么远也看不到。张娟走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确定四周没别人,这才走到刚才两人说话的地方。地上有一堆烧焦的灰烬,还有一些没烧完的纸片和残存的火星在灰烬中忽明忽暗。陈继从地上捡根棍子拨弄着,被烧掉的东西并不多,不过是些零碎的纸。陈继蹲下身仔细看,昨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工地上有点泥泞,一张纸片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烧着。他伸手捡起这张幸存的纸片,发现是一张发黄的照片。陈继拿着它,手不禁有些发抖,照片被烧掉了一小块,但还是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出上面的人物。一张老旧的全家福,穿旗袍的女人,穿西装的男人,没有脸的男女老少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组成了凝固的画面。陈继见过这张照片,这是顾婆婆的遗物。顾婆婆的遗物被清理掉了,这是陈继亲眼看见的,负责处理遗物的人的确说过会拿去烧掉,但肯定不是以这种形式,在这么一个偏僻荒凉又不合常理的地方,由个人随随便便地烧毁。张主任为什么要烧掉顾婆婆的遗物?她刚才见的人是谁?他们说了些什么? 陈继的脑子又乱了,最近他自暴自弃地不去理清思绪,于是各种事件和线索互相缠绕打结,搞得他心烦意乱。他在工地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发冷,脖子后面冰凉的,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把烧剩下的照片塞进口袋。正要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什么,抬脚一看,泥地里露出一片亮闪闪的东西。 陈继弯下腰,用手抹去亮片上的泥土,一个银线穿成的小包露了出来。这件东西同样眼熟,看到这个银线小包,陈继心跳不止,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小包的流苏断了几根,但依然精致漂亮,银色的口金上镶嵌着两颗水钻。陈继食指和拇指轻轻用力,啪嗒一声就打开了。本来从小包的分量和手感来判断,他也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仍然死心眼地抱着一线希望,盼着里面有让他恍然大悟,解释一切谜团的东西。小包并不是完全空的,里面有一根长长的红丝线。丝线的颜色有些褪去,似乎经常被人抚摸的样子,奇怪的是谁会经常去摸一根丝线?陈继把红线拿出来,两端对折,中间的部分始终弯曲着,显然曾挂过某样东西。 看到丝线,陈继首先联想到的是玉佩,仿佛这两件物品理所当然应该产生联系。接着他又想到韩路交给林希言的那块玉,听韩路和林希言的语气,这玉好像有点不干净,和闹鬼还有关系,心中一时有些惴惴。陈继接受过高等教育,当然更愿意相信科学,但和那些容易钻牛角尖的学者相比,他有常人的思维方式和心态,更容易虚心接受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 整件事从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确实有人装神弄鬼,但也有超乎常理的诡异。如果一切合理的解释都说不通,那么剩下最不可能的闹鬼就是事实真相。 他吸了口气,把丝线放回小包,再次试着拨打林希言的手机。 对方仍是关机状态,陈继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得太多,把电池打得没电了。他看了一眼空旷的工地,忽然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陈继接了,是林希言打来的。 “在哪?” 陈继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好说了个大概,林希言问:“你怎么又乱跑,不是告诉你等着吗?” “回头再跟你解释,你那边怎么样?有消息吗?” “我发现一件事,你过来看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来吧,在社区街道办事处。” “你去街道办事处干什么?”尽管满腹疑问,陈继还是边听边走,去路上拦车。这里车不多,好不容易反方向拦下一辆,陈继挂了电话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车子缓缓掉头,陈继无意间看了一眼倒车镜,发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车后背对着他。司机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似的,飞快地倒车掉头,陈继喊:“停车,后面有人。” 司机奇怪地说:“哪里有人?” 陈继瞪着眼睛,看着车子往那女人身上撞去,随即听到咯噔一声,但却没有惨叫,司机也没察觉异样,只管抱怨:“造房子造得把路都搞坏啦。” 陈继回头去看地面,除了雨后的泥泞什么都没有。 第31章 陈继匆匆赶到社区街道办事处,林希言正在门口等待,见他下车,就按灭手中的烟,走上去说:“你跟我来。” 陈继问:“怎么了?” 林希言不说话,拉着他往里走,来到一个小办公室,对着里面喊了声:“张主任。” 一个中年女人抬起头,透过厚厚玻璃片的眼镜看着他:“什么事?” 林希言看了陈继一眼,给他介绍:“这是社区办副主任张娟。” 陈继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这个女人非常陌生,有些肥胖,说话时总是脸带微笑十分和蔼可亲,和原来那个张主任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看看林希言,茫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希言悄声说:“这是真的社区副主任张娟,你说怎么回事?” “那我们遇到的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冒充张主任?” 张娟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有什么困难要帮忙,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们解决。” 林希言:“这是我同学,最近刚搬进虞家花园,有点事想问问。” “虞家花园?”张主任疑惑地问,“你刚搬进去?” 陈继点了点头,张主任转头问旁边办事的人:“虞家花园还有人住吗?” “不清楚,都搬得差不多了吧。” 陈继问:“什么时候搬走的?” “这倒没准,陆陆续续的,不过户口都在。房子空着也不见出租,有点奇怪啊。” 林希言:“为什么搬走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反正慢慢都搬了。那栋楼挺不错,环境也好,又刚翻新过。”张主任热情地介绍,坐在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同事忽然开口:“听说那楼里闹鬼。” “闹鬼?”张主任一愣之后责备,“别乱说,现在不兴搞迷信这一套啦,大白天哪来的鬼?” 那人说:“我听来的,不敢乱传,不过要没古怪,怎么好端端的人都搬走了呢?” 林希言问:“你听到什么,说给我们听听,我们住那,旁边没什么人,晚上挺恐怖的。” “那你还听?” “总要了解一下情况,省得疑心,房客总有权利知道房子出过点什么事对吧。” “我听的也不多,几个街坊邻居聊起来的,虞家花园文革时死过人。” 陈继以为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秘密,原来就是谢玲说过的那些往事,不禁有些失望,这件事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冒名顶替的张主任来得大。他说:“死的是虞家花园以前的女主人吧,我也听说了,是上吊死的。” 那人听陈继说了很感兴趣:“你哪听来的?我听说死的是主人家的儿子,而且还是殉情。” 陈继愣怔:“是吗?” “我听到是这样,主人的儿子和佣人的女儿好上啦,家里不同意,就出了人命。也不晓得谁起头传出来的,听着像港台言情片呢。文革后虞家花园被国家收了,后来也住过不少人,都挺太平,几十年下来,半年前忽然开始传闹鬼。” 陈继:“怎么个闹法?” “这我也没见过,听人说的。”办事人员脸上略有些惭色,似乎对自己这种道听途说还四处散播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妥,但仍继续着:“就是半夜看见有人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还听见脚步声和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林希言问陈继,“你听见过吗?” “没。”陈继灵光一闪,问张主任,“我想打听一个人,你们这有人认识谢玲吗?” “谢玲?”张主任摇头,“不认识。” 陈继有些着急:“她说从小就住在这。” “多大年纪呀?” “二十四五岁,长得很漂亮,住在虞家花园。” 张主任苦思冥想:“虞家花园只要是常住的,上上下下没搬走前我都认得。” 陈继隐约觉得谢玲在骗他,可一旦证实,心中仍然说不出的难受。林希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时对面的人忽然又说:“谢玲?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陈继眼睛一亮:“真的吗?你认识她?” “肯定不认识,不过名字有点熟罢了,别着急,让我想想。” 陈继怎么能不急,简直恨不得把谢玲的名字和来历从对方的脑子里倒出来。这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眉目,林希言说:“算了,越着急越想不起,你刚才去那么老远干什么?” 陈继:“我在路上看见张主任。” 张娟听见狐疑地看他一眼,林希言拉着他:“我们到那边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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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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