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办公室靠门的角落,陈继有些迫不及待:“我看见那个假冒的张主任行色匆匆从虞家花园出来,像有什么急事,我就跟着追上去到一个工地。” 陈继把刚才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又把火堆里翻出来的旧照片和小银包给林希言看。林希言看了小包里的红丝线,就摸出韩路的玉佩两相对比,无论新旧程度还是颜色质地都一模一样。 陈继说这个小包是顾婆婆的遗物,韩路的玉佩却是从梁家别墅偷来的。林希言虽然已经觉得虞家花园和梁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没想到会联系在这么奇怪的事情上。一个是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一个是手握重权的政府高官,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实在想不通二者怎么会扯上关系。陈继也一头雾水,追问他玉佩到底哪来的,林希言暂时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免他乱操闲心,想含糊带过。陈继看出他有意敷衍,有点生气了:“你什么事都瞒我,那我的事你干脆撩手别管了。” 林希言除了对韩路这等犯罪分子之外,对人民群众、亲朋好友及小姑娘都特别有耐心,连哄带骗地:“东西来历不明,牵涉到一件大案子,这事我得保密没破案之前不能到处乱传,你要谅解我。” 陈继怀疑地看着他:“这东西不是韩路的吗?怎么又成了大案子的赃物了,我不信小韩是这种手脚不干净入室偷盗的人。” “我没逼他吧,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不信下回你问他。” 陈继犯倔:“就算他承认,肯定也有说得通的理由。” 林希言数落起韩路永远不怕没词,只是在老同学面前不能骂得太难听,就说:“偷东西能有什么理由,还不是为了钱。” “这次他帮我有钱拿吗?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老说他胡说八道,可是闹鬼这件事我站在他这边。”陈继认真地说,“不是你看不到鬼就不存在,我看到了,还不止一次。我也很希望像你说的,世上根本没有鬼,可我就是看到了。我知道你怀疑我被人下了迷幻药产生幻觉,这两天我都和你们在一起,吃的东西也没分别,什么迷幻药的效力能有这么久?我刚才又看见啦。” 林希言惊讶地瞪着他:“你看见什么?” “看见鬼。” “在哪看见的?” “就是刚才那个工地上,你觉得还是我的幻觉?”陈继看出林希言眼中的疑惑之色,有些气结,大声说,“我看见阿芳了。” “别着急慢慢说,我怎么不信了。可我是真看不见。”林希言也闷闷,难道真要他破了身才能看见不成,就算真有这心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啊。 陈继脾气好,听他放软又不太好发火,正想跟他讨论那个假冒张主任的事,忽然听见办公室里那人一拍桌子说:“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张主任问:“你想起什么了。” 那人冲着陈继说:“你不是问谢玲吗?难怪我觉得这么耳熟,你刚才喊什么阿芳,我终于想起来,虞家花园以前那个佣人的女儿姓谢,差了一个字,她叫谢芳玲。” 陈继的脑子一下炸开了。 谢玲,阿芳,顾婆婆的女儿叫谢芳玲。 这只是个巧合吗? 陈继的理智不足以支持他继续思考,过了一会儿听见林希言的声音在很遥远的地方喊他。 “陈继,陈继。”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32章 黑暗中隐隐有声音。 陈继睁开眼睛,眼前是异样的漆黑。他躺在一个冰凉坚硬的地方,四周封闭,狭窄拥挤,有一股奇怪的焦味。这里闷热闭塞,空气稀薄,他心慌起来,拼命寻找出路,头顶的地方有些松动,几次用力后终于顶开了。 外面扑进一股冷气。陈继打了个冷战,从这个冰冷的地方爬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面的温度一样冷,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他茫茫然看周围,全身冰冻僵硬。这个地方很眼熟,空荡荡的走廊,死气沉沉的小窗口,不知道什么地方照进来的光线把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这里是临桥殡仪馆的焚尸楼,陈继僵硬地转动脖子往自己爬出来的地方看,赫然是一个空着的焚尸炉。
极度恐惧反而使他显得很镇定,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掉头逃跑。 空旷的走廊中传来隐约的哭泣声,是女人的声音。 他分辨着哭声的方向往前走,一步接一步,好像上了发条的玩具,被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既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停下。夜晚的殡仪馆里安静异常,阴间一样,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陈继越走越远,这条走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个又一个相同的焚尸炉无法作为参考物告诉他到底走了多远,走了多久,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痴痴地站在走廊上。陈继似乎听见她自言自语,但听不清说的什么。等他再走近一点,女人用哭泣似的声音在说:“水,水……”陈继没法控制,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使他不断前行,很快超过这个穿白衣的女人。她的肩膀不住抖动,双手捂着脸哭泣。她说:“水,水……” 陈继已经来到她身旁,终于停下。他的嘴唇发抖,喉咙生疼,低声喊:“谢玲。” 白衣女人置若罔闻,仍旧自顾自地喃喃低语。陈继又喊:“阿芳。” 他蛮有把握的这个名字也没起作用,女人颤抖的肩膀起伏着,哭声依旧。陈继有些毛骨悚然,轻声问:“你是谢玲还是阿芳?” 女人没有回答,捂着脸的手却慢慢松开了。她的双手离开脸颊,手的影子仍然罩着五官,在脸上形成一道黑色的剪影。陈继忽然觉得周围的焦味浓烈起来,全身烧灼,好像身在焚化炉中。他等待那双惨白的手彻底放下,好露出白衣女人的真面目。不管她是谢玲还是阿芳,还是别的什么冤魂厉鬼,他想亲眼看看。 可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眼前的黑暗忽然不见了。黑暗消失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陈继再次睁开眼睛,从这个漆黑诡异的梦里醒过来。 “醒啦。”陌生女人的声音,白影在陈继尚未清晰的视线中晃了一下。他干燥的喉咙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别走。”并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一按就把他按回去。林希言叼着支没点燃的烟说:“你行啊你,刚醒过来就想追小护士,没事了吧。” 陈继看清是他,再看自己手上插着吊针,正躺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打点滴。 “我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了,突然就晕了,把我吓一大跳,赶紧背着你上医院。医生说你最近太紧张,压力大还有点贫血,昨晚熬夜又没好好休息,不过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哪个医生啊?”陈继真觉得有点头晕,也不再乱动,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肖诚嘛,这市医院。” “跑这么远,你也不怕我晕死了耽误时间。” “我就是怕小医院看不好,才带你来找熟人。” “不对啊,肖诚不是外科大夫吗,他看什么内科啊。” “看什么还不是一样看。”林希言搔搔头,“病急乱投医呗。” “服了你啦。”陈继恹恹地说。 林希言见他情绪不好,就问:“还有哪不舒服?脸色这么差。最近天气是差点,生病的人多,医院都没床位啦,要不然还是住院观察一下比较好。” “没事,刚才一下子懵了,外科医生都说没事,你担心什么?”陈继笑了笑,“谢谢你。” “跟我客气,这点小事值得你谢吗?” “要没你和小韩,我真不知道这时候一个人怎么办?你找到人没有?” 林希言摇头:“你怎么比他妈还关心他,蟑螂一样的命,死不了的。”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在殡仪馆的焚尸楼里,还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说……” “说什么?” “她说水,水。” 林希言看着他,陈继两天里人又瘦了一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太累,休息吧,韩路那档事你别管,出了医院找朋友家住几天,虞家花园不能待了。” 陈继想起什么,坐起来问:“你认识金丽丽吗?” “谁?” “一个叫金丽丽的女人,同学聚会我在酒吧见过她,奇怪,想不起她长什么样。” 林希言:“同学?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人。” “我也不记得,大概是我记错了。” “谁给你介绍的?” 陈继愣了愣:“我忘了。”隔了一会儿他看着林希言问,“你说我会不会脑子出问题了?” “胡说八道,认识我吗?我是谁?” “林希言。” “这不就行啦?别跟姓韩的小王八蛋一样神神叨叨,你在酒吧喝醉了吧,是不是就那天醉驾的事?” 陈继想了会儿,脑子想疼了,特别是关于谢玲就是阿芳这件事,实在不敢多想。 林希言问:“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别忙啦,我真没事,我们走吧,不想在医院待。去跟肖诚打个招呼?” “他?现在什么时候,他早下班了,脖子上拴着链子,晚了老婆大人要发火。” “别损啦,走了走了。”陈继想跳下床。 林希言拦着:“你还是看到医生最头疼。把这瓶水吊完再说吧,我也没吃饭呢。” “医院味道难闻,都是病人,看着心里添堵。” 两人就在医院的走廊里,林希言出去抽了支烟,回来带了几个包子。陈继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个就一直在那出神。 他说:“我们能不能把发生的事理一遍,说不定会发现新线索。” 林希言:“你也想玩推理?” 陈继苦笑:“我佩服你,这时候还能开玩笑。小韩人挺好,你别当他不存在,这么久了还没消息,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个屁,他又不是我谁。要不是为了自己保命,他能整天跟屁虫似的跟在我后面吗?”想到韩路说他纯阳童子身的那猥琐德行,林希言倒真想立刻把他找出来狠踹一顿。 陈继:“你也是老样子,嘴硬心软,真不想管他,替他拿着那块玉干嘛?你跟我说说这玉的事吧,哪来的,怎么顾婆婆的遗物里也有条和它一模一样的丝线。” “你真想知道?”林希言说,“有些事知道得多不见得好。”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顾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不抱希望?我好歹是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应尽的职责,真遇上危险有我在前面顶着。” 陈继摇头笑,林希言说:“这块玉据说挺邪门,是韩路这臭小子偷来的。”他简单扼要地把故事说了一遍,陈继认真听,等他说完了才问:“能不能再让我看看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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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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