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白喊道。见他不停,他撒开蹄子追了出去,在小小的庭院里抓住了他长发。 柳长卿被阻力一拦,头皮吃疼,脸色强忍着痛,依旧往前走去。 手中的发一缕一缕减少,江白猛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错误,赶忙松了手,前方的柳长卿一个踉跄,而后快步远走。 “不是······你······我······”江白在后头追着,出了大门,却见迎头一辆贴着“实习”二字醉醺醺的白色小车呼啸而来,他一慌,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这已然被怒气冲昏了的柳长卿抱住,摔滚到一排松树下。 “你想死啊,死远点。”江白怒不可遏俯视他。他见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不可待与不可追,那些对生命可一不可再的敬畏早已融入骨血,即便他吊儿郎当似的。 柳长卿挣开他,坐起,一掌甩过去。“啪”的一声,挥散了世界的余音,耳中袅绕的,是那清脆的、动听的百鸟争鸣,久久不散。 江白行止皆愣,垂着双手,皱眉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眸中满是莫名其妙。那载满莫名其妙的目光撞在柳长卿用力起伏的胸膛上,溅散出去,心头忽而云开雾散射进清明的光来。他垂眸,软道:“对不起,话说重了。我不是故意盖章,也不是故意扯你头发,更加不是故意说出那句话,一切都是情急之下的意外。”他敷衍地拍拍自己衣服上的脏污,站起,伸手过去,“来吧,郑懿煮好饭吃了再回去吧。” 柳长卿无视伸过来要拉他起来的手,自己颤巍一下站起,扭头就走。 江白亦步亦趋。“你今早赶早就晕过去了,想来昨晚没吃晚餐,今日早餐又没吃,你是想在半路晕掉被人捡走是吧?” “别人捡还不如我捡,起码你认识我。” “诶,别气了。我都说一切都是意外了······诶?你去那里做什么?” 只见柳长卿停在一栋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几秒钟后,门里出来一个人,斯斯文文的,和蔼可亲的。他看到来人一惊,而后大喜,眉开眼笑,连岁月的斑驳痕迹都变浅了。“长卿啊,许久没看我了,还以为你忘了我了呢。” 柳长卿狠狠吐出一口气,拾回自己平静的声音,道:“莫老师,学生比较忙,你也知道带博士生不容易。若要聊天······这个,可否借你家住一宿?” 莫流一听,下意识去看柳长卿,吸口凉气,赶忙趋出要将他往家里请。“怎的弄得这般狼狈?发生什么事了?快来,我儿子的衣服你应该也合适的。” “不行。” 柳长卿一僵,莫流疑惑着转身,皱眉。“你是谁?” “我是检侦组组长江白。”他说着,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予他看,“这位是我看顾的嫌疑人,请您把他交还给我,否则要算你阻碍司法公正以及涉嫌包庇。” 莫流一听,哈哈大笑,“我的学生自己不清楚?瞧你吊儿郎当桀骜不羁的,你还能当组长?” 江白从莫流身上移开目光,挑眉看着那个僵住的背影。“是么?那柳教授,是你说还是我说?”
柳长卿转身,站在台阶上,冷然睥睨。“你想怎样?” 江白收起工作证,嬉皮一笑,“郑懿已经在做饭了,你低血糖,先去吃饭吧,吃完了随便你爱去哪去哪。” “不用,莫教授家就可以做饭,你请回吧。”柳长卿余怒未消,也懒得为他这一点小善心感动,颇不给情面地直接拒绝,并补上一句:“除了公事,日后别来烦我。” “我说过我喜欢公私不分嘛,你是检侦组外援又是我心头上的嫌疑人,烦烦或许就是好朋友了。” 莫教授不懂,疑惑道:“好像很复杂。那你直说,长卿做坏事没有?” 江白白他一眼,“机密无可奉告,快放了他。” 莫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身上游移几番,忽而堆起一抹了然似的笑。“江组长是吗?你家远不远,饭煮好没有?我家老伴和同学聚会去了,家里没人,午饭没着落,我能不能来蹭一顿?” ······ 海风一过,江白立刻喜上眉梢,不住点头。“能能能,走吧。”站上一级台阶,拉了柳长卿衣袖,阿谀奉承般:“柳教授,大大的文学教授,走吧,不要让郑懿担心了。” 柳长卿挑眉,八风不动。 “长卿啊,”莫流啪地关上门,“嘀哩”一声电子锁自动锁上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你这周身的血也经不起折腾,难得有免费的午餐,走吧。” 柳长卿无奈叹口气。“走可以,条件。” 江白一个激灵,“你说。”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恶趣味。” 江白闻言勾唇,笑得大方而含着狡黠,“答应你,收起我自以为是的恶趣味。” 四人同桌吃饭,只有郑懿一人吃得窘迫不已,他直觉很准,仿佛方才看到了不得了的场面了。觑一眼那三人,埋头吃饭。 江白咽下一片生菜,拿着筷子停手问莫流:“对了,莫教授,你是柳教授读博时的老师?” 莫流呵呵一笑,慈爱地看一眼面色不变的柳长卿,摇摇头,几许无奈几许自豪:“不是,长卿其实并没有正经上过学,只是他22岁那年到了五灵,自己跑到A大学听我的课,时间久了,我就发现这孩子天赋异禀,难得对古代文学感兴趣,就跟学校申请特例培养了他。” 没有22年的身份,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一路磕磕绊绊的,他也不容易。两年前他毕业时,已经把几个老教授几乎毕生的学术都学遍了,难得的是不因循守旧还能大胆提出自己的见解。也正因此,难免得罪人。但是长卿在我心里,是我最得意最喜欢的学生,没有之一。” 莫流夹一块鸡肉给柳长卿,续道:“长卿性子虽冷,也有些怪癖,但心地是好的。所以你说他是嫌疑人,我也听着,毕竟只是嫌疑人不是犯人。事情查清楚了,我希望江组长,你就莫要来纠缠他了,不管是因何原因。什么外援,什么朋友的,他要交,也是那些文人雅士,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他。” “莫教授你是看不起我们?”郑懿不满,嘟囔出声。看一眼江白,却只见他低眉浅笑,似在思索,似在顺从。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以群分,他都这样会文不会武弱不拉几的了,便不适合与你们在一起。” 江白笑言:“莫教授你就有所不知了,柳教授破案也是很有一手,不然上头怎会答应请他当外援?先前酒吧盗窃,他就查出是员工所为。一位生物系博士生堕楼,他比我们伙计还早发现线索推测出自杀。你说他文弱,体能或许如此,脑袋可是能文能武大有用处啊。” 莫流一笑,咽下一口饭。“我知道,不然我怎会说他天赋异禀。长卿,”见柳长卿抬头清清淡淡看着他,仿佛他们在聊的不是他自己一般。他续道,“当初我也发现你的能力,所以着重往文学方向培养你,就是不愿看到你走上歧路。你这阵子与他们在一块,难免也要露出点小聪明。你答应我,以一个学生的身份,答应你老师,嫌疑洗脱了,好好回大学去,别再碰任何案子。” 柳长卿正要点头,那头的江白却抢道:“案子可以不碰,朋友要交。” “你······” 柳长卿觑江白一眼,回望莫流。“您放心,只要我不愿意,他勉强不了我。他若要强来,定他一条骚扰罪如何?” 莫流孩童般朗笑:“好。” 柳长卿亦笑,从心河溅出的笑容格外夺目而令人舒惬。 江白与郑懿从来不曾见过他这般笑容,天真纯净的,舒朗自在的,抛去一切强迫的或自装的矫饰,如秋雨后的苍穹,浮尘一泻而去,万里明净壮阔。 江白愣愣跟着笑,回神不假思索脱口说道:“原来‘因为对从前一无所知’是这个意思啊。” 柳长卿一怔,冷道:“不关你事。” “哦。”江白这次倒也乖巧,答应一声便夹起一块鸡肉落到郑懿碗里,伴着郑懿奇异的目光悄悄在桌子下拍了他大腿一下。郑懿不解,却也顺着自家白大无解的心思心安理得接受这莫名出现的鸡腿肉。 柳长卿对此挑眉,心口默默舒出半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江白:我不自以为是恶趣味的就不是恶趣味了,你认为的恶趣味关我什么事,哈哈。
☆、撞桥
日头稍稍偏西,收拾好东西关好门窗,江白一行人便离开别墅。将住在二十米开外的莫教授送回家,看着柳长卿与莫教授告别,接收着莫教授对他威胁的目光,江白算是结束了午餐这段精彩又难熬的时光。 郑懿站在车旁,正要开门,转身询道:“白大,我们现在到云长跨海大桥去瞧瞧么?” 江白轻点头。他这一次倒仔细关护着柳长卿,替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等着他坐进去。 柳长卿嘲哂:“怎么,请君入瓮?” 他痞痞一笑,少了平日的桀骜带给人城府深沉的感觉,此刻竟显得那么纯真,幼稚的纯真。“怎会,我今日对不起柳教授,想赔罪罢了。” “在我老师面前怎不见你给我赔罪别乱讲话?” “这是事实,怎叫乱讲话?” “事实不一定是真相,你看到的事实也不一定就是我愿意公之于众的东西。” “好了好了,不跟你辩驳了,看在你今天被我欺负惨的份上,我认输。快坐进去吧。”江白抬起右手替他挡着车框,待他坐进去了,啪地一关门,自己从车头绕过去。 距离云长跨海大桥发生爆炸已经将近三小时了,待处理人员清理、查勘好现场,大桥还是未曾通车。长长的车龙,正被交警一点一点疏散转移。而广播上,热热闹闹地报道着这十五个小时里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蹊跷的、不以伤人性命为目的的案件,更像是一种凌驾的仪式,一步一步划在他们心上走向终点。 “治安系统到底瞒了我们什么?公众的知情权他们又再次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半年多以前,那个追星的女孩,那个失当的安全部成员,无意之中的巧合相碰,以意外结案。据我了解,那个失职的人,还在里面呼风唤雨。公义何在?昨夜开始,接连不断的恐吓袭击爆炸袭击,他们没法赶到歹徒前方,只能尾随着做一些善后工作,这有用吗?我怀疑……” 江白看了一眼频道,随手拿起手机按下欧阳燊的号码,他摸了摸耳机。“喂,二老大,为免民众恐慌,媒体报道可能需要干预一下,特别是网上的舆论。” “我已经让舆论监察课去处理了。”他停了停,“你那边如何?” “游乐场摩天轮被放置了六个炸/弹,五个在空舱,都是水银炸/弹,其中一个首先爆炸,致使一个空舱坠毁。剩下一个放在有人的舱里,是定时炸/弹,拆弹人员花晚照将其捧出爆在海滩上。总的来说,无人员伤亡。” 他按了按耳机,似乎要确保欧阳燊能接收到讯息,“摩天轮总电闸遭切,游乐场大半网络控制系统遭黑客入侵,致使制动设备毁坏。所以,幕后黑手不可小觑,应该组织内有特定的科技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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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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