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卿的目光,扫他一眼,便全数盯在已然停住的大屏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招引着他,可以令他浑身自在轻松一般。 他盯着屏,江白盯着他,杨思凡盯着江白。 空气很安静,是一种柔柔的安静,没有短兵相接,没有千军万马,有的只是一种细水流长的悦人叮咚声,在各自的耳畔萦绕。 良久,那一股子难以名状的铃声响了起来。 “二老大。” “小江啊,你立功了。” “是么?” “怎么了?立功还不开心?” 他若有若无叹口气,起身走出去。“结果怎样?” “晚了一些,炸/弹拆了,但还是爆了两个实验室,一个老教授受重伤昏迷,一个助手遇难。抓到了嫌犯,你认识的。” “谁?” “钱浅。” 江白扬眉,“是么?只是一个女性么?这就有些复杂了。” “怎么说?” “二老大,向您汇报一下吧,柳长卿供认不讳,但我觉得他有问题。” “犯罪分子都有问题,那么这一来,钱浅与柳长卿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不是,柳长卿扛罪,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什么?这样吧,我先把嫌疑人带回来,具体等我回来再说。” 江白挂了电话,深深看那扇开着的门许久,转身离去。他躺在沙发上许久,忽而坐起,拿起桌面的纸笔,快步回到熟悉的走廊,经过柳长卿的审讯室时,顺手关上了门。而后走到最后的审讯室,里面有两人在看着“请”回来一个多小时的方玖。 江白开门走进去,朝张朗招招手,附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让他到柳长卿那边去了。杨思凡一个女生,他毕竟不放心。 门一关,江白走过去坐下,朝方玖礼貌一笑,道:“方医生,我们又见了。” “是呢,”方玖和善一笑,话语却能气死人,“可我总觉得每次见江组长都觉得不舒服,想了想,可能江组长身上杀气太重,我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不喜欢杀气。” 江白桃花眼射出些不满,唇角却依旧扬起。他二郎腿一翘,笔盖一拔一插,道:“方医生昨天下午去哪里了?” “在医院,有一场大手术挺耗时间的。然后六点左右到惊舆山去找长卿,准备‘一起’去吃晚饭。”他说时,特意把“一起”二字说得又高又重。而后挑眉含笑看着江白。 赤/裸裸的挑衅! 他压下火气。“你怎么知道柳长卿回来了?” “我一向有追踪他的定位。”他看江白皱眉,很不厚道地多加一句,“长卿同意的。” “怎么找的他?” “chat啊。”理所当然的口气。 江白鼻孔胀了胀,偷偷狠狠吐出一口气,努力以平静的声音再问道:“几点找的他?” “两点半左右吧,新闻说桥通了,第一件事当然是找他去啊。”还是理所当然的口气。 江白翻开旁边拿来的资料上的白纸封面,扫一眼第一页,恰巧是昨日下午柳长卿chat上与方玖的聊天记录。他眼也不抬,不知是聊天记录有趣还是不想见到方玖,对方玖身后站得笔直的人说道:“他手机聊天与通话记录呢?” 那人走到角落一张小桌子上,取来纸质版的聊天记录。江白一一比对。 “是你叫柳长卿到惊舆山的?” “嗯。” “为什么选这个地点?” “因为离乐安近啊,而且长卿喜欢清静,山中最好。况且长卿经常到那地方等我,这有什么奇怪吗?” 靠,需不需要这般理所当然? 他竭力镇定。“你约他四点半,可为什么六点多了你才去?” “忽然来了急诊手术。” 江白翻开医院记录,甚至病患及家属的证词,随即很是满意地朝站得笔直的那人看过去一眼。 这般会做事的,肯定不是张朗。他江白浮惯了,也不一定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他算是对在此处这个手下留下了心眼。日后有机会多多锻炼,定能成大事。 “期间没有找过柳长卿?” “手术期间没有时间,而况长卿明白且谅解。” “那么,见到柳长卿后,你还见到了什么?”他问,有些隐藏的小心翼翼。 方玖闻言眉飞色舞,简直觉得天地太小困住了他要高飞的眉眼。“还见到······”他故意拖长了声,直到江白很给他面子配合他表演抬起头看着他,他方续道,“江组长啊。” “之后你与柳长卿做了什么?” “江组长发了狂,当然要打一针镇静剂再说,然后把江组长抱回车里。” 江白额角青筋突突在跳,他牵强平复心绪,道:“那你看见柳长卿做什么了?” “哦,甩了江组长一掌。” “噗”“噗”。 江白朝方玖身后的人瞪一眼,顿时觉得应当收回方才默默的决定。“有看见柳长卿吸烟么?” “有。” 他盯着他。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平时吸烟吗?” 方玖“吸”的口型做到一半,忽而转道:“不太清楚,估计心情不好时会吸,反正我没见长卿承认自己吸烟过。” “······”绕得不错啊,“后来为什么把我丢在山上还告诉柳长卿我回去了?”
“江组长睡着了,你的车又在那,肯定得把你跟你的财产捆在一起哪,否则不见了来怨我们可如何是好?” “还有一个问题呢?” 方玖愣了须臾,笑道:“这一次约长卿去吃饭是顺便,主要还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你在聊天记录那应该看到了,我拿了一支血清给长卿注射。先前我也告诫过你江大组长,不要将长卿拉进来,中毒一次不够,昨夜还要扣住他,现下又在哪里受着审讯的煎熬?他的身体不好,再这般下去,追在他后面给他输血都不行。” 江白在纸上飞驰的笔一顿,抬头,冷冷淡淡不理会与案件无关的内容:“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告诉柳长卿我回去了。” 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甩他一掌的时候柳长卿还是清醒的人,若他看见江白明明是睡在自己的车里且还在山上,那他何必要问方玖他江白去哪了,方玖又何必睁眼说瞎话?除非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 “江组长发了狂,当然要打一针镇静剂再说,然后把江组长抱回车里。” 忽然觉得方玖好攻~
☆、飞鸢6
方玖低低笑一声,对江白充满不屑:“身体虚弱过度劳累晕厥你总该知道吧?幸好带了血清与葡萄糖去呢。” “你意思就是,把我放车里后,柳长卿晕了,而你后来再给他注射血清和喂服葡萄糖?” “是啊。” “你认识柳长卿多久了?” “六年。” “怎么认识他的?” “钱小姐带他来乐安看病,有一次夜里高烧急诊,我接的诊。那时人都烧糊涂了,嚷嚷着扯住我就不让我走。陪他在病床上歇了一晚,恰好那晚人不多,其他医生体谅也就算了。你说,如此缺乏安全感的成年病患,我多些关心是应该的。后来,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 “你跟钱小姐有交情吗?” “严格来说,没有,钱小姐体质好着哪,很少来医院。后来长卿来熟了,钱小姐也不陪他来了。我想,估计是长卿觉得自己能做便不让她陪了。”他说完,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些对待孩子般的宠爱。 “你知道柳长卿随身携带的药丸是什么吗?” “什么药丸?我只知道他随身带着葡萄糖。” “真不知道?” “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带笑的桃花眼此时带着春寒,“柳长卿中毒那日,你让护士准备三种血,为什么?” “哦,没什么,怕血不够。” 江白一敲笔,“你当我傻?” 方玖抱臂倚在椅背上,颇有意味地看他良久,幽幽道:“如果我说,我不记得他血型是什么,才让护士一齐准备了常见的,你会不会信?”他笑了,“不过你会不会信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自己信就好了。” 江白笔重重一顿在纸上,合上笔录纸,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展笑颜,道:“你且放心,你家的柳长卿,接下来会和我共度难忘时光。不用谢。” 他潇潇洒洒走了出去,回到办公室,狠狠踢了桌腿一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倒在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在江白心绪发杂躺倒望天花望得当真要掉下来之时,欧阳燊带人回来了。 恰在此时,顾谷打来电话,告诉他惊舆山上的勘察情况。他听完,道:“既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队回来吧。” 他一挂电话,门外就响起了欧阳燊的敲门声。他站起,开了将他迎了进来。两人坐在沙发上,沙发陡地凹进去一大块。 欧阳燊一坐下,又站起到旁边一个小角落里拿了一瓶水,边走边拧,坐下便咕嘟咕嘟喝起来。 一把抹抹嘴角,没有电话里的乐,倒是又皱起眉头了。“小江,那柳长卿现在还在审?” “没有,杨思凡和张朗在看着。” “这样吧,现场抓到钱浅,先让郑懿和杨思凡审审钱浅看她怎么说。郑懿在现场,比较了解,杨思凡女生,比较能让她放下戒心。稍后我让林风过来,至于你······先待在这里吧,你也辛苦了。” 江白冷哼一声:“林风出手,铁腕哪。你怕我徇私?” 欧阳燊忙否认,呵呵笑着:“怎么会?你都跟我说你跟他没关系不是么?” 江白沉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站起,朝着玻璃外的天空说道:“方玖跟柳长卿的口供是相符的,就是······柳长卿这边有些证据很突兀,我在指挥室看着吧。顺便,”他转头,额前的碎发垂了一缕下来,搭在半阖的眼帘上,令人有一丝哀怜的错觉。“借用一下段蠡。” “段蠡?你怀疑柳长卿······” “证据确凿的时候他表现得太真,可我们明眼看着太假。” “也好。” 审讯1室。 那面黑黢黢的单面玻璃后,江白负手而立,看着玻璃里那个脸色微微发白的柳长卿。柳长卿依旧坐得端正,就像坐在云里一般,不突兀、不颓靡,总是有一些泰山崩于前依旧无谓流走的清静。 他看他许久。 站着的人不动,坐着的人也不动。 大约一刻钟之后,柳长卿忽而朝黑玻璃偏过头去,微动了动唇角,浅浅笑了笑,便又垂头闭眼默然。 那一似笑非笑的神容转过来时,江白骤然牙酸。他凝视他须臾,按下开关,审讯1室内便扬起了声:“思凡、张朗,审吧。” 两人一听,戴上无线耳机,开了,坐下。 张朗问:“白大,从头来?” 室内静悄悄,只有耳机里传来了江白的轻应声:“从头来,重点在他为什么喂我药丸、药丸是什么东西以及跟他歹徒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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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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