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朗正襟危坐:“那么,柳教授,请问······” 审讯5室。 “钱小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光若?”郑懿脸上难得结上冰霜,一板一板的,神容有些硬。 钱浅双手抱臂,游戏模样。她不笑,却毫不畏惧:“找朋友。” “哪位朋友?” “赵安。” “这次爆炸遇难的助理?” “是。” “请说说你跟他的事。”很直接要求,不需要征求意见。这在郑懿平常生活中是在难以一见。 钱浅右手挠了挠鬓角,而后放在膝上。“怎么说呢,我是半年前认识他的,他常来我们酒吧玩。有一次玩到没钱了,就要求留下打工。我看他也挺可怜,孤零零一个人的,就应承下了,重点是他很会调酒。他打散工,只够租房,我让他来玩就顺便当调酒师。熟了,自然就是朋友了。” 前几日,他告诉我说他被光若聘了,还是研究助理,吓了我一大跳。想不到这个家伙生物技术杠杠的,藏得还挺深。我朋友不多,长卿又被你们扣住了,昨天遇到这种事,我当然想找人诉说诉说,就去找赵安。他说实验还要再看半小时等稳定了才能走开,就让我到光若家属室去了。谁知道还没坐热呢,发生爆炸,窜出一群你们的人来,还把我当嫌犯抓回来了。” 郑懿问:“我们包围光若半小时期间,没见你进去,什么叫‘还没坐热’?” “里面新奇呐,就到处逛了逛,当然大多数门都是锁着,只见那些白大褂神神叨叨的做着实验,后来无趣回到家属室,坐下没一分钟你们就来抓我了。” “你在光若游荡,监控看到的确实如此。但是爆炸的端粒逆生长研究室与基因编辑研究室及波及的走廊监控全数毁坏,数据无法恢复,而你在这处区域呆了整整十分钟。难道这里的门开了?” “没有,但是,赵安在里面,我当然多逗留一会儿。” “你跟他说话了?” “没有,他跟老教授在做研究呢。” 杨思凡停下笔,抬头:“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 她再问:“那为什么不让你马上回家属室去?” 钱浅笑,挑眉:“谁知道啊。” 杨思凡啪地放下笔:“你别想将所有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按理说,赵安见到你第一时间应该是让你回家属室,这是研究所,多少学术秘密不能公布,哪是你一个无关人等可以随便逗留的?” 钱浅笑得更为灿烂,有一丝丝嘲讽。她右手托腮,睁着无辜的眼:“但他确实没有叫我哪,说不定是看我长得好看。” “你······”杨思凡气极。 郑懿拍了拍杨思凡手臂朝她使个眼色,而后依旧冷着脸,道:“你有没有见到赵安与老教授争执?” “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 郑懿皱眉:“老教授手肘靠内侧被利器割伤,看伤口,应该是老教授抬手挡利器时被伤。老教授穿着短袖白袍出现在监控下并没有伤口,回到研究所也还没半小时,也就是说,伤口是在爆炸前二十五分钟内造成的,而且还是在端粒研究室。你当真没看到什么?” “大哥,你看嘛,我就在那里呆了十分钟左右,那其余时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在门外时有没有见到老教授手上的伤口?” “没有。”她一惊,“可能是我一走他们才起争执的吧。” 郑懿点头:“有道理。” 杨思凡一把打在他手臂上,狠狠瞪他一眼。郑懿即刻又变得老气横秋起来,这惹得钱浅一顿闷笑。 郑懿脸明明有些红,却硬是要憋出些白来遮住,便显得整个人极其别捏不自在。而后他干脆一拍桌子,站起睨视着钱浅,却不说话。 钱浅困惑地看他片刻,浮笑,自信满满。“诶,我说,你们在监控里看到我拿了一堆东西进去吗?我就是第一次去,保安还把我所有随身携带的东西没收了。还有,听说还有其他炸/弹被你们拆了?那拆出来的炸/弹有我的指纹么?” 杨思凡微微扬起笑。这笑带着奸诈,看得钱浅心头一阵麻。杨思凡道:“钱小姐,就算光若这件事你是无辜的,但是一条人命加上柳教授,你是坐定了。” “你不用吓唬我,我又没对柳哥做什么,他是我朋友。” “那么钱小姐,”杨思凡也站起,将一叠资料郑重推给她,“这里有些资料,很厚。太长不看版,我直接给你说,你昨天疯玩去了,检验科的特意去你家找你,没找到你,找到你匆匆遗留在门口的垃圾。垃圾里,很不幸,有一坨猫毛。又很不幸,大家不厌其烦一根根检,你猜发现了什么?” 钱浅脸色微变,却依旧笑着:“我家有两只猫,有猫毛有什么奇怪的?” “正常来说,没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有几根不属于你现在的两只猫。DNA对比发现,它们跟袭击柳长卿的染黑白猫一致。也就是说,那只所谓的‘黑’猫,是你所养。” 钱浅脸色一白,咬了咬下唇,反问道:“那你不给是从别人家飘进来的?” “的确有可能,但是,对不起,今早我们申请了搜查令,你又出去了。本来嘛,也不该破门而入,但是部长忽然一个电话下来说事态严重,责任他承担。虽说我一个底层人员,也不知道有多严重,但是我劝你钱小姐,好好说。” “不就是几根猫毛,有什么······” “你错了,”杨思凡笑道,“你家里,到处都有那只猫的DNA,咬咬球、砂盆、干花、窗帘,相信我不用多说你也懂了。” 钱浅垂头,胸膛急剧起伏,双手扣在膝上紧紧握起。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春秋走过,钱浅却如那望夫石只顾随着浪潮起伏着视线遥想远方。远方,没有什么,只有海天相接那一线,长长的,那么细小,却不断不断有朝阳从那里升起,日复一日。 钱浅微微笑,有些凄,有些甘愿。“陈枫是我杀的,柳哥······也是我。” 郑懿坐下,不自觉动了容、缓了语气:“为什么?” 钱浅头一撇,瞧一眼那刺目的灯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想做而已。” 杨思凡也坐下,她忽而觉得眼前令女生讨厌的矫作女子有些可怜,仿佛她肩上压了巍峨大山。“你喜欢猫?” 钱浅眼眸亮了亮,笑道:“喜欢。” “所以就算是过往生活里与它们的一点一滴都不愿舍弃,这正是你致命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当武器?” 她苦涩一笑,有些答非所问:“有些东西就算喜欢也得身不由己,人生不都如此吗?” “谁逼你?”郑懿问。 “没有人。”钱浅很坚决,很果断——没有人。 杨思凡冷笑:“没有人?你喜欢柳长卿为什么还要投毒?还是说,所有一切你喜欢的你都要毁灭?” 钱浅一怔,笑得更苦了。仿佛她本身就是一颗莲子,平常裹着甜润的外壳,只有苦在心里藏。别人一剥开,方知道这苦入心原来是绿色的,像胆汁一样。只可惜,她永远只露出一点苦芽,他人休想剥掉这一层厚厚的伪装。“或许吧,随便你们怎么想。” “不行,你们必须撬开她的嘴,要知道杀陈枫与投毒柳长卿的原因。” “谁?”郑懿蹙眉,按着无线耳机,问。 耳机里再次传来陌生的声音:“我是未来安全部审讯科副科林风,钱浅这案子牵扯到其他重大威胁,必须要让她说明白了。” 郑懿与杨思凡将信将疑,不说话。 耳机里此次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郑,思凡,按要求做吧。” 是欧阳燊。 那两人不约而同点头,坐正,深吸口气,不断不断逼问着钱浅。 作者有话要说: 对话,还是对话~我已成风~
☆、飞鸢7
审讯9室。 秦晚敲门进来,见悠悠然坐在那里的方玖,给身后那两人点点头,道:“方医生,你可以走了。”
方玖站起,那抹和善温和的笑意又贴在他脸上,他有礼貌地对他说了声谢谢,跟了秦晚出来。在廊中停了停,忽然砰一声撞在一扇门上,蜷缩着身子,神色痛苦。 秦晚赶紧过去扶着他:“你怎么了?” 方玖用力久久眯了眯眼,五官皱在一起,道:“我······嘶,肚子疼,厕所,厕所。” 秦晚松一口气,他怕这检侦组再闹出人命来,便扶着他到厕所去了。 将他送了进去,秦晚朝里喊道:“你自便,我在走廊等你。” 五分钟后,方玖出来了,脸上虽然还堆着笑,然而却有些尴尬,他道歉道:“对不起,今早肚子就有点不舒服,还好它来得巧,不然在车上可就麻烦了。” 秦晚皱眉,点点头,道:“走吧。” 审讯1室。 柳长卿稳稳坐着,脊梁依旧挺拔。望过去时,仿若望着一座凡人难以涉足的高峰。只是现下这座高峰,被飘来的几许烟雨环绕,茫茫中,它似是软了软,有了一丝人的炊烟气。 “张朗,顾谷,先来吃点东西吧。我来。” 张朗和顾谷相互对视一眼,戴着耳机起身出门。他们在门口见到端着饭菜的江白带着一个保安,疑惑不解。 张朗一把关上门,欣喜道:“大白,终于知道要保重我们的身体了,谢谢。” 说着,他就要接过去。江白一移托盘,道:“别闹,你们的在大办公室。” 张朗撇撇嘴,白他一眼,迎着逸着香气的大办公室跑去。 顾谷将耳机摘下,戴到他耳上,深深看一眼饭菜,笑道:“这嫌疑人待遇挺好。自家做的?” 江白不禁一滞,扫一眼饭菜,笑得有些牵强,似在掩饰着什么。“牛牛小厨,干净。里面那人低血糖,晕了还怎么审?” “哦。”顾谷敷衍应一声,擦过江白便忍不住偷笑。 江白用肩膀抵了抵耳机,将它抵实了。托着饭菜站在门外,心里忽然有些什么异样的东西流泻,这东西不可名状,却令他不安,他硬是将它压了下去。 保安开门,顺便也跟了进去静静站在一旁。 “柳教授,两点多了,先吃点东西吧?” 江白将饭菜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他,坐下,抱臂倚着,静静地看着他。 从玻璃看到的背影,还是那般坚韧挺拔。可一到面前见了这庐山真面目,他不免一酸。想当初,这风雅清冷的士子面容如那寒山高雪,令人可望不可即。他的聪敏,他的清淡,他的从容,一一犹在目前。他还记得大学校园那一起风与发,路上那一把伞与雨,阳台那一朵花与纱,博物馆那一颦与哀······他分明存在,这一回想却愈渐为那种若即若离而迷茫。现下一看,过分的白以至于透,过分的淡以至于无,整个人似是不存在了。 江白心惊肉跳眨眨眼,只见他微微抬起一点眼帘扫一眼饭菜,漠然说道:“你有什么要问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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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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