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洲看着易蒋离开的背影,沉默着。 今天的天气稍稍有点回暖,易洲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看着窗外。 “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坐我开的车吧,等高考过后,你也差不多满18岁了,到时候也可以去考个驾照,出入就方便多了。”易蒋说着,语气竟然有些长辈般的亲切感。 “嗯。”易洲对这种和谐的气氛感到有些不太习惯,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快高考了,有什么计划吗?”易蒋继续拉着家常。 “爸让我去英国,说都安排好了。”易洲答到。 “嗯,也好,去那边学一下金融和管理方面的专业,以后毕业回来公司可以好好帮帮爸。”易蒋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大哥,我……”易洲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易蒋笑了一下,说:“没关系的,我不会介意。虽然妈对你的态度不怎么样,但我始终觉得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推到下一代身上。爸是错了,但你没有错,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也希望你可以不要再那么大压力。” “大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些什么!”易洲说着,声音几不可闻。 今天的交通很通畅,车子不一会儿就进入了郊区。易蒋把车停在了墓园的停车场,跟在易洲后面,走过一条长长的洁净的小道,来到易洲母亲的墓前。 亡母程灵姗之墓。 易洲弯腰把一束洁白的玉兰花放在墓前,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易洲印象中那个小小的家里经常都会飘荡着玉兰花的味道。 易洲沉默地站在墓前。他每年初五都会过来看一下他的母亲,但每次都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程灵姗自杀离开人世时他还不到十岁,转眼都快过去八年了。 这时,一直站在后面不远处的易蒋跨步走上前,弯腰向程灵姗的墓鞠了一躬。 “程姨,你放心吧,易洲会过得很好的。” 易洲看着易蒋的背影,抿着唇,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16 第16章 高三课程紧张,年初八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初七下午,很多同学都已经陆续回到了学校。 易洲的宿舍里,傅云帆正在帮他整理着床铺。 “我说你就是毛病多,才放假那么一个星期,就要把床铺都换洗了?” 易洲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监督着傅云帆的工作,说:“我每个星期都要把床铺换洗一遍,你要是有意见,我自己来吧。”易洲说完,作势要站起来。 “得了得了,你快坐下吧,等下又碰伤了哪里,老子岂不是还得伺候你下半辈子?”傅云帆看了一眼易洲还绑着石膏的手,嫌弃地说。 易洲也不推辞,随手翻开了一本书,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 虽然傅云帆还没有确认到易洲的心意,但他早就已经厚颜无耻地自我批准了男朋友这个角色,尤其是易洲为他受伤后,这个男朋友就更加体贴得无微不至。而易洲好像也不抗拒这个状态,不禁让傅云帆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饭堂里,傅云帆正细心地为易洲挑着菜里的葱。 “我的右手是可以用的。”易洲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对傅云帆说:“你让我自己来吧,被人家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在帮你挑葱,又不是在喂你吃葱。”傅云帆一边挑,一边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不忘抱怨到:“你们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就这么多毛病啊,真是不好养活。” “帆哥,易洲,你们也在啊?”陈俊文拿着食盘走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于云龙和张木槿。 “易洲,手好点没有?幸好你伤着的是左手,不然就更不方便了。”于云龙说到。 “我们家洲洲是个左撇子啊。”傅云帆把挑好葱的饭菜小心地推到易洲面前,然后开始准备享受自己的午餐。 “是吗?我看你是用右手写字的啊?”于云龙惊讶地问。 易洲被这突然的关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开口解释,就又被傅云帆抢了对白。 “我们家洲洲左右开弓,两只手都能写字。”傅云帆一边吃一边说,头也没抬起来。 左一句我们家洲洲,右一句我们家洲洲,在现在这个时代看来无疑就是直接出柜啊。但是在十年前的那个时代,学生们对这个方面还是不太敏感的。 “帆哥你变了。”张木槿语调古怪地说到:“以前你总是跟我们一起行动的,你看看你现在,多久没有参加过宿舍活动了?” “我们宿舍有过活动?”傅云帆好笑地反问到。 “一起吃饭不也是活动吗?”张木槿不甘示弱,又说到:“我放假的时候跟王瀚源一起打游戏,他说你很久没上线了,怎么?从良了?” 易洲一脸尴尬,傅云帆无言以对。 “都快要高考了,你也少玩些游戏,等高考过后怎么玩都行了。”于云龙赶紧调和了一下气氛。 “哎说起高考,你们有心水的大学没有?”陈俊文给力地把话题拐了个弯。 “我还没想好,你们呢?”张木槿问。 “帆哥你呢?”于云龙问到。 这时,一直默默低头吃饭的易洲也抬起了头,望向傅云帆。 “哎呀,正烦着呢,我爸想我考国防,可是我个人更倾向于公安大学。”傅云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略带惆怅地说:“再考虑考虑吧,反正还有几个月。” 易洲一脸若有所思。 “你果然还是一直想当个警察啊,我记得你初中时候写我的志愿就是写的警察。”于云龙说。 “警察好啊,以后可以罩着我们。”陈俊文说到,又转向于云龙,问:“小龙你呢?有什么计划没?” “我可能会在法律专业上发展吧。”于云龙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法律好啊,大律师。我比较想学计算机,搞游戏开发。” “适合你啊,而且就业前景又好。” “对啊,不过我还没跟家里说过,等高考分数出来再算吧,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到心水的那个学校。” “加油啊,一定行的。” 成绩好的同学都在讨论着理想的大学和专业,成绩差的同学都在研究着如何提高得分点。整个饭堂都充满着讨论声,夹杂着愉快与焦虑,这是毕业之后再也见不到的情景。 晚上,同学们正在教室里埋头做着最后一个学期的冲刺,突然一阵惊雷响起,整个高三教学区的灯刷地一下全灭了,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楼下的教室马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惊呼,也许是平时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太单调了,任何一点小变化都会让人兴奋不已。不一会儿,楼下就已经传来了歌声,同学们一圈又一圈地围在走廊里唱着歌。 跟楼下的反应完全不一样,最顶层的几个重点班里的学生可是对学习有着强烈主观能动性的人。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几句“哇擦,老子正解到要紧部分呢”的抱怨声,除此之外就没有过多的别的声音了。好几个同学已经淡定地拿出自备的小手电开始继续学习,有的同学趴在桌子上趁机休息一会,有的同学小声地讨论着试题。 傅云帆的练习题也正解到一半,突然的停电让他很郁闷。他转过头对易洲说:“根据我的经验,一时半会估计是恢复不了的,我们到走廊上透透气吧。” 没有回音。 “洲洲?”傅云帆看易洲没有回应,伸出手往前一摸,落在了易洲的肩膀上。这时他才发现易洲正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洲洲,你怎么啦?”傅云帆压低声音问。 易洲没有回话,他伸出手,把傅云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紧紧握住。 傅云帆转过身来,也顺势趴在了易洲的桌子上,一只手紧紧地回握着易洲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搂着易洲的头。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易洲颤抖的身躯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易洲把手轻轻地抽回,抬起头来。 这时候傅云帆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亮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易洲的脸,只见易洲一脸木然,满头都是汗。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一瓶水,拧开了,递到易洲面前。 易洲没有任何反应。 “洲洲?”傅云帆小声地喊了一句。 “嗯?”易洲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傅云帆递到他面前的水,伸出手接过,喝了一大口。 傅云帆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旁边趴着闭目养神的于云龙,把想问的话又压了回去。 他拉过易洲的手,用指尖轻轻地在上面写着:别怕,我在呢。然后把易洲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第二天当傅云帆再问起这件事时,易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傅云帆虽然心有疑虑,但既然易洲不想多说,他也不好再过多探究,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多留了一份心思,提防着易洲会不会突然又不舒服。 “同学们,我们到了,大家有序地下车,不要推搡。”班主任站在大巴车上,大声地指挥着。 今天是高三毕业前的春游,也是高中生涯里唯一一次集体出游。 崇海一中的高一和高二是没有旅游活动的,但到了高三下学期,学校就会组织毕业班的学生进行一次春游,这是崇海一中历年来的惯例。 他们一整天的安排包括爬山、野炊、参观博物馆、参观高科技创新馆,最后是到酒店住宿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坐大巴车回学校。 一直以来学校春游大多数都是一天往返的,但由于今年新加了参观高科技创新馆这个项目,时间有点紧,路程有点远,考虑到学生的休息,学校最后决定让学生们在外面住宿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回程。 旅程非常顺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在出发前,班主任就已经让同学们两两配对好住一个房间,并把名单报到班长处。班长办事效率奇高,不等傅云帆他们来报,就已经把他跟易洲分配到一个房间。 此时,易洲正站在靠里面的那张床的床边收拾着换洗衣物,而傅云帆背对着他坐在靠外面的那张床上,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你先洗吗?” “不,你先洗吧。” “嗯。” 傅云帆目送易洲走进了卫生间,直至里面传出了水流的声音。他一下子弹了起来,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小小的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感觉自己既紧张又期待,虽然说不出来是在期待些什么,但反正就是很期待。全身的细胞都在躁动着,让他坐立不安。 当傅云帆洗刷好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外面的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他床头的一盏小灯还亮着。易洲盖着被子睡在他自己的床上,看不清表情。 傅云帆捻手捻脚地掀开被子,躺上床,伸手把床头灯关了。小小的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睡了吗?” “还没呢。” “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样?” “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 然后现场又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静。傅云帆想了一下,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那我可以过去你那床说吗?”
“……” 傅云帆理所当然地把易洲的沉默当作默许,忽的一下就爬上了易洲的床。他侧身躺了上去,正好与同样侧身躺着的易洲四目相对。这时,他才从黑暗中看清易洲的脸。 他们俩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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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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