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不见了。 曹焕心中狂喜,刚才自己搞不好误打误撞把人夜视装备打掉了,如今他俩处于平等地位,他也不怕了,向后摸到圆桌,抓过一只瓶子,缓慢地扭开瓶盖朝着对面扔了过去。一直靠着夜视装备的,肯定没他这个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的人来得熟悉身处的环境,他又拧了一个瓶盖拽在手心,踮着脚围着圆桌绕到了另一边,靠墙一点点挪过去。他在脑中计算的位置停住后,将瓶盖往自己前方轻轻一扔。瓶盖落地后的一瞬,对方鞋子擦在地砖上发出了声响,但似乎觉出了这是陷阱,立刻收住了脚。但这声音足够曹焕判断人在哪儿了,他跳了一步向前一抓,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可惜位置还是有些偏,只抓到了缝线处,那人稍用力一抽,就挣脱了曹焕。 曹焕心道不妙,立刻后退,可仍是被那人划到了手臂,幸而没见血,只是白大褂袖子破了个大口子。那人步步逼近,曹焕却能感觉到对方在控制力道,破空声小了很多,可这么一直退,确实不是个办法,很快,他就被身后的椅子腿绊了一下。曹焕顺势侧身卧倒,堪堪躲过了横劈过来的一刀,然而对方一定是听到了他砸在地上的声音了,下一刀眼见着就要竖直地落下来。 “哐!” “曹焕!” 玻璃碎裂发出惊天巨响,饶是曹焕也被这声音吓得抖了下,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谭北海喊他的声音。曹焕敏感地觉出头上的人动作顿了下,趁着这时机,他双手撑起上身,一脚扫了过去,正中对方脚踝,在对方站不稳之时,他收起一脚用力蹬地起身,同时双手往前一抓,抓到了那人衣服的垫肩,凭感觉将人翻过来,膝弯抵着那人的背部将其压制。 “这里!” 曹焕大喊道,只两三秒时间,接待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束手机电筒光照射进来。被曹焕抓住的那人条件反射地用握着刀的手挡住眼睛,刀反射着灯光,第一个映入谭北海的视线。看到刀,他瞳孔都缩小了,飞奔而来,不过他还没跑到,头顶上的灯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闪了几下,亮了。 被曹焕抵着背的人瞬间浑身僵硬,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谭北海看到了那人的样貌,眉头蹙紧,停下了脚步。那人颤抖起来,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刀身落地,声响清脆。曹焕见状,松开了压制,站起了身,只见对方颤颤巍巍地也爬了起来,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曹焕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的表情变得很悲伤——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良久,他低声道: “莺歌。” —————————————— 作者有话要说: 曹焕也想换个亲密点的叫法唤谭北海,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看看边上不动如山盯着电视的谭北海,他爬了过去,让谭北海自己选。结果谭北海跟定住了似的,一句话不肯说。曹焕想不出来,急得直磨牙,余光瞥见谭北海看他,他立刻转头瞪回去,谁知谭北海动作更快,立马躲过了,继续盯着电视。 “你不发表意见,那我可就随便叫了。” 曹焕终于是想到了个称呼,奸诈地笑了笑,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往谭北海怀里钻,眨了几下眼睛,叫道,“哥。” 谭北海仍是跟座佛像似地坐着,眼睛都忘了眨,可绯红的脖子及还在继续往脸上窜的血色出卖了他。曹焕知道自己这是抓住要点了,连叫了好几声“哥”。 谭北海突然起身,曹焕失了支撑,差点摔下沙发,只见谭北海僵硬地往自己卧室走,途中还踢到了茶几和墙角,直到到了曹焕该睡觉的时间,他才再次从房间里出来。
第六十六话 顾莺歌的半边脸又红又肿,曹焕不禁轻咳了声,不太好意思面对,他当时只顾着还击,没控制住劲儿,下手确实重了,这会儿面对面,他尴尬得两手漫无目的地摸着口袋,愣是什么东西也没摸出来。一簇碎发从顾莺歌耳边掉落,打斗中,她原本利落的丸子头散落了下来,如今显得凌乱不堪。谭北海最先动作,上前一脚将匕首踢进了沙发底下,他眼尖地发现曹焕衣服上有划痕,担心地跑来检查曹焕的伤势。 “没伤着我,没事的。” 听到声音,顾莺歌抖了一下,眼神是曹焕从未见过的惊恐,她似乎有些站立不住,颤抖着摸到了最近的椅背,脱力般跌坐其上。刚才她站着的地方正好挡住了后边饮水机桌,曹焕眯眼仔细观察了下,地上躺着一副迷彩花纹的夜视镜,左侧的镜片摔出了细长的裂纹。 “呜……” 一声轻微的呜咽从顾莺歌嘴里发出,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一手撑住额头,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圆桌面上,瞬间积成了两汪水迹,好一段时间,接待室里都是她的啜泣声。
“你怎么进来的?你刚是不是把外面玻璃自动门砸了?” 等顾莺歌自我缓解的间隙中,曹焕拉住谭北海的手,一边观察他是否受伤,一边小声问道。 “我给你发了信息,你很久没回复,电话也不接,我只好打电话问余了,她说这儿突然停电了,我觉得不太对劲,怕你出事,但我又打不开自动门,只好拿车里的灭火器砸了。” 谭北海的手背指骨上一片红,想必是急了,用手砸过玻璃,看得曹焕十分不舍,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又伸手绕到谭北海背后拍了拍,以示安慰。顾莺歌哭了好久,泪液甚至沿着桌缘滴落在地,直到余了进了门,她才有了点反应,抬头看了眼,很快再次低下头去。 “你去哪儿了?” 曹焕很无奈,看着余了晃悠晃悠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大爷似地两脚朝茶几上一搁。 “找电箱,”余了指了指顾莺歌背影,打了个哈欠道,“她把总闸拉了。交代了吗?” 曹焕看了眼还处于极度绝望中的顾莺歌,向余了耸耸肩,现在顾莺歌这个状态,根本连问都没法问。 “……对不起……” 忽然,顾莺歌小声说了句什么,曹焕没听清,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椅子拉到顾莺歌身边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你说什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 顾莺歌每说一句话都要大喘一口气,仿佛临死之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曹焕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她也只是握着杯子,半天没喝下去一口。 “是对不起差点让我们中毒,还是对不起差点弄死我?” 余了拖着脚步走了过来,随手拉了张椅子在顾莺歌面前坐下,与她面对面。她虽语调缓慢,音调不高,却压迫力极强,骇得顾莺歌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向后仰。 “不、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知道那天你会吃头孢,否则我不会、不会往给你的醋里放十滴水!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么东西?” 余了这话是面向曹焕说的,曹焕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算是大半个外国人,不知道十滴水是为何物。眼看顾莺歌后仰着要栽到地上去了,曹焕上前一步摁住余了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前倾,解释道: “十滴水是种防暑药,深棕色,和醋很像,里面含有酒精。” 余了点点头,迅速拿出手机搜索了起来,看起来暂时对“审问”顾莺歌失去了兴趣。 “莺歌,疾控中心的那个案子,委托书是你故意拿掉的,对吗?” 顾莺歌咬紧了下唇,一边掉眼泪,一边点了下头。 “那今早管茕叫我去病理实验室拿切片,也是你设计好的?” 顾莺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绞着手指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曹焕这句话问出,顾莺歌全身僵住了,她手指用力得发红,眼睛长时间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曹焕能等,而另一边查完十滴水的余了不耐烦了,她又逼近了顾莺歌,曲起手指在圆桌上敲了几下以示催促。 “……你们,”顾莺歌看起来有被吓到,终于抬头将面前三个人依次看了一遍,颤着声音道,“你们是不是要举报顾茂林?” “你跟顾茂林是什么关系?” “是的。” 曹焕和余了同时说道,两人互相看了眼。余了大约是精神还没完全恢复,嫌累,这次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争抢,她向曹焕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靠在椅背上玩起了手机。 “你们……果然、果然是我爷爷办的案子的、案子的家属吧。” 顾莺歌擦了把眼泪,带着哭嗝说道,一下子说长句子让她有些气喘,她深吸了几口气,将手上的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曹焕的不置可否,让顾莺歌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结巴道: “我、我那天去实验室叫余了,刚打开门,就听见你们说到了我爷爷的名字,我没敢进去,先站在外面听了会儿。你们是不是已经拿到了他……他做的那些案子的证据?我当时慌了,掉头就走了。我知道爷爷确实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但是他真的不是针对谁,或者想给谁难堪,他只是太想当个匡扶正义的好法官了。但是、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法靠着正义感解决的,我爷爷他钻进了牛角尖中,用错了方法……我求求你们,我不是要你们吃下这个亏,可是能不能晚几天再、再……就几天!我爷爷他年初的时候中风昏迷,情况一天比一天差,上个星期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他也就这么几天了,我求求你们,至少让他活着的时候不用遭受这些非议,我求求你们了!” “乓!” 余了突然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响声震得三人齐齐看向她,与她拍桌子那股凶神恶煞的劲不同的是,她脸上倒是一片平静,面无表情。 “怎么你爷爷的名誉是名誉,别人的名誉就活该是垃圾?” 顾莺歌立马噤了声,低头看着自己鞋子不说话了。曹焕大致明白余了是在做什么,大概率是玩心起,想来一套红脸白脸的戏码,他拿手背拍了拍余了胳膊,示意她戏过了。余了无辜地摊了摊手,靠回去继续玩她的手机。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费尽心思制造所谓的意外,最多也只是限制了我和余了的行动,当时在场的还有谭北海,如果我们要举报,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让他打头阵去举报呢?无论是身份,还是便捷性,怎么想这都该是最优解吧,你岂不是白忙活?” 顾莺歌仿佛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谭北海,良久,她摇摇头,眼泪再次滴落。 “我、我没想过,我只是急了……我只是……”顾莺歌哭得再次气喘起来,她抚着胸口,平静了会儿后道,“我一开始,是想和你们好好谈谈的,完全没想要害你们,可我一直想不好该怎么说,你们是受害者,肯定无法同意我的要求。时间拖越久,我就越急,直到那天,疾控中心的人过来委托案子。看完委托书的一刹那,我脑中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那想法太可怕了,我想抛开它,但它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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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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