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后仍是对自己妥协了。” 顾莺歌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顾莺歌好不容易肯说长句了,余了一开口,她又紧闭上了嘴巴。曹焕服了,暗暗踢了余了一脚,余了转了个身,侧靠在椅背上继续捣鼓手机不言语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天,我故意在解剖开始前几分钟,才把案卷移交给法医接待室,移交前,我抽走了委托书,并且销毁了它。我告诉法医接待室的人,这个案子委托书没到,让他们打电话去要传真。我当时做完这一切,非常慌,马上就后悔了,后来知道自己没成功的时候,松了口气……” “但你后来照样继续下手了。” 余了打着手机游戏,“百忙之中”插了句话,顾莺歌听完,瘪了瘪嘴又要哭,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那次之后,医院突然给我爷爷下了病危通知书,连夜抢救才保住了我爷爷的命,我真的很怕这个时候再有人出现,说有人举报我爷爷怎么样怎么样的。我爷爷虽然昏迷,但我知道他是听得见的,我跟他说话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眼皮子在动,他是听得见的!我不想他一生得了这么多荣耀,死前的一刻却要听人骂……” 顾莺歌说不下去了,双手捂面痛哭了一会儿,曹焕递过去了一包抽纸,她断断续续地用掉了快半包。 “你们报警吧,是我不应该,对不起。” “莺歌,你的对不起是对谁说的?”曹焕看着顾莺歌的眼睛,蹲下来道,“是对我们,还是对你爷爷,或是对你爷爷因为自己的主观正义而受到伤害的人?” 顾莺歌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答案了,半晌,她拉住了曹焕的袖子,激动道: “我有劝过爷爷,但是我的话他不当回事,我保证他做过的好案子,绝对比不好的案子多,多很多很多,他本意是善良的,真的,你相信我!” “你真的觉得所谓善良,应该是那样的吗?” 曹焕沉下了脸,顾莺歌一时语塞,她缓缓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闭上了眼。 “善与恶本来就是相对的概念,你对这个人的恶,可能对另一人来说是善。反之,你对这个人的善,可能对另一人来说是恶,所以法律才有存在的必要。确实,法律还有很多他不完善的地方,但是他一直在改进,他的不完善,不该成为你爷爷自作主张的理由。况且,你做这些事前,做好承担任何后果的准备了吗?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以外,顾莺歌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了,她哭得有些崩溃,一直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也不是一定要报警,报不报警,你对我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余了终于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曹焕额角抽了下,感觉余了给自己加的戏份又要来了。 “我、我、对不起,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对不起……” 这话正中余了下怀,曹焕眼见着她嘴角向上勾起,得意得很。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顾茂林大概率是组织中的一员,虽然很卑鄙,但现下利用顾莺歌的愧疚来驱动她帮忙寻找线索,是再好不过的一条路子。曹焕自觉自己也挺卑劣的,他干不出来这事,便默认了余了的行为。 “你真什么都愿意的话,”余了突然伸手拽出了曹焕被衣服挡着的项链,曹焕没防备,被她这么一拉重心一下偏了,幸好谭北海眼疾手快,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抱住了他。余了晃了两下吊坠接着道,“抬头看看,见过这个吊坠吗?” 顾莺歌擦了把眼泪,仔细看了眼紫色吊坠,从她迷茫的眼神中,曹焕读出了答案,刚想着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只听顾莺歌停住了动作,皱眉道: “也许见过,但时间太久了,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第六十七话 “真的?!你在哪里见过!” 闻言,曹焕一下子雀跃起来,也不管脖子上的项链还拽在余了手里,往前向顾莺歌靠近,脖子因此被勒出了一条红痕也无所知觉。顾莺歌眨眨眼,不明白曹焕这反应代表了什么,她缓缓点头道: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们很快各自有了家庭,没有人愿意带我走,我奶奶去世得也早,是爷爷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那天……是我生日,当时我刚上初中没多久,学校是寄宿制的,星期六早上要上半天课,中午才能放学回家。前一天,爷爷打电话给我,说星期六下午要带我去游乐场庆祝生日,我很期待,所以第二天稍稍早走了那么一点点,没过中午就到了家。那时家里非常安静,我以为爷爷在楼上书房里,没听见我叫他,于是我就上楼去找他,可爷爷也不在书房,我想他可能是出去拿蛋糕了,想给我一个惊喜,我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找一本书读起来,等爷爷回来。正当我走过书桌时,看到桌上有个紫色吊坠的项链,款式挺老土的,跟你戴着的这个差不多。爷爷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我觉得这一定是他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干脆直接拿起戴上了。 “没过多久,我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应该是爷爷回来了,我就跑出去迎接他,想给他看我戴这项链好不好看。”顾莺歌停顿了下,表情变得有些害怕,她身子往里缩了缩,轻声道,“爷爷当时,表现得极其愤怒,他从来没对我凶过,那是他第一次,非常非常大声地叫我把项链摘下来。我吓坏了,站在原地动不了,爷爷就自己过来把我脖子上的项链给扯下来拿走了,我脖子非常痛,反应过来后一直哭,又不敢哭出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爷爷,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断道着歉,跟着他到了书房门口。但他仍然很愤怒,一边把项链放进袋子里,一边警告我以后再也不能在他没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书房。也是从那天起,我没有再进过书房了,即便只是路过,我都会没来由地害怕,会想起那天爷爷的样子。” “什么样的袋子?” “怎样的袋子?” 曹焕和余了又一次同时说话,顾莺歌左右看看他俩,转身望向玻璃隔断后的办公室,伸手指着自己的桌面道: “跟我桌上的那个档案袋差不多,具体不太记得了。” 档案袋! 曹焕太阳穴跳了一下,是兴奋闹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他们苦苦找寻的档案袋,弄不好一直近在身边! “袋子上有印什么东西吗?” 余了突然的逼近,让顾莺歌紧张得后仰一大截,差点翻到地上去,她扶住桌沿,摇摇头道: “我、我当时站在门口,离得远,没看清楚。” 余了盯着顾莺歌的双眼,仿佛想从她眼神中看出欺骗来,好一会儿,她站直了身体,不再问,抱胸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 “这个袋子现在还在你家吗?包括你说的吊坠。” 曹焕接着问道。 “我不太清楚,我后来没再进过书房……” “如果在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把它拿出来给我们,我可以向你保证,办成了,我们就不举报顾茂林。” 顾莺歌不敢相信地大睁着眼睛,她艰难地吞咽了下,小心翼翼道: “……真的吗?” “这么多年同事了,我们之间这点信任感还是有的吧。” “可我、可我刚才……” 顾莺歌看向沙发底下,低下了头。
“这……毕竟事出有因,你看,我也没受什么伤。” 曹焕抖了抖衣服,一小片割断的棉布缓缓落下。 “……我、我知道错了,也不求你们不举报。档案袋和项链的事,我回去后会找的,这些虽然远远不够,也请当作是我的赎罪吧,对不起大家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莺歌擦擦眼角站起身,向面前三人深深鞠了一躬道。 “袋子上应该有个印章,大概这么点,”余了用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了一个圆,“上面写着100天纪念,红色的。” “嗯?”曹焕挑了挑眉,这事他第一次听说,果然余了的“有所隐瞒”,确实隐瞒了不少东西,“你以前没说过啊?” “我说了你肯定也不记得。” 曹焕噎了一下,无法反驳,事实确实如此,除了记得是个档案袋,上面写着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本来也没看到过正面。 “当——当——” 钟塔敲响了整八声,几人不约而同看了眼时间,曹焕也下意识想看,不过手机不在身边。 “先这样吧,都收拾收拾回家吧,莺歌你……你怎么回去?” 顾莺歌一身狼狈,精神也不济,她毕竟是个姑娘,曹焕怕她这样恍恍惚惚地独自回家会不安全,正想提出送她一程的建议,余了先一步拉住了顾莺歌的胳膊,截住了曹焕的话头。 “我送你回去吧。” 顾莺歌犹豫了一下,余了也不催,等着她自己决定,最终,她还是答应了,挪动了一下步子,跟上了余了。两人走后,曹焕和谭北海对视一眼,再纵观大接待室,可说是一地狼藉,况且外头大门玻璃还碎了,保不准明天早来的人以为遭了窃。 “我们要不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嗯,我来吧,你坐着就好。” “那怎么行,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我扔的,我来吧。” 谭北海将曹焕摁在椅子上,曹焕也没有反抗,他嘴上是那么说,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夜追逐戏”让他身心俱疲,虽然有点对不起谭北海,可有人帮忙收拾,真是太好不过了。谭北海捡起了一地的瓶瓶盖盖拧了回去,按照曹焕的指示,将瓶子都放回了江兰心的办公室。比较麻烦的还是大门口的一地碎玻璃,半扇自动门就这么凭空砸没了,挺不好交代的。现下危机解除,在曹焕的监工下清扫着玻璃的谭北海,后知后觉地因自己的鲁莽而感到了不好意思,饶是现在,他也不敢相信那个急到拿灭火器砸玻璃的人是自己,而时间再倒回半小时前,他想他应该还是会做同样的事。这个时间点也没哪家卖玻璃的还能□□,谭北海想了想,还是得担起责任,先给叶怀国打了个电话,除去顾莺歌的部分,简单说明了下原委,准备明天一早再来解决这事。 “哎。” 处理完垃圾,曹焕爬上谭北海的车,大大叹了一口气,说不伤感是假的,他来中心时,第一个认识的就是顾莺歌,是顾莺歌最先带着他熟悉中心、教他鉴定流程的,平日里嬉笑打闹也没少过,比起同事,更像是高中时代的同学。他和顾莺歌之间,虽然没有像和陈弥、莫达拉那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关系,但也算是少有的知心好友了,如今却以这种方式结束。谭北海帮曹焕拿来了手机,看他窝在副驾里瘫成了一张饼,便上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刚才是不是对着莺歌想当然地说了一通大话啊?要这是别人,我能毫不留情地骂一顿,但这是顾莺歌啊,太熟悉了,我见过她好的一面,实在没办法简简单单就用是非对错评判她。现在我试着把自己放在她那个位置上,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但是我入不了戏,得不出结果,你呢?如果你是顾莺歌,你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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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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