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问赵祁的结果,我没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总之,从那时候起,他们几个的表现就都挺奇怪的,其中一定有什么隐瞒着没讲出来。” “你似乎是有了什么大致的结论?” “不好说结论,只是猜测,一个……比较夸张的想法。” “比如?” “比如……他们三个其实是在保护谁,现在我们掌握的赵祁作为受害者的证据太弱了,并且至今我们都不知道检材上的血迹究竟是属于谁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认领,看来很有必要把它跟一班的所有人进行比对。” “我觉得可以。” 曹焕直起身,挑眉看向谭北海,谭北这回答也过于不走心了,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哪是说全比对就能全比对的,人家长不得第一个闹起来,搞不好能把整个鉴定中心都给掀翻了。 “我就随便一说哈,除去赵祁,一班还有四十几个人,一个人费用1200,毛估估就得接近五万,我可是深受你们这些系统里的迫害,抠得不行,就比如莫达拉他们公安局,至今还欠着三千多块钱没给。而且我们要是催得急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去司法厅投诉我们乱收费,冤枉啊,价是物价局定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得赚钱啊,又不是慈善组织,再说了,这年头,慈善组织都比我们赚钱。” “那个,检察官们,是不是结束了啊?” 曹焕噼里啪啦抒发了一通,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萧主任在,还好刚才他说话声音小,没让萧主任听去。 “嗯,对,我们先回去了,提前祝你们运动会圆满成功。” 萧主任听谭北海这么说,才敢站起身转过来。 “我送你们到门口吧。” “那麻烦萧主任了。” 坐着时不觉得,曹焕上了车,窝进皮椅中后,才后知后觉那小餐厅里的木头小板凳是真的硬实,坐了几个小时浑身疼,好多年不发作的旧伤似乎隐隐有要冒头的趋势。曹焕看了眼时间,这次问询都是一批批来的,确实速度明显提升,现在才两点半而已。 “你回检察院?” “对,还要继续去排查案发时段在长柳苑工地停过的车。” “哦,你说有没有可能,真正的案发现场其实是在那个消防通道里?” “公安局送上来的案卷中,有赵祁指出的长柳苑工地案发地点的调查记录,那一块很少有人,因此现场保存完好,没有遭到破坏。挣扎痕迹明显,且提取到了郑盛的指纹及精斑残留。可以确定案发现场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问题是受害者身份不明?” “这个也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已经过去两周了,受害者身上能指认郑盛的证据应该已经没有了,我们现在缺少的其实是决定性证据,能确定郑盛……”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谭北海的话,谭北海照样是看了眼来电显示就扔给了曹焕接。曹焕拿过来一看,还是南珊打来的,他接通了电话。 “谭科,我起诉书写好发您邮箱了,您看下吧,哎这也太急了,怎么下周一就开庭啊。” “哪个案子?” “那个郑盛的未成年猥亵案啊。” “什么?!” 谭北海的语气明显惊吓到了电话那头的南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下去。 “昨、昨天检委会送来的起诉决定,催着我把案卷交给市中级人民法院,我要联系您,他们说您知道的……谭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谭北海没有说话,曹焕都能感觉到南珊在电话那边瑟瑟发抖了,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要不是通话时间还在增加,曹焕会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南珊,这个案子你带头,跟其他几个一起整理下现有的证据,上庭的时候尽量拖时间,如若下了判决,准备好抗诉。总之记住一点,争取时间。这几天好好再看下细枝末节的地方,别遗漏了,更进一步的证据可以先不用查了,星期一准时出庭。” “哎?啊、好、好,那、谭科再见。” 南珊忙不迭挂掉了电话,手机屏幕过了几秒,自己暗了下去。谭北海开着车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他捶打了一下方向盘,显然对这件事非常生气。曹焕没敢说话,默默把手机放回前座的中央扶手上,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谭北海周身那种低气压才渐渐散去,他转头看了眼曹焕,像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发动了汽车。 “我帮你筛查车辆吧?南珊他们要准备开庭,你人手应该不够用吧。” “你怎么知道我刚想问你帮忙?” 听语气,谭北海应是已恢复正常,曹焕跟着也松了口气。 “是吗?我就是刚好想到。” “谢谢。” “小意思。” 曹焕有一堆话想问,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口,只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里的谭北海。谭北海注意到了曹焕的目光,斟酌了下,还是讲出了心中所担忧的原委。
“郑盛的岳丈,是中央退下来的,当过安湖市高级人民法院的院长,虽然只任职了很短的时间。这就是我担心这个案子可能会受到阻挠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谭北海顿了顿,将车驶过一个花园弯,“起诉不起诉,一般是由检察长或者检委会决定的,但我们检察长前两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息肉,恐怕会转癌,再加上他又临近退休年纪,现在算是留职修养了。而我,不才,也是检委会的一员。” “所以他们没有通知你一起参加决策?” “虽然说必须全员到齐,到不了的要请假,但实际操作起来没有这么正规,这不是问题关键。我们公诉科科长也是常年留职修养,因此大小事都由我代管,关键是,所有案件都应该经由我上报至检委会来决定是否起诉,而这个案件,我根本没有上报。” “那你是怀疑公诉科里有……” 谭北海沉默了一阵,摇摇头道: “我相信我们科的人。” 曹焕没作声,心生感叹所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总是会有那么些个阴影,哪里都不例外,只是阴影落在这样本该是伸张正义的地方,更加让人不舒服罢了。 “那是不是就是说,郑盛他岳丈……” “……手应该没有这么长,但是不排除哪里有人想讨好他。揪出是谁现在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做了,那一定会在哪里露有马脚,现在不急。” 谭北海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着,思考着什么。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给我不太对味的感觉,从辖区派出所一直往上,速度都太快了,平时一个案子,光是在我们这里都最少要一个半月,最终上法庭往往都跟报案时间相距三个月到半年。或者根据案情复杂程度,需要三五年的都不少见,而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也才半个月而已,却已经决定了开庭日期。” “这在世人眼里是高效率的表现,但是在你看来是他们在逃避什么对不对?生怕跑慢一点就会烧到他们尾巴。” 曹焕接道,他在谭北海的叙述中,渐渐能摸到一点推动这个案子的幕后的真实目的。 “是的,生怕我们继续查下去会查到决定性证据,以现在的证据开庭,最多判他个猥亵,撑死了15天,更有可能是判他无罪。” “现有证据确实指向郑盛,他逃脱不了干系,并且人证数量众多,弄不好之后还会产生社会舆论,横竖肯定是要被起诉的。但另一方面,法庭审判是遵循无罪推定原则,仔细一想就会发现现阶段不足以证明郑盛对赵祁进行过侵害,于是趁着没有新证据出现的这段时间里赶紧推进,表面上弄得好像是极其重视本案,办案迅速,实际上却是在给郑盛脱罪,好一招断臂保命。” “嗯,就是这样。”谭北海终于有了点笑容,“他们越是急,越是在坐实郑盛的罪行,我们必须加紧,争取赶在判决前找到这个决定性证据。”
第十话 这一回谭北海是带着曹焕从后门进入检察院的,要比从前门进更快到达多媒体播放室,也就一星期功夫而已,播放室变得更加凌乱,桌上的移动硬盘一堆接着一堆,活像电脑城年末清仓大甩卖。 “你用那台电脑吧。” 谭北海指了指门口那台原先南珊用的电脑,自己则是坐到了原来的老位置。 “这些全部是要筛查的?” 曹焕问谭北海道,他拾起一块移动硬盘,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侧边贴了一个红边的空白标签。 “对,桌上都是未查的,查完的在标签上做个标记,放进地上的纸箱里就好。” 这批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要比上次路面监控的视频看起来更方便点,每三分钟为一段,且又是停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工地附近,有没有人出现一下子就能发现。曹焕重复着下一段下一段的操作,看了二十多辆都没什么收获后,还是消磨掉了一点他刚坐下时的积极性,他揉揉眼睛,干脆从头再来了一遍,连有些角度明显不对的视频他也没放过,眼睛都要盯干了。几个小时过去后,曹焕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观察的方式不太对,他想去跟谭北海取取经,转头就见着对方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曹焕暂停了视频,将椅子滑过去,张望谭北海笔下记录的东西,只见纸上列了一个表格,竖列为时间段,横行为车牌号。 “是要记这样的信息吗?” 曹焕恍然大悟,一拍手掌道。 “当地路面监控未启用,无法确切知道当时有哪些车停驻过,现在这些视频,除去车主主动提供,其余的就是从所提供的视频中找到在场车辆后,一个个去问他们要来的。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找到在案发时间里正好拍到了案发过程的车。”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曹焕回头看了眼已经被他放进箱子里的几个硬盘,看来还得重来一遍。 “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最近睡眠不足大脑反应有点慢,忘记跟你说这事了。我把已提供视频的车辆号牌,以及无法提供视频的车辆号牌发给你,你对照着找。” “我想了一下,车辆既然要停在这边,总得有个必经的路口吧,那里有监控吗?” “有,但根据调查发现,不是所有经过路口的车辆都会在这里停车,数量过于庞大了,所以我们定下的计划是先针对性地找出那些缺角或模糊不清的车牌号,像这样的,”谭北海指了指纸上那些不完整的车牌号,“然后再去交管调监控。” “那工作量也不小啊……” “只能尽力查,毕竟现在人手不够。” “……反正都这节骨眼了,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去找个朋友来帮忙一起查吧,这个人你也见过的,就是跟我一个办公室,胖胖的,名字叫陈弥的法医。让他在交管那边待命,我们这边找到一个就给他一个,双管齐下,能省点时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8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