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是启育的。” “启育?”曹焕一掌拍在谭北海肩膀上,他意识到下手重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管住我这手,你是说……不是吧?你是启育那个队里的?你……” 看着不像我同龄人啊。 曹焕把这话吞了,他看了眼地图,继续道: “你们启育国际上都拿过名次,要不是当年安湖大附中玩阴的,也轮不到我们第一名。” 谭北海摇摇头,道: “确实很可惜。不过我并没有参赛,当时我已经毕业,读大一了,之前我们那一届拿了国际名次,所以学弟学妹们请我们回来当指导。我现在还记得你咬着牙一头汗,一瘸一拐第一个冲出终点的样子,上台领奖的时候你们五个人集体对安湖大附中比下拇指,全场都给你们鼓掌来着。” “这……”陈年往事,曹焕年轻时人挺冲的,现在他是做不出来这种事了,想想还挺尴尬的,他摸摸鼻子,看着地面道,“你前面有断了的树干,对,就这里,抬脚,往前一点,再向左一点,下。” “怎么说呢,安湖大附中那帮孙子能力不行,选了个绕远的路,明明是他们队长的错吧,还气不过来绊其他组的人,先绊了你们,又来绊我们,可就算把我绊扭了,我照样跑他们前面,全点打卡,气死他们。” “但你们后来就没再参加过联赛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啧,孙子没有体育精神呗,颁完奖了把我们堵厕所门口,我发誓我们完全没还手,但是罚的时候还是连我们一起罚了,禁赛两年。高中一共也就三年,你说这找谁诉苦去。嘿,这么说你早就认出我了,怎么不来打个招呼啊。” “是我知道你,但你没见过我啊。” “哦,也对。向左,直走,低头,这边树低。” 曹焕单手把树枝往外拨开,一只松鼠被他碰掉在地上,甩着大尾巴迅速逃走。 “冒昧问一句,你真就比我大三届?” “嗯,怎么我看起来很老吗?” 曹焕没说话,但笑到抖动的腹部出卖了他,但他马上没法再笑了,伤腿被他自己抖疼了。 “还好吧,看着比我成熟。” “你做事也很认真细心,不幼稚。” “我们这是在商业互夸吗,停下,放我下来吧。” “怎么了?” “这里有个山洞,现在月亮已经转了个方向,应该已经是后半夜了,休息一下吧,补充点体力,不急于这一时。” 谭北海应声把曹焕放了下来,他俩互相搀扶着进了洞窟里席地而坐,这个洞窟不深,直接能看到底,坐两个人刚刚好。曹焕从背包里把三根荧光棒掰了,插在洞窟前的地上,既能驱赶小虫子,也能防止一些小动物摸黑跑进来,他数了数剩余的即食鸵鸟肉,拆开了一小包喂进谭北海嘴里,自己也啃了一包。 “弥勒虽然乌鸦嘴,但也是他硬塞给我的东西救了我们命,让我想想回去后要不要揍他一顿。” 曹焕翻看着地图,想确定一条较好的行走路线。 “现在外面天气怎么样?” 谭北海突然问道。 曹焕伸头向外看了看,回道: “星空满天,有个大月亮。” “那就好,明天会是个晴天。” “我估计这个‘明天’应该已经是‘今天’了。”曹焕挪回了洞窟中,把自己身上的快干衣和棉外套都脱下,抖了抖摔下来的时候被刮得往外掉的棉絮,他把快干衣穿上,将棉外套盖在了谭北海身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摔下来到现在是不是一直是醒着的?你脑部有伤,经不起这样的大功率运作。” 谭北海当然是明白这其中道理的,他也不想到时候曹焕断着一条腿还得拖着他一起走,于是点了点头,扯了扯曹焕盖上来的棉外套闭上了眼睛,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脸。 “你睡你的,我看看你的头。” 曹焕一点点轻轻地摸着谭北海的头,确认有没有淤血块,摸到右耳后方的时候,那里有一块明显的鼓起,他心中暗道不好,轻轻按了按,问道: “痛不痛?” “不痛。” “刚才还没有的,现在开始往外鼓了,痛还好办,不痛最难办。”
谭北海拍拍曹焕还捧着他头的手,柔声道: “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你别担心,我能撑到出去的。” “你现在是撑着一口气,告诉大脑不能有不舒服的感觉,到时候获救一放松,容易大出血。” “那我尽量不放松。” “我是很严肃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 · 秦诗早上到中心的时候就看到顾莺歌一个人在等候厅里来回走,一脸焦急,她在前台桌上放下自己的包,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莺歌,今天这么早啊?” 顾莺歌看起来急得都快哭了,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曹焕昨天没回来,今早我打电话过去他还是关机,我一早来,给被采样人那边又打了个电话,村长说问了送他们的人,说是确定送出山了,我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秦诗走过去抱了抱顾莺歌,安慰了她几句,她也意识到了问题不小,免提拨通了莫达拉的电话。莫达拉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这电话,一上来就是惯常的痞子语调。 “哟,怎么啦,我刚到局里还没来得及上个厕所呢,昨天也找我今天也找我,我怪害羞的。” “别贫,莫达拉我跟你说正事,曹焕失踪了。” 莫达拉一改吊儿郎当的语气,一下子正经了起来。 “怎么了,昨天后来他没回来?” “不仅没回来,手机到现在也还是关机,而且他至今没有用任何途经联系过我们。” “他不是和谭北海一起去的么,那边怎么说?” “检察院那边我们还没问过。” “行我知道了,你把他们去的地方地址、电话,反正所有相关资料现在马上发给我,先挂了啊。” 没一会儿,秦诗那边就把所有信息发了过来,莫达拉先拨了谭北海的电话,也是关机,两个人一起无故失踪可能有很多种情况,他先想到了交通事故,根据他们的回程路线,莫达拉往多个地区分局去了电话,问是否在相关时段有交通事故发生,而半小时后汇总来的信息都是确认没有。在这期间,莫达拉查过来回这个县城的大巴公司,也只有曹焕和谭北海去程实名买票的信息,而没有回程的信息,初步确定他们可能在县城就遭遇了什么事情。 再假设村里的人并没有说实话,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出山的话,那要搜索的范围会更大。莫达拉查看了下这几天县城的天气预报,瞬间脸色苍白了起来,今晚山区会有大幅度降温并伴有冻雨,如果他们真的困在了山里,那这样的天气对搜救、以及他们两个的生命安全都是有极负面的影响的。 · 曹焕坐在山洞里,抱着单腿望着外面的天空整整一夜,也不好说是一夜,在他的感觉里似乎很快天就有点蒙蒙亮了,仿佛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一般。等到太阳完全升起,天光大亮之时,曹焕才去摇了摇睡着的谭北海。谭北海一开始并没有醒来,曹焕有些慌,忙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脉搏。呼吸均匀,脉搏没有微弱,曹焕一下瘫倒,人吓人真的要吓死人的。 谭北海受伤部位在脑部,又连轴转了那么久,不太起得来也是应该的,这么想着,曹焕决定让他多睡会儿,自己则是把地图摊在地上,研究起了有没有更好的捷径可走。说实话,这一路上曹焕心里是非常害怕的,真实的山里不像定向越野那样,主办方会设立标志物以及围栏来确保选手不会走岔,最少最少,给的地图一定是标准且规范的,但是现在他手里的这张并没有严格按照比例尺来画,走多少路都得靠人来估计,现在唯一能作为标志的,就是图上画的一条小河。在曹焕的规划里,按照他预想的路线再走30分钟左右应该是能到的,只要见到了河,就能证明他没走错路。曹焕偏头看看还在熟睡中的谭北海,他现在担心的事除了路线,就是谭北海的身体状况了,这不像他自己脚骨折——有非常明确的症状及表现,谭北海到现在都没有非常明显的脑出血症状,任何病都怕这样暴风雪前的平静阶段。曹焕闭了闭眼睛,还是把谭北海给推醒了,为了能让谭北海尽早就医,早一秒走出这里都是好的。谭北海渐渐清醒了过来,他努力眨眨眼睛,下意识想甩头,在他刚有要动作的预兆出现时,曹焕马上双手稳住了他的头部。 “你现在不能甩头,尽量要保持头部平衡,起身也要慢慢起,不能一下子往下坐也不能一下子站起来。” “好。” 谭北海遵从曹焕说的话,抓着他的手任由他扶着自己慢慢起身。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都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像熬了一夜没睡好的那种感觉。” “头部有没有哪里有热流流动的感觉?” 谭北海仔细感觉了一下,表示没有。 曹焕到这也不敢真的松口气,便道: “今天你就扶着我走吧,别背我了。” 谭北海笑了笑,道: “你那条腿完全不能使劲,也经不起你跳来跳去,再说了,你跳起来牵动了我,让我脑子里血乱流怎么办。” 确实如谭北海所说,曹焕骨折的那条腿别说痛了,是已经痛麻木了,现在几乎是一点感觉也没,使劲?根本使不出半点来。人一条腿就占体重的20%,现在他俩谁都没这力气拖一件将近30斤重的东西走。曹焕只能认命,由谭北海背着。陈弥提供的那包鸵鸟肉只剩最后五小包,曹焕拆了两包和谭北海分了,剩下的一股脑全塞进了衣服口袋里,他把信号枪拿了出来放进谭北海的外衣口袋里,他俩一人手拿一根荧光棒,剩下的东西则和双肩背包一起留在了山洞里,力求更轻装上阵。 按照他们两个走走停停的速度,曹焕估计的30分钟似乎还短了些,他不仅没见到小河,更连水声都没听见,这让他紧张了起来,生怕走错了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紧闭着嘴,只顾观察周围,没说一句话。 “你跟我说说话吧,这山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怪无聊的。” 谭北海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没有昨天那么清晰了,思维反应都要慢一点,但是他极力掩饰住,不让曹焕看出来,希望能通过和曹焕交流,从而抑制住不断下降的意识反应。 “啊?啊、我、我、我想想。” “你怎么了?是不是腿不对劲了?” “不是不是,跟昨天一样没好也没坏,没事的。” “那是看到什么了?” 曹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怕说出来降了士气,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丧气,再要振作起来几乎不可能。 “你是不是又在想自己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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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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