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公安自己能做的,为什么会委托到我们第三方机构?” “没办法的事,郑盛案结了后,他人就被家属领回去烧了,灰都没了,现在还留有郑盛DNA样本的,只有你们了。” “这倒是……也就是说,已经确定死者跟郑盛有关系了?怎么确定的?难道你……” “不不不,我没那么傻,不至于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时候跳出去要调查他们跟郑盛的关系,是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身份证明,我最多也就是使了个小伎俩,假装查程思甜户口的时候查到了她改过名的事实。接下来的就交给了别人去查,一下子四具尸体,这案子被标红了,没人敢怠慢,很快查到了这四人老家户口上还存在着第五人——一个叫“郑慎”的儿子,顺藤摸瓜下来,郑盛就浮出水面了。你帮我去你们痕迹那边解释下吧,得出诊,顾主管说是让你们明天下午一点到市局。” “……” “曹神?” “啊,我知道了。我是在想,郑盛家人的户口档案没有同步到安湖这件事本身就挺奇怪的,一个人也就算了,一家子五口人的资料都没过来,非常可疑了,会不会从这里开始,就有人动了手脚?” “你说得对,能做到这点的,这人不会简单。现阶段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装傻子是最好的。” “那个……莫达拉,关于死亡时间……有结果了吗?” “你等等。”莫达拉突然放小了声音,曹焕听见了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莫达拉应该是换了个地方说话,“刚有几个人走过来。法医那边给的结果是3月28日,但四个人的死亡时间是有先后的,郑盛老爹郑什么来着的相对要早一些,可能在27号到28号之间,其余三人基本可以认为是同一时间死亡的,与郑老头相差十二个小时以上。” “郑盛是3月31日死的……” “对。” 曹焕悬着心稍微放下来了点,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他们去查,郑盛家人才死的,但是疑点却不减反增,相当棘手。 “这两个案件,会是有联系的吗?” “这也是我们正在查的,排查27日前郑老头的全部行踪,通宵达旦轮流看监控,我现在眼都是花的。先不说了,我得去换班了,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别忘了帮我去跟你们痕迹的老师说一声啊。” “知道了。” 曹焕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看似在认真改报告,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整理时间线。郑盛家人要比郑盛死的早,究竟是因为什么,郑盛会不会是知道了自己家人全部去世,自觉活着无意,于是选择了自杀?那问题又回到了最初,郑盛不可能自己完成如此复杂的自杀方案。 灭口。 这个想法出现在曹焕脑子里,两件事放在一起,更像是灭口。那按照死亡前后顺序来说,是郑盛家人先做出了犯罪嫌疑人要灭他们口的事,才波及到了郑盛吗?如果是这样,嫌疑人应该是很了解郑盛的人,本想利用郑盛隐藏他家人的这点,让两个案件被分开处理,难以调查,要不是曹焕他们查到了程思甜,可能就真的让嫌疑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 “乓!” 曹焕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陈弥一跳,他看了眼时间,打算先去找痕迹洛老师说明一下情况。洛老师一听曹焕跟他讲的前因后果,表情变得非常恨铁不成钢,看得曹焕云里雾里的。 “市局搞痕迹鉴定的那几个,以前都是洛老师的学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弄半天还要自己老师出马,他当然不高兴啦。” 痕迹助理小声对曹焕说道,那边洛老师拨了个电话出去,一接通后就听他中气十足地声音回荡在办公室中。 “遇到什么困难了啊?” 洛老师的手机隔音不太好,电话那边的声音全部漏了出来,在办公室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洛、洛老师好!” “我听说有个痕迹案子委托过来?要剥指纹的?” “是、是的。” “这有什么难的?!我不是教过你们的吗,剥死者指纹,先把手指浸在热水里,用酒精擦拭后小心地撕下来!” “对不起洛老师!我、我们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尸体在潮湿的土壤里一个多星期,皮肤有些黏连了……” “那也不是难事!才一个多星期而已!是不是试都不试就退缩了?!” “绝对没有!已经撕、撕、撕坏了两个了,不敢再撕了……” “你们啊!明天全部给我旁边站好,再学习一遍!” “是!” 洛老师气愤地挂掉电话,转向曹焕的时候表情再次变得温和了起来,跟他确定好了明天的行程。曹焕走出痕迹办公室,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过的每一天,都得面对未知的危险,以前他对许愿这种东西嗤之以鼻,现在只希望身边人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一系列的事件能早些真相大白。
第三十九话 本来曹焕想得挺好的,做完早上的一组检查后就可以提前吃中饭准备下午出发了,合法偷懒,岂不美哉,哪知天有不测之风云,被检查人晚了整两个小时才到,所有事都得因此往后推,检查还没完成,洛老师已经拎好工具背好包过来叫他了,什么中饭,影儿都没能见着。 “老大要不你先走吧,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计划被打乱,曹焕也烦躁得很,他抬头看了眼检查室墙上的钟,只得把手里的游标卡尺及比对尺交给了陈弥。 “谢了,麻烦你了。” 曹焕拍了拍陈弥的肩膀,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向办公室跑去。 “别急,慢慢来别摔着。” 洛老师看着曹焕一阵风飞出来,挎了挎手中的包,向着临床办公室的方向喊道。曹焕桌上一片凌乱,还什么都没理,他挠了挠脑袋,抓起外套又跑去物证实验室拿检验盒,跑回来的时候果真被洛老师说中,在瓷砖地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集体发出了一声惊呼,曹焕手扶桌沿稳住身子,无语地看了一眼他们。 越是想着没能和中饭见到面,曹焕越是饿得肠胃咕咕叫,他一脸无精打采地拎着装满工具的袋子,低头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欲将袋子放在边上的位置。 “小曹,坐过去点。” 曹焕一回头,没想到洛老师竟然也跟着他爬进了后车座,他眨眨眼,没听顾莺歌说有安排第三人一起去啊,都坐后排,那谁开车。曹焕挪了挪屁股,犹豫地道: “洛老师,我不会开车……” 正说着,曹焕无意间瞥到了后视镜,好家伙,一幅大墨镜占据了小小的长方形镜子,再一看,驾驶座上的,不就是余了吗。余了似乎是瞥了曹焕一眼,没说话,将遮阳板掰了下来。 “你开车?” 曹焕把头伸进前座之间,问道。 “是我叫的,看过她给病理拍的照片,够锐利,特征明显,对于刑事摄像来说达标了,所以就朝病理他们借用过来了。” 洛老师解释道,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又把没开封的两瓶给了余了和曹焕。余了的刑事摄像技术最早也是洛老师给教的,此刻他非常骄傲地拍了拍前排的座位,爽朗地笑了一会儿。 “那你这算是业务拓展了?” 曹焕面向余了,接了句,余了随意点了点头,等玻璃雾气散得差不多了,便启动了车子。 “可不是,副主任特别看重余了,那天我在接待室,还看见副主任让她学习学习顾莺歌负责的那些事呢。” 曹焕听懂了,副主任这是看不惯余了闲,想物尽其用呢。 余了的开车风格真的是随她人,既随意又疯狂,一路都在炫技,多小的缝隙她都能不减速地钻,每每感觉好像要擦到边沿了,偏偏最后堪堪避过,车被她开的是左摇右晃,曹焕心理阴影都要犯了。 “哎,我天。” 曹焕小声发了句感叹,脊背牢牢靠在椅背上,一手拉住车顶扶手,尽量不让自己东倒西歪地晃,他胃本来就空虚,这车又是这么个开法,酸水已经欢快地顶到喉咙口了。 “你别吐车上。” 忽然,一小纸盒子划着抛物线从前座飞来,掉落在曹焕腿边,他看了眼,不过肥皂盒大小。 “曹焕你晕车的啊?” 洛老师先反应过来,从袋子里抽了好多纸巾塞进曹焕手里,曹焕想否认,可架不住洛老师热情,只好咽下话语,道了谢,心想要是真吐了,这么小的盒子也装不了啊。车子终于进入了车流较少的路段,平稳地行驶了一会儿,曹焕趁着这时候拿起盒子在耳边摇了摇,听声音,里面是有东西的,他拆了绑带,拉出塑料小抽屉,一个个格子中,装着满是糖霜的土耳其软糖,他凑近了闻了下,有一股水果甜香。曹焕挑了颗粉色的嚼了,特别软糯,口感像是驴打滚,中间包裹着开心果的果仁,整体不算很甜,味道还不错,就是略微粘牙。 “谢了。” 曹焕向余了晃了晃盒子,表示感谢。 “嗯。” 余了应了声,下一秒就是一脚油门,来了个加速右转弯,直接飘移着过去了。当整张脸被惯性强制摁在玻璃窗上时,曹焕特别想收回几秒钟前自己的道谢。一旁的洛老师似乎对这开车手法特别欣赏,一边抓着扶手,一边开心地笑着,直夸年轻人有水准。曹焕下车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在抖,他发誓为了人身安全着想,这辈子不会再坐余了开的车,打死也不屈服。 “洛老师!” 市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一见洛老师下来,立刻迎了过来。曹焕张望了几眼,没在其中看见莫达拉的身影。那几个学生和洛老师许是多年未见,真聊起来的时候,洛老师却一点也没有前一天那种生气的样子了。曹焕悄悄往后退了退,给他们留叙旧的时间,先随着引路的人去往停尸间采样。这个引路人,就是上次帮莫达拉去送手机的杨百练,他还记得曹焕,看见是认识的人,也就不那么端着了,过了拐角就驼了些背拍拍胸脯道:
“我是第一次见真的尸体,以前虽然上课时也看过案例图片之类的,但遇到真的,还是天差地别,就算受得了那画面,也受不了那味道。原先我看那种刑侦剧,里面只要是新人,遇见凶案现场一定会吐,我还鄙视来着,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味道要是第一次闻的都能忍着不吐,那绝不是常人。” 杨百练一路上一刻不停地说着,也不需要曹焕和余了去回应他,似乎说话是他自我缓解紧张的一个手段。这条路不算长,这一段话说完,也就到了法医解剖室门口,杨百练伸出去要开门的手,悬在把手上好一会儿也没下去,他回头朝曹焕笑了笑,吞了口唾沫,嘴里念叨起小时候听到隔壁婆婆念佛时说的一些话语,一边低声嘟哝着,一边微眯着眼睛,慢慢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您、您请。” 杨百练迅速侧身贴墙站在门边,让开一人位,等两人都进屋了,他闭了闭眼睛,也颤巍巍地踏进了门,随后他立刻背过身关上门,不敢再转过来,保持着面门思过的姿势。曹焕戴上口罩和手套,蹲下来将工具箱打开,将要用的仪器拿了出来,那边余了已经掀了白布咔擦咔擦拍起了照。杨百练听见拍照声,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了回去继续对着门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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