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坠微微发烫,以它为中心,无数暖流四散开来,游走在心脉之间,将陆谙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又是泉生,到了现在也还是他救了自己。陆谙咬了下舌尖,更加坚定地往风雪之中走去。 他一定,一定一定要去到放逐之地。 忽然,陆谙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就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嗡地一声就陷入了昏迷。 * 陆谙睁开眼,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眨了几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是面前这样了。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手指都触到了眼睫还是看不到分毫。陆谙一时分不清是没有光线还是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陆谙试探着开口:“有人吗?” 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音。陆谙蹲下,摸索了一下地面。入手有些微凉,平滑干净,像是在触摸一面镜子。 陆谙试探着走了几步,半晌又用力跺了几脚,却还是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不仅没有光线,所有的声音似乎也被吞噬了干净。 这里是放逐之地吗? 四周什么也没有,陆谙只好认准了一个方向前行。这种环境让人很没有安全感,陆谙甚至要用听自己脉搏的方式来确认他还活着。 在这么极度空旷又极度寂静的地方每一秒都被拉长,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总会让人感到孤寂慌乱,同时,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又在不断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四周实在太黑,陆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迷失方向,这样的环境连做个标记都不可能。 标记?陆谙忽然想到了泉生留在他耳垂上的那个标记,那标记是双向的,他还从来没通过那个来感受过泉生的位置。 在外面会被隔绝,但如果这就是放逐之地,是否可以在这里试一下? 陆谙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凝神去感受泉生的气息。 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陆谙停下脚步,呼吸也屏住了,连心跳声他都担心会影响到结果。陆谙全神贯注,再度默念了一遍泉生教的口诀,但还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难道,泉生并不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陆谙心里疯狂滋生,难以忍受的绝望勾起浑身的疲惫一股脑压了过来。不可以放弃。陆谙只是稍稍失神了一瞬便攥紧了手,如果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他便做到一万分。 陆谙摸索着,将泉生送他的挂坠取下来握在手里。 他是披荆斩棘的浴血骑士,只要手中长剑尚在,他便足够英勇无畏。 前方忽然现出一抹微光。 就像是漆黑天幕被划了一道口子,露出狭长的一线天光。 陆谙心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喜,同时,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标记忽然发烫,清晰地指向了光芒所在的方向。陆谙强撑起最后的体力,咬牙往那边跑去。 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并不短,陆谙在几乎脱力地瞬间才触及了那片光芒。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峡谷,峡谷上方依旧是阒黑一片,光亮的来源是峡谷底部,越往下越是刺目。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悬浮在峡谷上方,高低错落,缓慢地旋转游移着,若是能将这场景投射到天幕上一定蔚为壮观。 陆谙试探着踏出一步,整个人也如同石头一样悬浮起来,这个峡谷上方竟然是失重的。 标记传递的感应越来越强,陆谙来不及慢慢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就抓着石头一点点往泉生的方向挪去过。 越走石头就越是密集,陆谙的动作有些狼狈,身上被石头撞得青青紫紫,但满心满眼都只有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泉生!”陆谙心里一喜,但心里越急越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陆谙整个人旋转了一圈,险些被飘过来的一块石头撞到,他抓住石头,往相反地方向一推,这才借着力慢慢飘到泉生身边。 泉生双目紧闭,浑身冰凉。当初也是,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气息,自己心里火烧火燎,却也只能任由它燎着。 陆谙轻轻抓住泉生的手,俯身将脸颊贴到泉生没有动静的心脏处。“真好……”陆谙低声喃喃,“还能再见你一面。” 他盯着泉生苍白的脸色,竭力镇定着开玩笑:“泉生,你这次有不有意识啊?我想亲你。” 没有回应。陆谙自然知道这个结果,他盯着泉生的唇瓣看了许久,随后缓慢地凑了过去。呼出的温热气息萦绕在两人近在咫尺的唇间,陆谙屏住呼吸,却听见了自己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脏声。 又是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陆谙的身体忽然就颤抖起来,他退开,眼神始终黏在泉生的脸上。许久,他推开转过来的一块石头,轻轻地承诺:“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他还是凡人的身体,在雪原的时候就没了大半条命,然后又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累又饿,身上还有无数的冻伤和擦伤,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答应了要等你的,所以不管多久我都等。”陆谙道,“今生如果不够,来世我也等着。” 陆谙又想到了什么,颇为心疼地摸了下泉生的脸:“只是对不起,我没能帮你平反冤屈,还把你卷进这些事情。” 甚至害你如此…… “我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陆谙将脸埋进泉生的掌心,掌心冰凉,不知道能否用一颗炙热的心温暖,“泉生,我以陆谙之名,判你无罪。” 陆谙心里酸楚,眼泪夺眶而出,他自认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眼泪却总是忍不住在泉生面前决堤。 正在此时,怀里的惊堂木忽然发出夺目的金光。这光芒比峡谷底下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源还要强烈,陆谙一愣,随后就有大段不属于陆谙也不属于陆岸涛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太阳穴一阵发胀,陆谙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判官,不是陆岸涛,他是惊堂! ——“我们的小朋友很好,他一定会是最棒的引灵人。” ——“他和你很像。” ——“他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啊。” …… 天生引灵人的血液浸润了转世轮,陆岸涛催动它,在从金色转为红色的耀眼光芒中将尚未成长完全的惊堂送去了轮回。惊堂木不是生灵,按理不可进入轮回,陆岸涛这是逆天而为,代价是魂飞魄散。 他却只是对惊堂道: “阴界的前路在你身上。” 陆岸涛和君衍藏得最深的秘密,陆岸涛口中的最后希望,是出现灵智的惊堂木。 “咔。”很细微的声音,但陆谙还是听见了。他知道,那是困灵钉破碎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百鬼夜行(上)
“粟小米,你又去偷糖!” 说话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十五六岁,正趴在二楼的窗户上,精准而熟练地扔了个纸团砸在粟小米脑袋上。 被叫做粟小米的女孩约摸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闻言朝少年做了个鬼脸,捡起纸团作势要扔回去。 少年说:“当心我告诉糖婆婆,让引灵人来抓你。” 粟小米叼了根糖棍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糖婆婆才不会怪我,她还会主动给我糖呢。唔,真好吃。”在阴界里,小孩子太少,就更容易得到怜惜和关爱,虽然有些“小孩子”可能已经在阴界生活了几十年。 “还吃还吃,你都长蛀牙了。”少年恨铁不成钢地说,“在阴界还能长蛀牙,你真是出息。” 粟小米才不管:“转世了就没有啦。我还不知道会投胎到什么人身上呢,万一还是连糖都吃不起怎么办?” 少年就不说话了。粟小米的前世出生在一个混乱的战争年代,吃饱都是奢望,死的时候更是连糖是什么都不知道。何况,她并非死于病痛或者战事,而是作为不大不小的女儿被父母选中,含泪抱走,易子而食。 所以每当她睁着一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提到前世,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心疼,百试百灵——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她是在装可怜。 粟小米见他沉默就知道自己这一招又奏效了,心里顿时得意起来,她眉飞色舞地朝少年挥了挥手:“走了,明天见。”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少年反应极快,单手撑着窗棂,从二楼纵身跃下,然后拉着粟小米就往地窖里面跑。 “昨天,昨天不是才地动过吗?”粟小米慌乱地说。 少年没有回答,拉开一个地窖将粟小米推进去,自己也迅速钻了进去。就在地窖门被合上的瞬间,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剧烈地“咚”! “什么掉下来了?”粟小米在黑暗中问。 少年在纷飞的尘土中打开了一盏电灯,说道:“外面的,没事。” 地窖不大,里面的东西倒挺齐全。近些年,地动的出现越发频繁,家家户户都在家里修建了地窖,上面的房屋也不敢修得太高。 地动和地震不一样,能感到震颤的只有地面,严重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地面如同水波一样翻滚,地下倒是没什么感觉。 而他们缩在地窖里还有一个原因。每一次地洞之后,就会有引灵人出现,抓走几个人灵拿去血祭,从而平息此次地动。 而他们……少年抬起手,他和粟小米的手腕上都闪着微弱的蓝光,仔细看是一串数字。这是他们的编号,每一个人灵都被生死簿记录在案,想逃都逃不掉。
地面上乱成一片,地下的粟小米终于冷静下来,她低声嘟囔:“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 少年没有回答,又见粟小米掏出另一根裹着油纸的糖棍出来:“喏,吃糖。” “你是偷了多少?”少年有些无奈,“糖婆婆就是看你都长蛀牙了才不让你吃糖,你倒好,还做起小偷来了。” 粟小米呲着牙笑:“我留下钱了,算不得偷。”见少年不接,粟小米就动作飞快地把糖棍剥开塞嘴里了,一副生怕少年反悔的样子——她刚刚被突然产生的地动一吓,叼在嘴里的糖棍就掉在了地上,可把她心疼坏了。 少年看她的样子又想逗逗她,突然就把手摊开在她面前。 粟小米含着糖棍,眼睛溜圆:“嗯?” “糖呢?”少年说,“不是要给我吃。” 粟小米用气声嘟囔了句什么,估计她自己都听不清,最后还是忍着心疼放了根糖在少年手心,眼神可怜得跟被抢了栗子的松鼠似的。 少年装没看见,收回手把糖揣进兜里,再度确认:“真没偷?” “没有没有。”粟小米摇头晃脑,“我记着阴界的规矩呢,还有一百多号人就轮到我转世了,我才不会给自己添加罪名呢。” 少年没再搭理她,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嘘——你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这一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唰”地一下,地窖口的木板被掀开,两个引灵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表情漠然:“就他们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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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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