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小米第二根糖棍也掉在了地上。 两人从地窖里爬出来,被推到了一小群人灵中。此时的地动还未完全停歇,粟小米一个趔趄,被少年及时地拉住了。 其中一个引灵人点了下数:“一、二……十二个,够了吗?” “三殿吩咐的是十个。”一殿已死,剩余阎殿依次升位,所以这个引灵人口中的三殿是那个用黑色芍药的长发男人。 点数那人扫了眼人群,看到大部分人灵眼中露出的希冀,冷漠地打破了他们的希望:“都带走吧,省得他们为了两个名额打起来,到时候耽误了时间你我都得被问罪。” 十二个人排成两排,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穿过艳红如火的彼岸花海,一路接近恶鬼道。 越靠近这边地动就越发厉害,连引灵人都有些站立不稳,有几个人灵更是连滚带爬地才没被落下。 粟小米偷偷往前面看了一眼这些传说的阎殿,正中的那个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身侧漂浮着的黑色芍药证明了他的身份。而他旁边的男人有着茂密的胡髭,应该是刚升上去的一殿。 一殿正在和三殿争论什么,两人似乎分歧很大,一殿甚至往三殿那边迈了一步,随后被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拦了拦,女人应当是阎殿中唯二女性之一的新任五殿。 除了三位素未谋面的阎殿,最边上那人粟小米倒是见过,是已故一殿的心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大人”。 点数的那个引灵人往前面走去,弯着腰,对三位阎殿说了什么,大胡子一殿就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转头看向三殿。 三殿转了过来,而慢慢靠近的他们也终于能听到阎殿的声音。三殿看向前任一殿的心腹,吩咐道:“画阵吧。” 说完,三殿摊开手掌,黑色芍药就在他手掌上方无声地绽放,紧密的花瓣一层层舒展开,是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美艳。 三殿深深地往十二个人灵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带有一点意味不明,随后,盛放的芍药花瓣齐齐飞散,就像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黑色的花瓣似乎被一阵风裹挟,朝十二个人灵飞速袭来,人群中陡然爆发出尖叫! “砰砰砰!” 那些花瓣在中途突然撞上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另一位女性阎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恶鬼道的封印注定守不住了,你们不去疏散人灵,反而在这做些无用功。” 她没再用段挽春的脸,从人群后稳步踏出——季逍潇和商昱祁还没分出个高下来,不知道是在中场休息还是挡在奈何桥前斗法。 粟小米僵了僵,从少年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花瓣袭来的时候,少年毫不犹豫地把她护在了身下,粟小米原本没害怕都被吓出了一声惊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自己,粟小米吸了吸鼻子,故作不屑地撇嘴:“谁让你护着我的,明明我比你大,这样说该是我保护你才对。”粟小米就属于那种活了几十年的“孩子”。 少年捏她脸:“还不是你长得比较犯规。救你还不领情,真没良心。”说完,他把手伸进兜里,把粟小米给的糖拿出来,剥了油纸塞进粟小米嘴里,后者立刻眉开眼笑。 劫后余生的人灵在这边插科打诨,另一边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二殿的身后还跟着曾经救过泉生的现任八殿,小小一个阵法附近,一下子聚集了五位阎殿。 一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三殿。” 黑色芍药正慢慢在手中聚集成型,三殿的目光始终落在花上:“都说了没用,把阴界的人灵都杀了也撑不住了。” 似乎要印证他的回答,封印忽然腾起一道黑雾,一点点吞噬着封印的金光。 二殿的脸色瞬间大变:“通知所有人躲好,快!” 在场的引灵人被她一吼,也不管阎殿间还有不有权利纠葛,纷纷领命跑了。剩下的十二个人灵被二殿的结界笼罩着,依然惶恐不安,吓得面无人色。 黑雾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压过封印的金光。与此同时,阴界向来称不上明媚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如同黑雾吞噬金光这样黑压压地漫了过来。 封印“嗡”的一声震颤起来,似乎还能听到承受不起巨大压力而寸寸龟裂的声音。 季逍潇和商昱祁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至此,除了常年不管事所以现在不在阴界的中立派现任四殿,所有阎殿在几百年后再次齐聚一堂。 黑雾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以极快地速度吞噬着封印的金光,即使三殿死守阵眼也没能让黑雾退后分毫,反而将他逼出一口血来。 “砰——” 恶鬼道的封印,完全打开了。 一道灰黑的强劲气流从阵眼处猛地扩散,几位阎殿都被逼得退后了半步,而气流去势不减,狂风过境一般,将所到之处摧毁了个干净。 这只是开始,无数黑影从黯淡下去的封印处一团团涌出来,想也知道每一团都代表了一个恶鬼。 正在此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心腹果然动了,他以指为刀破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到一个隐藏得极深的阵法之中,白光乍现,阵法启动。 那些刚涌出来的黑影就成了出头鸟,还没化形就被阵法逐个绞碎。 他曾在鬼域里说的全部杀掉,竟然不是玩笑。 阵法的启动耗能极大,心腹的血液被源源不断地吸取,只剩了一口气才被阵法放开。而恶鬼自然也知道了阵法的存在,不再盲目往外冲,而是齐齐攻向了阵眼。 二殿问他:“阵法能撑多久?” 心腹头晕得厉害,阵法不仅抽走了他的血液还抽走了他的生命力,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杀了他。半晌,他才缓慢回答道:“一个时辰。” 三殿忽然阴阳怪气起来:“看,这就是你们想一手掌握的恶鬼道。有多大肚子吃多少东西,是不是阎殿当得太久了都不记得消化不良是什么感觉了?” 大胡子瞪着他:“我总有一天要撕了你的嘴。” “恶鬼道,存在得比你们都久的恶鬼道,连阎王都无可奈何的恶鬼道……”三殿继续嘲讽,“凭着一块木头一个阵法就想掌控,哈!” 五殿忽然蹲到了心腹面前,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抹去他嘴角的血迹,问道:“上一位一殿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个准备,说说看吧,他的打算是什么?” 心腹抿唇不语。 “他都已经死了,你忠诚给谁看?”五殿说,“不说别的,君衍死后十殿之位悬空了多久,他身为权利最大的一殿,有想过把你提拔上去吗?” 似乎是看他的神情有些微的松动,五殿又道:“你该很清楚吧,他不见得真把你当做心腹,只是你用着最顺手而已。” “就连我们。”五殿耸耸肩,目光扫过大胡子和长发男人,“也不是盟友而是下属。” 五殿将手放到心腹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却见后者露出了非常痛苦的神色,五殿心下了然:“你这样子,是再也做不了引灵人了吧。” “他有告诉过你阵法开启的代价吗?”五殿说,“或者说,你知道他要放弃你吗?” 心腹沉默良久。 “主人……”心腹嗫嚅着,终于还是说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完全掌握恶鬼道,他的目标只是其中几个恶鬼。” “尹韬、肃乙坞、烟菱之流,特别是鬼王泉生。” “恶鬼独来独往,主人也会让你们四散开来与之周旋,然后用摄魂铃摄取你们和恶鬼的魂魄,锁在一处相互掣肘。等你们两败俱伤之时,再打散自我意识,融入已被炼化的躯体内,成为只听命于他的傀儡。” “等这个阵法失效,主人也完成了一切,到时候恶鬼道实力大减,再次封印也不是不可能。而主人……将凭借这些傀儡登上阎王之位。” 五殿缓慢站起来,表情一时有些复杂,半晌才挤出一句:“人鬼都算计进去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唯一没算到的就是鬼王宁可和他同归于尽也要救出判官吧,倒真该感谢鬼王了。” 二殿忍不住落井下石:“与虎谋皮的滋味体会到了吧?阎王的位置只有一个,你们就算争赢了还得内战,阎殿的权利还不够大么?” 大胡子表情尴尬,长发男人则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不知道在讥讽谁。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懒得给几个阎殿取名字了,你们就将就看吧啊~ 现在的一殿是大胡子,二殿是和段挽春做交易那个,三殿是黑色芍药,四殿是中立派,五殿是反派中唯一的女性,六殿季逍潇,七殿商昱祁,八殿奶妈。
☆、第九十六章 百鬼夜行(下)
就在此时,那已经被黑雾完全吞噬的封印突然爆发出一声炸裂,随后闪过一道凌厉的亮白刀光!几位阎殿严阵以待,而那刀光直直撞上二殿布下的结界,坚固的结界“咔”的一声裂开一面蛛网。 十二个人灵被这一变故吓得尖叫起来,粟小米却梗着脖子挡在了少年面前,被后者抓着衣领拉了回来。少年差点被气笑,沉下脸来低声喝道:“你逞什么强?!” 头一回被他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呵止,粟小米愣了一会儿,乖乖缩了回去。 刀光的来源是一方长戟,凭空横扫了一圈后稳稳落入主人手里,那人稳步踏出,神情冷淡地扫向几位阎殿:“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来人便是肃乙坞,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生恶鬼。 前一殿留下的弑鬼阵法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这些狠角,甚至还特地给他们留了门,肃乙坞出来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只是这一开口就拉足了仇恨。 烟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回恶鬼道,这阵法就没影响到她。她又换了一身衣服,难得是比较素净的款式,米黄色宋制三裥裙,搭配豆绿色对襟长衫,绣的是半绽半拢的昙花。她抱臂站在一旁,颇有几分作壁上观的意味。 最先动手的果然是脾气暴躁的一殿,肃乙坞将长戟横于胸前,只听一声金石相击的铿锵之声,两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他们交手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是上百来回,随即,肃乙坞的鬼气陡然暴涨,将近身的一殿逼退几步,随后长戟一画,月牙状的刀光便破空而去! 此时也顾不得阵营之别,二殿将手中光点幻化成长鞭,“啪”地一下劈开了那道寒光。 随后,长鞭化为利剑,二殿抬手就是一片刀光剑影,饶是肃乙坞都选择了退后半步避其锋芒。 一殿什么也没说,顷刻间就在肃乙坞身边竖起无数锥刺,稍不留神就会被扎成刺猬。而肃乙坞身上的鬼气忽然凝成无数脑袋,嘶吼一声四散而去! 以一敌二,对上的还是阎殿中排名最靠前的两个,肃乙坞难免有些吃力。一殿和二殿逼得紧,肃乙坞左右格挡,身前就出现了一两秒的空当。 趁此机会,季逍潇拉开重弓,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忽然,森冷的寒意从背后直逼大脑,季逍潇蓄力到一半的弓箭仓促射出,整个人完全是凭借本能往旁边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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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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