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有一些不敢置信,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很符合他们这种互相折磨,表面平静的畸形关系。 吴余这种人早习惯了察言观色,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小少爷那种期待,不由得脸色一沉。 许暮洲像是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低下了头。 吴余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也夹杂了一些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不,小旭,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搬出去。” 吴余和小少爷之间的畸形关系已经持续了很有一段时间了,吴余已经习惯了这样和善和命令交杂的交流方法,一般来说,只要他冷下脸,已经被吓唬习惯的小少爷就会下意识答应他的要求。 但很可惜,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芯子已经暂时换成许暮洲了。 “可是……”许暮洲咬了咬唇角,手指捏紧了衣摆,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来“反抗”一样,声若蚊蝇地说:“我已经住习惯了,你如果想要离公司近一点,我可以给你租个房子,地方……地方随你挑。” “或者……”许暮洲紧接着又说:“或者我多给你一点生活费也行。” 许暮洲语气里想撇清关系的意味太过明显,吴余原本装出来的好态度终于消磨殆尽,他单手揣着兜,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逼近了许暮洲。 许暮洲像是惧怕他一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我说,收拾东西,跟我搬走。”吴余命令道:“现在就去,否则你知道后果。” “好,好好好。”许暮洲连忙妥协道:“我现在就去……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搬家,明明公司离家里也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也耽误不了多久。” 吴余不太明白,平时一直很听话的小少爷为什么今天话这么多。吴余有些警惕,但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平常那个样子,被自己一吓唬,也乖乖答应搬家了。 吴余琢磨了一下,觉得八成是因为小少爷真的住惯了,不太想换地方的原因。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这房子闹鬼,于是干脆没打算回答,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准备再多吓唬他两句,让小少爷歇了追问的心。 只是他刚刚转过头,训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忽然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后背直直地窜起一阵凉风,就在那一瞬间,一股股来源于生物的求生本能顿时笼罩了他,吴余惊惧地瞬间回头,却发现他背后什么人也没有。 “吴余?”许暮洲语调奇怪地问。 吴余已经没工夫听他说话了。 因为只在他一转头一回身的功夫,原本被暖黄色灯光映照着的别墅就忽然变了模样。
浅灰色的墙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个血手印,血迹无比新鲜,似乎还带着温度,正顺着壁纸的纹路向下蜿蜒着,那种先前感受到的阴风忽然加大,落地窗前的窗帘由内而外被吹得微微晃动起来,吴余光站在屋里,都能感受到屋里瞬间充斥而来的血腥气息。 ——又、又是这样! 吴余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挥舞着双手,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后腰砰得一声撞在大理石的把台上。 许暮洲:“……” 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许暮洲不太知道为什么严岑忽然改变了主意,但既然严岑有想法,他也只能配合地对着满墙的血视而不见。 就在许暮洲身后、吴余的正对面正好是面承重墙,那面墙上已经快被血糊满了,层层叠叠的血迹狂乱地铺在上头,看着就像是有人正在那写着什么东西一样。 鲜红温热的血顺着墙流了下来,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方式飞速向前,一路向着吴余而来,像是马上要将他吞噬。 吴余大叫一声,狠狠地扒着理石台又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马上要严丝合缝地贴在台子上了。 “吴余。”许暮洲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你看不到吗!”许暮洲这种茫然无措的状态让吴余崩溃无比,他大声喊道:“你是瞎了吗,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许暮洲茫然地眨了眨眼,又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了看,一脸疑惑不解。 在那一瞬间,吴余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疯了。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没有。 因为他忽然发现,就在小少爷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小少爷像是看不见他,但吴余却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血淋淋看不清模样的外袍,正站在小少爷身后。他站得离小少爷很近,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似乎毫无所觉,对这些可怖的景象完全一无所知。 男人小腿以下的部分若隐若现,头发披散着,整个人身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流着血,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是狰狞的疤痕,散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来,眉骨还有一道又长又窄的狰狞伤痕。 那道伤痕还在不断地向下流血,滚烫的血落入男人的眼中,将他的一双眼睛烤得通红,跟从地狱爬出的厉鬼别无二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吴余手脚发软,被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杀意惊得浑身僵硬。 他浑身颤抖,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比如这只“鬼”到底是谁,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是不是他今天压根不应该回来,他之前明明已经逃出了这栋房子,为什么又要自投罗网。 但这些零散念头只是瞬间就从他脑子里一掠而过,到最后只剩下一条。 他是要杀我,吴余想。
第241章 【主CP番外】蜜月(八) 许暮洲哪能真看不见,好好一栋别墅,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严岑变成了鬼屋现场,墙面上鲜红的血变得发黑发臭,腐烂的味道从墙壁上蔓延开来,混杂着一种浓重的土腥味。 闻起来就像是下过雨的陈年墓园。 流淌在地板上的那些血痕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前蔓延着,光看形状的话,竟然有些像藤蔓和花枝。 那些腐烂的气息给了它们一种令人心惊的“生命力”,吴余睁大了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将黑色的瞳孔笼罩其中。 他手脚冰凉地支着身后的理石台面,两条腿吓得发软发抖。 吴余已经没那个余力去想小少爷如何了,他现在只想逃离开这栋房子,逃得越远越好,什么金钱地位都无所谓,在生命威胁面前,那些身外之物简直一文不值。 但现在已经晚了。 吴余被那只“鬼”盯着,只觉得对方的眼神跟那种饿极的野兽没有区别,像是淬了毒,只等着他一动便冲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所以他干脆一动都不敢动,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上落下来,吴余连伸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吴余就这样跟那只无端闯入的“鬼”遥遥对视着,像两只对峙的螳螂,谁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 吴余不动,是因为已经一时吓得失去了反抗能力,而严岑也没有动,则是心里有别的盘算。 严岑很清楚,恐惧这种情绪是有顶点的。 在接受范围内的“恐惧”,能让人心里留下至深的印象,甚至什么都不用作,就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但一旦这种恐惧超过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反而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达到一种无惧无畏的状态。 说好听叫自我保护机制,说难听了叫破罐子破摔。 现在火候还不足,严岑可不想一把大火加上去,菜没烧熟,先把人烤糊了。 至于这屋里唯一一个还能神游天外的人,许暮洲现在脑子里的东西就很没道理了——他的目光没有一直盯着吴余,而是顺势垂落下来,以一种低着头的乖巧角度看着地板上的血发呆。 这一会儿能洗干净吗?许暮洲认真地想,要是严岑收拾不了,找家政阿姨过来的话,人家会不会报警啊。 这种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吴余那个一片空白的理智开始缓慢地回笼,也逐渐开始感受到因紧绷而引起的肌肉发麻感。 那只“鬼”还站在小少爷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样,正用一种奇怪而又疑惑地表情偷偷瞄他。 那种在瞬间登顶的恐惧感忽而垂降下来,他咽了口唾沫,终于缓过了些神。 或许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呢,吴余忽然想,对方说不定只是看着凶,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杀人,不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动手。 这种“或许”给了他一股没来由的底气,吴余咬着牙试图让自己发软的手脚重新活动起来,他警惕地盯着对方,已经做好了随时脚底抹油的准备。 别墅一层是个打通的平层,虽然面积大,但是从这跑到门口,只要动作快的话,两三分钟就可以让他开门出去。 行李什么的都无所谓,从他前几天的安稳日子来看,只要能让他逃出这栋房子,那他应该就安全了。 但随即,对方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客厅那个华丽的水晶灯忽然发出一阵巨大的爆裂声,水晶流速骤然炸开,哗啦啦地从顶棚上落下来,砸了一地都是。 许暮洲:“……” 完球了,不但得请家政,还得请装修工。 顶灯骤然熄灭,客厅中失去了大半的光源,只剩下踢脚线上的一排小夜灯还在幽幽地散发着蓝色的荧光。 那些荧光不够照亮整个客厅,但还是能勉强勾勒出客厅大致的景象。 吴余原本就神经紧绷,被这一下狠狠地吓了个机灵,下意识就想拔腿狂奔。 然而不等他付诸行动,他就忽然发现,原本流淌在客厅地板上的那些血痕忽然又动了。 它们像是有了生命,缓缓地向着许暮洲的聚拢而去——然后那些血痕爬上小少爷白皙的脚背,顺着他的腿蜿蜒而上,像是藤蔓一样将他的腿缠绕了起来。 吴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血渍在短短瞬息间就攀爬到了许暮洲的腰侧,看起来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 紧接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也动了——他缓缓伸出手,以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松松地环住了许暮洲的腰,看起来就像是将他拢在了怀里。 面前的景象令吴余整个人遍体生寒,那男人眼睛还盯着他,身体已经俯了下去,将下巴搁在了小少爷的右边肩头。 那姿势亲密又暧昧,他像是挑衅一般,收紧了自己的手臂,环着小少爷的左手缓缓向上,顺着他的腰侧摸到了他右侧肩膀,然后将手掌垫在了自己下巴处。 那些由下而上的血痕也没闲着,已经爬上了许暮洲的胸口。从吴余的角度看来,那男人像是把自己和那些腐烂腥臭的血液一起化成了一个牢笼,将小少爷困在了其中。 吴余支着吧台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那只“鬼”,好像是冲着小少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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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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