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昙:“恨。也许有生之年,我都会恨下去。江听云,你我是厉鬼啊,倘若不恨了,不就等着灰飞烟灭了吗?” 江听云嘶哑的笑了两声,显得有些悲凉。 “夏夏,你听到了。” “他迟早是一颗定时炸弹,没有凶棺的厉鬼会不恨。” 他们从未以这样直白的方式碰撞过,殷长夏纵然早知道这些,但过于密集的危险,暂时麻痹了思考。但江听云不同,他从拿回记忆开始,便一直这样沉溺在痛苦当中。 殷长夏的拳头,忽然间就下不了手。 他在内心里提醒着自己,这绝非是同情,千万不要去同情,但一想到这是夏家所做的事,他就无法不去管江听云。 “那你选择恨我好了。” “如果非要这样半疯未疯的样子,那就用恨我这个理由,好好的活下来,算计全都朝着我一个人来。” 江听云:“……” 宗昙:“……” 两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在被夜色和细雨淹没,仿佛他们要一同融入这场荒凉当中。 宗昙:“如果只有恨就好了。” 宗昙看向了殷长夏,内心仿佛是在怮哭。 “你还不明白吗?” “我是在忍着恨意去爱你啊。” 殷长夏微怔,忽然就失去了言语。他有这个觉悟承担一切,但他们的感情远比这更加浓厚而热烈。 这就是他们所面临的抉择。 宗昙迈过的这个坎儿,极深极沉,是个万丈幽壑。 殷长夏对他而言,便有这样的意义。 宗昙像是火焰,像是红莲。 他灼热的燃烧着,烧得连自己都不剩下。 所以,他喜欢拥有自我的殷长夏,这样一往直前的殷长夏,这样从不逃避的殷长夏,这样闪烁着光芒的殷长夏。 “当初为你取名宗昙,多适合你?” “就像你这命一样,昙花一现,注定不能长远。”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宛如诅咒一般,主宰着他的人生。不管他怎样挣扎,都逃不过那些悲惨。 但唯有一件事,他不受夏家人算计,那边是喜欢殷长夏。 长夏、长夏。 昙花不会在冬天开放。 他的名字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封情书。 这是夏家欠他的,那便用殷长夏还给他。 江听云看了眼宗昙,表情晦暗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殷长夏能出现在他的少年时期,那他也一定不要这样卑微苟且,从而换来一丁点儿的垂怜。 他并不想当狗的。 江听云还有最后一个手段,可以牵制住宗昙。 在往生游戏时,他曾经让宗昙中咒,宗昙的手臂上仍然还保留着蜘蛛纹。 这是陆子珩教给他的办法,可以让他脱困。 内心有一只恶魔,在催促着江听云,这样做了之后,他便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殷长夏之前的话,却始终响彻在脑海里—— “你这是在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 斩断退路有什么不好? 江听云却再一次的犹豫了。 他到最后也没能做出选择,正如殷长夏所言,他是个胆小鬼。 江听云的身体摇晃,像是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的飞蛾,只身闯入了烛火当中。 十区是不是快要崩塌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如陆子珩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殷长夏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 江听云装作了恶人的模样,半真半假的说:“太晚了,早在我拿回记忆的时候,我们便注定要不死不休。” 江听云发动了攻击,绞丝从他的手指射出,黏住了那些云海之中的鬼将级别的自爆鬼。 宗昙便率先动了手:“我说过,你动手的话,我只会比你更快。” 这个对撞的瞬间,脚底云海流动的云雾,也被炸开了。 早在这之前,宗昙便已经推开了殷长夏和蔺明繁,令他们回到了黑铁列车和凶宅的附近。 殷长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江听云现在动手不是自取灭亡吗? 然而在这片粉尘当中,殷长夏瞧见江听云站起身,那双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微笑着看向殷长夏,却是满脸的泪痕。 “夏夏,这就是我为自己想出的路。” 早已残破的手掌,又怎么能用力去拽住别人呢? 因此不是全心全意对待他的人,江听云便不要再去选择。 夏夏已经选了宗昙。 殷长夏瞪圆了眼,瞧见他们博弈的同时,十区开始产生了新的变化。 家园游戏化,最先遭殃的反倒是十区。 一区到九区都是腐败化,而原本就腐败的十区比前面的九区更惨,已经开始逐渐消失。 光柱的范围在增大,目标盯上了他们。 江听云将手里的一颗鬼核和哀面缓缓松开,以鬼力送达至殷长夏的面前。 殷长夏微怔,瞧见夏予澜鬼核上的裂缝,可到头来江听云还是没弄碎它。 太爷爷有救了! 殷长夏朝他伸出了手:“跟我一起回去!” 江听云一步步的朝着后退,面颊上还有未干的眼泪。 “太迟了,我也不想再回去。” “我不想再求救了,凶棺里的那些日子,已经让我受够了。” “那些执着和怨恨,都让我好累。” 他走到了自爆鬼群中,那些鬼将级别的鬼物,正在以他们的方式进行反扑,把江听云围困到了光柱之下。 而之前杀死的那些自爆鬼后,所堆积的血块,也滋养了十区的诅咒之物,令它们变得空前绝后的强大。 光柱从远方而来,已经吞噬了半个十区。 这就是家园游戏化的弊端,从十区开始,到二区为止,都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黑铁列车,便是最清晰的分界线。 但光柱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让他们回去,倘若不是江听云刚才那一遭,只怕他们都要被融在光柱当中。 宗昙不再恋战,而是一把捞起了殷长夏和蔺明繁,以全力的速度朝前飞去。 他要快点抵达安全地带。 光柱所照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无底洞,不知会落入什么地方。 江听云看着他,却朝着后方仰头倒去。 曾有过一丝挣扎,到最后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 他深深看着殷长夏,目光落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 大约……不光只有厌恶吧。 江听云没有丝毫留恋,最终选择了下沉。 “江听云!” “小傻子!” 上方传出殷长夏的喊声。 江听云在下坠时,恍惚间瞧见,上空浮现出了刺眼的金屑般的阳光。 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日出? 不…… 也许是光柱,极速扩张的光柱,正在吞噬着整个世界,也要把他一同吞噬干净。 “永别啊,夏夏。” 江听云闭上了眼,这是他亲手的选择,让黑夜降临。 毁灭别人,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这就是他的报复。
第156章 他们在光柱吞噬半个十区之前,抵达了黑铁列车的分界线处。 殷长夏浑身僵硬,连忙看向了那边。 这五百年的恩怨,大约是真是落幕了。 光柱吸食着江听云的身体,红绸下落的速度还在不停增加。它们像是饿殍遇到了美味的吃食,明目张胆的缠上了江听云的身体。 在家园游戏化之前,‘它们’还有所遮掩,现在却是肆无忌惮了。 殷长夏记得,头一回见到江听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白纱覆身。 他被牢牢束缚,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缠住,不得挣脱。 殷长夏眼眶湿热,声音也变得嘶哑:“放开他!”
那些红绸又怎会通人性? 它们将江听云缠得更紧,逐渐覆上了他的全身,四肢、胸膛、头颅,直到包裹得完全没有缝隙。 “江听云,你睁开眼啊。” “你不是以自食的代价,也要恢复鬼力,想要挣脱那些束缚你的白纱吗?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再一次……再一次遭受这种痛苦。” 说到最后,殷长夏的声音竟有了颤抖。 然而这样的呼喊,只是徒然。 所有的崩塌都那么悄然无声,原本残破的房屋,都塌向了那个无底深坑之下。还有一些房梁都断掉了一半,木材不停的往深坑砸落。 殷长夏渐渐看不到江听云了,不知道他要跌落到哪里,只剩下无数红绸向他飞去的画面。 蔺明繁捏白了手,心头仿佛压了一块重石。 蔺明繁明白殷长夏的心情,若是真的要死,也请让他自由一些。 只是蔺明繁不得不硬着心肠,去提醒殷长夏,那个自己的掌控者。 “现在十区的样子很奇怪,一半都被吞掉了。光柱之下就是万丈深渊,家园正在一点点消失,你千万不能过去!” 宗昙:“……” 宗昙还抱着殷长夏,下颚的力道发紧,强忍着什么情绪。 “别看了。” “何必要直视痛苦?” “再看下去,只是给自己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罢了。” 殷长夏摇头,始终伫立于崩塌之下,静静注视着那边的光柱。 那些过于绚丽的光洒在殷长夏的身上,令他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仿佛脚底这些让人无法抓住的云海。 “我说过,哪怕是歇斯揭底,我也会接受。” 殷长夏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就当是夏家欠他的吧。” 宗昙:“……” 殷长夏仍仰着头注视着那边,眼前模糊一片,盈满了泪花:“那些痛苦、悲哀、不正常,我全都接受。” 他仿佛是在拥抱一个残破的灵魂。 真是奇怪。 宗昙确定自己恨江听云当年泄露他的行踪,才让他受到了那些苦痛。 但殷长夏的这些话,何尝没有砸在他的心头? 他和江听云是一样的啊。 若非没有喜欢殷长夏,江听云便是另一个他。 当年他被夏家的人推入凶棺,在里面饱受折磨,那些经历就像是附骨之疽,永远无法忘记。 但在他变成鬼王时,却是由殷长夏亲手开的棺。 那对他意义非常。 这份陈年的痛苦,早在那个瞬间,便得到了救赎。 他的坚硬也被砸得稀巴烂。 “江听云……比我先一步来到夏家。” 宗昙心里多了分释然,开始静静讲述起了当年,那个他不愿回忆、提起的当年。 “他自小就讨巧卖乖,是因为从小的经历告诉他,永远要保证自己的利用价值,否则很快便会被抛弃。” “我是被母亲带到了夏家,他却是亲手把自己给卖了。” “现在想想看,并不是他没有羞耻心。” “他的出身并不算好,一年中有大半年痴傻,可和一年中有大半年疯癫的处境完全不同。” “被人惧怕,和被人欺凌。” “人人都可以践踏他,以他痴傻的模样取乐嘲笑。最痛苦的并不是一直痴傻,不知世事,而是时不时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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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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