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拨动,发出悠长的音,在黑夜中荡开,余韵袅袅。 “当年,我们都还是人世间的一员时,每次的交谈都是不欢而散,每次的偶遇都是擦肩而过,每次的合作都是针锋相对,从未秉烛详谈、从未坦诚相对、从未把酒言欢,各自怀着各自的别扭、各自怀着各自的理想,选择了不同的路,最终分岔,谁也没有叫住谁、谁也没有救下谁。事到如今,我依旧不知道谁对谁错,只知内心的悔意一天天的膨胀。若能再来一次,我定不会放开他,不会放弃我自己。幸得上天给予了我一次机会,而你,也有这个机会,不是吗?“ 沈衣收回了远在天边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女子。 他勾起嘴角,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月光下,美如画。 钟小姐抿了抿唇,停下了手中的乐。只见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上,晶莹剔透。 半晌,她艰难地开了口,断断续续的文字沈衣却全听懂了:“救救他。” 他?那个人偶师? 钟小姐用力点着头,肯定了沈衣的想法。 女子用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的,死,不,是,他,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沈衣轻轻拍了拍女子的头顶,弯下眼角,温柔道:“明白。” 回到徐墨房间时,他正靠在床榻上,手中捧着的书,已经倒在胸前。 男人闭着眼,呼吸沉稳绵长,睡了有一会儿时间了。 沈衣小心翼翼地把书从他手中抽出,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再轻轻把他抱起,让他平躺在床榻上。 徐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回来了?”兴许是半醒的状态,他的声音没打开,有些朦胧,听在沈衣耳中却像小动物撒娇时的轻喃。 沈衣合衣躺到了他身旁,把人拉进了怀中,轻道:“嗯,你睡吧。” “怎么说?”没想到徐大人还真醒了。 沈衣无奈,只得答:“如你所言。” 徐墨有点懵,愣愣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那眼神也如同小动物撒娇时那般可怜可爱。 沈衣一个没忍住,就低头在他眼上亲了下。 “别闹。”徐墨小声抗议。 “她放不下他,所以我们就好人做到底。” “嗯。”他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很奇怪。”沈衣又道。
徐墨继续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她说不了话。若非生前即哑,那就是死后遭遇过什么。” 徐墨轻轻应了声:“那你呢?你死后遭遇过什么?” 房中的灯已熄,帘子也拉上了,本应漆黑一片的屋子只因沈衣的存在亮着淡淡的一层光晕。 被光晕包裹着的男子暧昧地勾起嘴角,唇轻轻触着怀中人的耳郭:“你想知道什么?” 徐墨很想说,什么都想知道。可是觉得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怎么听怎么别扭,也就憋回了肚中。 “书秋,”沈衣轻唤,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让徐墨的心一惊。“不许再走了。” 徐墨只当是寂寞的孩子在寻求安全感,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庞,又冰又滑的触感还是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下。 他轻轻“嗯”了声。 “睡了。” 沈衣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对他而言的漫漫长夜,只要有此人相陪,纵使千万年也不过一瞬。
第5章 第五凉 旭日东出。 徐墨一早就叫来了赵乾张了王说马朝,吩咐他们一人去盯着宋先生,一人去盯着如月,剩下两人就负责组织灯会的巡逻工作。 夏末秋初,休假的人也都回来了,衙门里热闹了不少,公务也跟着忙了起来。 待中秋过后,夏季也算正式结束,将会进入正常的节奏。 交代完事情、处理完日常的公务后,徐墨便带着沈衣一起出了门。 离中秋也就只剩一天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空气中飘着阵阵桂花香,街边小摊也不约而同地摆出了自酿桂花酒与各色月饼此起彼伏地叫卖着。 徐墨每经过一个小店摊位,就被主人拉着闲话几句,还被塞了一手的饼啊糕啊的,胳膊上还挂着两瓶贴着红纸的桂花酒,看着特别喜庆。 沈衣憋着笑,在边上看着。 街坊们实在是太热情了,徐墨也无法拒绝,只能一一点头道谢,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就假托有急事,溜着跑了。 “徐大人真受欢迎。”沈衣故意用酸酸的口吻调戏道。 “因为我不与民危害。”还是一贯清冷的声音与语气。 沈衣一只手搭上他的腰,贴着他的身子,轻声道:“小官者,为百姓牟利;大官者,又为谁奔波?” “自然是天下。” “天下,是君?是民?” “亦君,亦民。” 沈衣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书秋,你说过要应我一事。” 徐墨侧头,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他,目光不知聚焦在前方的哪处。 不待徐墨应声,沈衣继续道:“答应我,别去京都。” “为什么?”徐墨想到之前那些来刺杀的大内侍卫,隐隐觉着京都恐怕是暗潮涌动。 现今的皇上已过天命之年,他年轻时宏图大志,曾经亲率几百万大军把北方的蛮人打退至燕然山以北。尽管后又被蛮人夺回失地,但那一战后北蛮元气大伤,之后的十年内两国间再无大规模战争。 兴许是年轻时太过劳碌于战事国事,这些年皇上的身子越来越差。一年中近乎一半的时间都在骊山的长春宫度过。那是皇家有名的一处温泉疗养行宫。而剩余的一半时间尽管在宫中,但大朝会也从三日一次换成了五日一次,取而代之的是频繁的小朝会,每次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如今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便是皇储之争。 当朝太子是二皇子赵旻,今年刚过而立,已在储位待了有二十年之久。但这储位待太久总是会出点事情。以四皇子晋王赵旭为中心的一股新的势力蠢蠢欲动,近年更有做大的趋势。 赵旭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他被过继给了如今的皇后,也就是赵旻的生母。听闻此人以仁义著称,对待手下和善慷慨,更是能屈身下县走访,民间的呼声也很高。他在朝中少有仇家,即使是太子阵营的人对他的人品也都称赞有加。正是现今的人心所向。 太子和晋王这两股势力碰撞摩擦,更是加重了皇上的心事。 也不知为何,马上所向披靡的英雄往往回到家中却无了那份豪迈之气,这天平一会儿倒向太子,一会儿倒向晋王,摇摆不定,始终下不了决心。 南齐的天下正被一根看不到的细线小心翼翼的牵着,一个小小的意外便可能全面溃散、陷入无法收拾的动荡之中。 那便是现如今京都糟糕的现状。 当然,渠县地处帝国东南,天高皇帝远,自然还管不到那么远。只管着年年加重的赋税以及以不同名目征收的杂钱已经够受的了。 徐墨当然也不会想那么远,若是要留在京都,他当初也不会自请回到渠县这个小小的地方了。 所以沈衣的这个要求,在徐墨听来是想都不用想的。他徐墨没有太大的理想,读书做官一为己谋生,二为民谋利,天下这片地太大,他知无力去管,也知管不过来,更知上面的官员大多不过是虚职,根本无法干实事,倒不如这一小小的地方官来得有用。 但沈衣那么说,一定是有他的理由,而这理由徐墨觉得可能和他停留在此有很大的关系。 然而沈衣没有答话,只是说:“你先应我。” “我应你。”徐墨应得很爽快。 沈衣满足地点了点头。 “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徐墨不放弃。 还不等沈衣回答,目的地——济世堂,已经在他们眼前。正好给了沈衣一个逃避的机会。 他忙不迭推着徐墨就进了堂内,时近正午,上午的看诊也快结束了。 来济世堂不为其他事,只是想让孟大夫看一下前日从如月身上摸来的药瓶中装的是什么。 孟大夫拿着药瓶去了内屋,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出来。 他把药瓶还给徐墨,缓缓道:“此药甚奇,是由十几种药物调制而成,最大的功效是催情。” 催情?徐墨内心默道,不是□□? “可还有其他作用?”徐墨问。 孟大夫:“有几种药的搭配药效老夫也不是太明白,需要再研究研究。” “那么,这药和薛小少爷那病是否会相克?” 孟大夫思索片刻,答:“若只是催情的话,倒不至于相克。只是另几味药还未明确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好说。” 孟大夫取了一些药粉以作进一步研究,事到如今,也只能等待结果。 不过,药已被替换,比起这个,宋先生到底想要怎样报仇,这点来得更为重要。 网已撒出,只待收货。 徐墨慢慢踱回了知县府,在府门前,已有一男一女在那等着了。 “徐大哥!”清脆的女声,少女回过头对着徐墨就是一个灿烂的微笑。 徐墨瞪大了眼,明显有些吃惊:“见过郡主。” 这位少女便是当朝梁王赵璟的义女,名唤慕菁,是梁王当年从战场上带回的女孩。 赵璟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今年已有三十四五,却依然是孑然一身。兴许是惯了这个小弟,皇上对他的婚事也从不过问,任由他爱咋咋滴。 “徐大哥,今晚住你府里可好?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得陪我好好逛逛。”慕菁一点不客气地说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盛满了兴奋与好奇。 少女身边的便是刘真,此时正无奈地看了看郡主、又看了看徐墨。 徐墨接下来的时间便被这位郡主霸占了。 小姑娘第一天来这种地方小城,看什么都新鲜。徐墨和刘真只得跟在她身后,做了回行走的购物袋。 “王爷答应了。”刘真对徐墨说。 说的正是薛小少爷那件事。 不出徐墨所料,梁王对薛家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薛家老爷被关押审讯当年的劫镖一案,他全家老小被禁足其实也只是人质作用罢了。是死是活,王爷才不管你那么多。真出什么事,到时候捏个什么病也就过去了,谁又会和王爷较真呢? “不过王爷嘱咐,切勿另生事端。”刘真小声补充了句。 徐墨点头应着。 陪着那姑娘从下午逛到晚上。 第二天一早起来按例喝过桂花酒后,又是出门一通逛。 两人不得不汗颜,在逛街这件事上,女孩子的体力永远是无穷的。 在两人精疲力尽地回到府中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刚坐下没多久,屋外来报济世堂的孟大夫拜见。 请人入见后,孟大夫开门见山地就说明了研究的结果。现在只知道那未知的几味药发挥的是什么作用。据孟大夫所言,每种都是慢性的毒|药,若分开长期服用,最后都会导致人力竭而亡。他翻阅了各类医书、药本,终于查到这几味药放到一起,会变成一种隐性的剧毒,毒性只有在情|欲催动时才会发作,一发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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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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