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没错?”听完孟大夫的说明,徐墨简直不敢相信宋先生的恨竟已积沉至此。 孟大夫有些迟疑:“大体不会错。但老夫并未试验过,也没有十成把握。”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在堂内。 谁会想到,下个毒还要费尽心思、翻那么多花样? 不过,情债必以情来还,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宋先生的执念该是有多深? 才送走孟大夫,盯梢宋先生和如月的两人也纷纷来报,这两日两人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看来应该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今晚。 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慢慢散去,三两片云朵往天球的尽头飘去,露出一轮圆月,悬于高空,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贯穿渠县东西的一条蜿蜒的小河,名为银河。晴朗的夜晚,能在其中看见点点繁星,如水中天,便因此得名。 银河两边的河滩上已经亮起了两排花灯,因天色还未全暗,那些灯隐在暮光中,一点点柔和的光晕点缀其间。 人群已经开始聚拢,现在忙活着的基本都是夜里摆摊的摊主。 待天全暗下来,在岸边就会形成一条长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街两边是临时搭起的夜摊,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琳琅满目。 沿着长街走上一段路,能看见向河边延伸出去的一块平地,平日作为水运的码头,而今日则是所有水灯的始发点。少男少女们拥挤在此处,把写有心愿的水灯轻轻放入水中,一盏盏水灯沿着河流漂去,传闻此河连着天界,水灯中的心愿会漂到月宫,因此有许多少女便会把自己意中人的名字写进花灯,祈求一段良缘。 徐墨蹲到水岸边,他身旁的男子捡起地上一片叶子,用手在上面笔画了两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珠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就见那小珠子慢慢亮了起来,暖暖的橙光扩散开来。 男子很小心地把珠子放在叶片中间,再把整片叶子放到了水面上。 奇怪的是,那发光的珠子就好像牢牢粘在了叶片上,并且这一叶小舟稳稳漂浮在水面,在大小是它十倍有余的水灯间悠然自得。 男子的目光随着叶舟飘远,徐墨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待那叶舟混在了其他水灯中不见了踪影,男子才回过头,见徐墨正看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希望月宫娘娘能遂了我的愿。”沈衣拉着徐墨一起站起了身。 “什么心愿?”人头攒动、喧闹无常,徐墨只得贴着男人的耳边说话。 沈衣抿嘴,摆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答非所问道:“徐大人不试试?” 徐墨一本正经道:“我不信神仙。” “徐大哥!”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慕菁朝徐墨奔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徐墨的手,就往人群里钻。 白天逛了一天的少女傍晚稍加修整后,又满血复活。 刚刚就一直在东窜西窜,看完首饰奔向了面具,面具还没放下又啃起了糖葫芦,玩得不亦乐乎。 她开心倒好,可是苦了负责保护她的刘真。上战场都没那么累人呵,刘真不由内心叫苦。 看着被慕菁拉走的徐墨,沈衣轻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放到了那一片叶舟漂去的远方。 视野的尽头天河相连,一盏盏亮起的水灯连接成了一条通往天空的光桥。另一头圆月高悬,似是吸收了所有朝它汇去的光芒,亮得不可思议。 沈衣望着天的尽头,轻轻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一头扎入了喧闹中的徐墨,此时正被慕菁拉到了一个拥挤的小摊前。 那姑娘非常豪迈地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面,响亮地一嗓子:“老板,说好的,十个灯谜一个兔子灯!” “好咧,帮手找来了?”三十岁的小老板笑得没了眼,面颊通红地招呼着各方的来客。 慕菁把徐墨向前一推,同时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徐墨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看到眼前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每个花灯的面上还写着字,又听慕菁刚喊的那一嗓子,才抓住了眼下的状况。 不过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老板就捞了个花灯过来,念念有词:“一轮明月照窗前——打一四字成语。” 徐墨皱了皱眉,看到问题就想解的本能习惯让他瞬间进了状态。 他思索片刻,答:“光临舍下。” 只听“哐”的一声,老板敲了下手中的铜锣,大声道:“恭喜。” 他把花灯递到了慕菁手中后,又捞了个花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一花名。”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山……水……之间。 “水仙。”徐墨握起的双拳对敲了一下。 又是”哐“一声。“又答对了!” 连着七八声锣声,慕菁又接过老板递来的一个花灯,身后的刘真已经快变成一个光人了。 在最后一声锣响后,少女心满意足地抱着约定好的兔子灯,离开了人群。
徐墨也在答完最后一题时才回了神,他四周望了望,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徐墨看去的方向,正是被衙役们重重保护着的薛小少爷。 与其说是来逛灯会的,他更像是被游街示众的。 慕菁这会儿已经手提着花灯,优哉游哉地穿梭于人群中,心情甚佳。她甚至还让人拿了一盏灯给薛小少爷把玩。 那薛小少爷久旱逢甘露一般,灼热的视线看向这位活泼可爱的小郡主,狼人之心可见一斑。 “徐大哥,今儿夜里那戏什么时候开始?”慕菁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拿着棉花糖,也不顾沾了满嘴的“棉絮”,回头就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神采奕奕。 徐墨:“戌时二刻。” 慕菁望了望天:“那咱赶紧去抢个好位置!” 压轴的人偶戏是在银河另一岸临时搭起的一个舞台上演的。时间将近,人流也开始慢慢往那里流动。能免费看一把人偶戏的机会可不多。 “说来,徐大哥,你晚上派的巡逻也太多了吧。”慕菁边赶着大家走在人流前面,边道,“我路上看到好多个穿官服的,来来回回,比起巡逻……嗯,更像是在找人。难道你有要务在身?” 徐墨闻言一愣,他确实有安排巡逻,但那只是小范围的定点站岗,绝无可能穿梭于人群。况且今晚的重点观察对象是薛小少爷,又怎会找其他人? 或者是被安排盯梢宋先生和如月的人跟丢了对象? 不可能,如果有异样,定会先来报告的。他没有收到过消息就说明任务执行得很顺利。 正说着,一个穿官服模样的人从街的一角穿过。 那张脸,徐墨并不认识。 “刘大哥。” 刘真很默契地拔腿就追了上去。 徐墨心里一慌,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应该是宋先生开始动了。然而向来独来独往的他上哪找的三两个人替他执行计划呢? 然而现在顾不得想那么多,嘱咐了王爷的侍卫好好看着慕菁后,徐墨也匆匆走开了。他跟看着薛小少爷的衙役们说了几句话,便带着薛小少爷逆着人群往外走。 可他们还没走出人群,就听后面一声惊叫“杀人啦——” 随即叫喊声四起,伴随着响雷般的脚步声,似是要把整个小城都给踏平。 原本往一个方向走的人流,突然就东|突西撞地四散开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街边的店铺小摊被撞得东倒西歪,油盐酱醋、酒饼糕糖洒得满地都是,各种味道夹杂在空气中,只觉得胃里捣鼓得厉害,其中隐隐还确有一丝淡淡的血腥。 徐墨完全摸不透状况,闹事的源头在离他百步远的地方,中间隔着黑压压的人群,根本就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而混乱之中,不出意外的,薛小少爷不见了。 徐墨心急如焚,无奈他被夹在人流中,去东去西已非自己能够掌握,仅仅保持着呼吸、不被人流绊倒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此时,一只手向他伸来。 出于求救的本能,徐墨拉住了那只手。 随即他便被人用力地拽出了人群,终于可以松口气,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 但紧迫的形势也不容他耽搁太久,深吸一口气后,他对把他救出的刘真道了声谢。 接着便忙着组织衙门里的人维持现场这混乱的秩序去了。 此时的徐墨完全没有留意刘真身边的那个邋遢少年,那个会给予他一切、又终会剥夺他一切的少年。
第6章 第六凉 渠县衙门的四大护卫聚在徐墨的身边。 “张了,宋先生那边怎么样?” 一匀称身材、方正脸的男子回道:“盯着,暂且没问题。” “马朝,如月那边呢?” 一身材稍矮的精壮男子回道:“跟丢了,正在找。” 徐墨点了点头,继续看向边上两个壮型大汉:“赵乾,带上一队人,分头去找薛小少爷。王说,带着你的人疏导百姓,并查看伤亡。张了,让你的人继续盯着宋先生,千万看紧了。马朝,继续找如月,一定要尽早找到。” 待四人领命分散开去后,徐墨回头看向刘真:“刘大哥,那些人什么来头?” “身形很快,我没有追上他们。” 连刘真这样的高手都追不上的人,来头看来不简单。 徐墨轻喃:“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故意制造混乱引走薛小少爷?宋先生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他一边轻道,一边把思虑在心中翻来覆去理了好几遍,这两日他的人一直紧盯着宋先生,没理由会漏过可疑的接触。难道是很久以前就蓄谋好的?不可能,那么大的乱子,前一天必定会通气,若只是雇佣关系,没理由会那么相信这些人。 事到如今,只有去问过本人了。 “徐大人?”刘真见这位大人口中喃喃自语,试探性地唤了声。 就见徐墨抬头,道了句“我去找宋先生”,便把刘真留在了原地,一点不带犹豫地疾步离开了。 刘真只得无奈地摇着头,转身看向了身边那个比他矮上半截的少年。 少年是刘真在人群中救下的,当时刘真追上那个假官差的时候,发现他的同伙正提刀往这少年身上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刘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起少年滚向了一边。 假官差们看没有得手,挥刀又朝两人砍了过去。 刘真便和两人动起手来。 短短几招过后,两人感觉到了这个对手的不简单,再加上人群已经骚动开了,不敢再恋战,“嗖嗖嗖”地窜没影了。 刘真再欲追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身后的少年紧紧的拽着。 他回头看到那双如小动物般惊魂不定的眼神,瞬间收了继续追的心,拉起少年的手,把他带出了人群。 “叫什么?”刘真问道。 “小六。”少年答,声音无比清澈。 刘真打量了少年几眼,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灰灰的尘土,从头到脚那一身衣服就没个完整,不是这儿打个补丁就是那儿一个大窟窿。膝盖处裂开一个大缝,还渗着红色的血渍,估摸着是刚才被追杀时跌倒划破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