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秋。” 徐墨正想迈步离开时,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就见沈衣站在身后。 徐墨拉着沈衣的前襟把他的耳朵拽到自己嘴边,道:“多谢,抱歉。” 沈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搅得心头一暖,感觉自己要被融化了,可他嘴上还是打着哈哈:“和我还客气什么?” “你……”徐墨瞥了眼那边还躺在地上的尸体,“把他送回去吧。” “嗯,不过找人,有我在方便。” 徐墨沉思了会,道:“你先送他回去,然后再帮忙找人。我信你。” 沈衣眉开眼笑道:“既然徐大人都那么说了,我定不辱使命。” “赶紧。”徐墨催道。 那男人念着“是是是”,就扛着尸体没影了。 原来徐墨一早的计划便是中途让沈衣找个尸体假扮薛小少爷,易容对他这个鬼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功夫?如此来引诱宋先生上当,正好给他一个出气的机会。毕竟一个死人是无法再被杀死的。当然,找尸体这个想法是沈衣提出的,徐墨其实一直很抵触他借尸还魂,他心里总是觉得这方法很危险。 没想到半途一堆杀手横生事端,楞是把徐墨开始的计划给打乱了。 要是让宋先生先找到走散的薛小少爷,那这大错铸成,徐墨都难辞其咎。 幸好,赵乾的人先一步找到了薛小少爷,并且把他护送回府。 接下来,便是按照计划行事。很容易就骗来了宋先生,便有了巷道中的那一幕。 徐墨之前还以为那些杀手是宋先生故意布下的,可如今看来,可能并非如此。 那么不管是杀手引发的混乱,还是如月被杀,这对于宋先生来说都是意外,那可能也是他那么轻易就上了沈衣钩的原因之一。
第7章 第七凉 银河北岸狼藉一片。 夜摊已全被冲散,支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 原本摆在店面上琳琅满目的小商品都零零落落撒了一地,几副面具不是被踩扁、就是分了两片,一摊一摊的液体散发着浓烈刺激的味道。 然而这一片狼藉却无人去顾及。 百姓们已经全被疏散回家,压轴的人偶戏自然也是不了了之,灯会便如此不欢而散。 一阵脚步声接近,随即二三十个侍卫脚踏过这片狼藉,又四散开去,到处搜寻了起来。 其中一个身影健步如飞,一边跑一边叫:“小六!” 他拨开密密的草丛,细致地确认着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后,又迅速往下一处找去。 刘真从北岸寻到南岸。南岸的西面是一大片林子,夜里寂静无声、阴森无比,确实最后见到那群人就是往这里逃去了。 他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聆听着周遭的声响,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猛兽,小心、机警,却又充满了攻势。 忽听斜前方一阵响动。刘真全身戒备起来,猫起腰,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靠近。 响动有一会,然后就停了,周围又恢复到一片死寂。 隐约间,刘真仿佛见到前方忽的亮起一点光,瞬即灭了下去。 他沉下心,步步向前。 忽然一阵风从他耳边刮过,随即眼前开阔了起来。 在他身前的是一片墓地。 原来此处是渠县南边的一个公墓。 刘真可是战场上生里来死里去的人,他行的坦荡,夜里的墓地自然怕不到他。他只是心下生奇,方才的响动确实是从这儿传来,那么晚了何人会来这里?莫不是小六? 他并没有提灯,只能借着月光辨别着眼前的东西,就见有一块地面泛着悠悠的光亮,若不是周遭太暗,并不易被察觉。 刘真蹲下身,指触地面,松松的,这块土应该是新翻过的。 他轻轻喃道:“小六?” 自然不会有人回应。 这时,风声开始作妖,呼啦啦地响了一片,整片林子都在风中摇曳,一阵不安的气息扑面袭来。 刘真倏地起身,看到一个黑影往右前方的草丛中窜去。 他一个警觉,立马追了上去。 黑影东窜西窜,刘真看不清它的模样,觉得这黑影更像是一溜黑烟。 黑影带着刘真穿过眼前这排墓地,又一个右转往更深处窜去,经过几个打弯后,没了影。 刘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追着那黑影,不知为何往前一步心就多颤一下,好像那黑影把他带去的地方藏着他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 此时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气中放大。 风声渐息,刘真环顾四周,发现他被黑影带到了墓地的一角,在他的左手边已经可以看到一排土墙,而眼前则是一块高高竖起的墓碑。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墓碑的后面似乎有动静。 绕到墓碑后面,他惊讶地发现一个身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六?”刘真张了张口,沙哑的声音把自己也给吓了一跳。 身影闻声一颤,慢慢抬起头,与刘真四目相接,正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墨色的瞳仁如夜里的一汪海水。 少年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在月光下点点闪着光。 刘真的心一软,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少年。 少年这才在他怀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放声痛哭了起来。 “抱歉,来晚了。”刘真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背,在他耳边道。 少年伸手环住了刘真的腰,在他胸口蹭着,喃喃道:“我饿了。” 刘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怀抱,并拉起少年的手:“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另一头,沈衣早把刘真找到小六的消息带给了徐墨。 在刘真牵着少年走出林子的时候,徐墨和他的四个侍卫们早已在那儿等着了。尽管慕菁也一再坚持要和大家一起等,但考虑到梁王会担心,还是让她先随侍卫回去了。 小六躲在刘真的身后,紧紧拽着他的手,怯怯地看着眼前的这排陌生人。 刘真拍了拍他的手,把他带到徐墨面前。 少年突然“啊”了声,低下头,避开了徐墨的视线。 徐墨上下打量着这位落魄难堪的少年,刘真在旁道:“就是这孩子,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 “刘大哥有见到那些杀手吗?”徐墨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少年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继续躲在了刘真身后,就好像只有那儿才是最安全的。 刘真无奈笑笑,答:“没见着,我找到他时,就他一个。” 徐墨又转头对少年说:“你可认识那些人?” 少年低着脑袋摇了两下,始终不愿看徐墨。 徐墨叹了口气,此事稍后再议也不迟。他最后瞥了少年一眼,对刘真道:“刘大哥,小六容我带回府再做安排,今天真是多谢了。” 刘真咧嘴笑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赵乾、王说,把小六带回去。”徐墨吩咐道。 可就在两人想要上前带人时,小六却死死拽着刘真,小声道:“吃饭……” 刘真先是愣了下,马上接口道:“徐大人,我应了这孩子,带他吃顿好吃的,你放心的话,就把他先交给我。回头我带他去衙门。” “不要……”少年似乎特别反感“衙门”二字,很不情愿地回了嘴。 刘真只当少年是在别扭自己险些食言,没太在意。 “如此也好,今晚的事还有些后续要处理,就恕我不奉陪了。”徐墨道。 刘真便带着小六先行离开了。 待把四大侍卫都遣走办事后,徐墨对身后的空气道:“辛苦你了。” 沈衣伸手环上男人的腰,轻轻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唇一路舔上,直到他的耳根,他轻道:“一句辛苦恐怕不够吧。” 徐墨知道他病又犯了,但这次若不是他宋先生不会那么顺利就范,若不是他小六也不会那么快被找到,如此想着,他的心便一软,任由男人的唇覆上来,一同沉入了翻云覆雨之中。 缠绵过后,沈衣才发现他的大人已经顶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一晚上的折腾他也累了。 “早点回去睡吧。” 徐墨应了声,正欲迈步,却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他一慌,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体力不支晕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只是被沈衣打横抱起。 “你闭会眼,我送你回去。”沈衣温柔地在他耳畔道,富有磁性的声音直接透进徐墨的心间,他身子一酥,便软在了男人怀中,闭上了眼。 第二天,刘真把洗干净了的小六带到了徐墨跟前。 那少年长着一张特别俊俏的脸,眉宇之间还透着一股傲气。 他身上的穷酸味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体香。 徐墨心里觉得奇特,这哪像是个街头乞丐,分明就是贵家公子呵。 “姓甚名甚?”徐墨问。 小六看了刘真一眼,答:“无名无姓,大家都叫我小六。” 徐墨一皱眉:“家在何处?” “无父无母,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少年的声音如琉璃一般透彻,正气凛然的口吻不由让徐墨刮目相看。 同时,他更加奇怪了。 “念过书?” “小时候随着一位老师学过一段时间,后来那老师不见了,也就没再学了。”小六答。 徐墨:“以何谋生?” 这个问题却让少年沉默了。 刘真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他不要害怕,坦诚相告。 小六这才用细如蚊子的声音道:“行乞……偷盗……”他低着头似乎是挣扎了半天,然后豁出去似的把头一昂,放大声理直气壮道:“不给活、只压榨,让我等底层百姓如何是好?” 徐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话题又拉回了这次的案子上:“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 “你不认识他们?” 小六:“从未见过。昨天灯会我想着能否捞一笔大的,听说梁王也来了!正到处找着鸭子,那些人突然就冲到我面前,举刀就要砍。我慌了,就大叫起来,然后你们都看到了。” “你认识一位姓宋的人偶师吗?” “谁?” 正说着,外头来报宋先生带到。 正好了,徐墨对着从门口被人带入的人偶师说:“就是这位。” 小六回头看了眼:“不认识。” “宋先生,可认识这位少年?”徐墨又对人偶师说。 宋先生盯着小六看了会儿,答:“不曾见过。”
接着,徐墨便让小六先行离开。 与宋先生的问话便顺利许多。 从宋先生那儿,得知了《霓裳羽衣曲》的始末。 他从小就立志于有朝一日能够重现祖父的这一宏伟壮阔的人偶戏。因此和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提起此曲,两人便一起把它改成了古琴曲。 不过两小无猜的两位有情人终究因为门第的差别,被隔在了墙里墙外。 宋先生为了能见上钟小姐一面,非常卖力地还托了几层关系,终于争取到每三个月去一趟薛府表演人偶戏。他一开始也只是想要能够见上心上人而已。可是每日每日、一月一月,他发现钟小姐越来越憔悴,即使在看他的戏时脸上也没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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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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