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又含混地说:“这个味道……” 季宵说:“岑明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原地蒸发。” 倪雪说:“对。” 我说:“咱们既然没听到他在楼道里的声音,你也看了,他也不在外面。” 倪雪犹豫,说:“难道他还在里面?可是,这也没人啊!” 宿舍的大小摆在这里。不过二十平方,所有家具都一眼可见。 季宵看一眼角落里的冰箱,然后垂下眼帘,去看两张床铺。 屋子里空间有限,也没有鞋架,岑明、老杜的几双鞋子就凌乱地摆在床边。 两个单身男人住的地方,卫生水平有限。只是这会儿,那股腐烂恶臭压过了一切味道。 最后,季宵的视线放在衣柜处。 他一步一步,往衣柜处走去。 倪雪叫了他:“季宵?你这是?” 我说:“去看看。” 倪雪:“哎!这到底是——” 她显得又慌又无措。这会儿亦步亦趋,跟在我后面。 季宵很快就到了衣柜旁边。 我端详他的背影,遗憾地得到结论:与此前所有时候不同,这一刻,季宵甚至谈不上紧张。 他丝毫不担心柜子里出现什么能够伤害到他的东西。 这按说是好事。但当下,我有些怀念“消失的国度”中那个发着高烧、在我怀里颤抖的季宵。同时,也怀念山中别馆里,与我躲在柜顶上,对我充满了保护欲的小猫。 在我的种种心思之中,季宵拉开柜子 。 柜子凌乱,里面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只有衣服,还有床单、薄被等。 再有,就是岑明。 他闭着眼睛,俨然是晕了过去。 倪雪惊呼:“岑明?” 她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下。 倪雪说:“岑明怎么在柜子里?” 季宵简短地说:“不知道。” 他弯下腰,把岑明抱起来,放在一边床上。 岑明原本昏迷着。因季宵的动作,他慢慢醒来。 只是又很惊恐。醒来的同时,大叫一声,身体像是弹簧一样跃起。 好在他下方就是床铺。这么跌下去,也不至于出事。 季宵显得颇为无语,直起身,说:“你怎么回事儿?” 这句话后,岑明像是慢慢反应过来。 他说话还是有些打磕绊:“季、季宵?!” 季宵说:“一加一等于几?” 岑明安静片刻,说:“等于二。季宵,真的是你?” 季宵:“对。” 他看着岑明,目光中带上些许端详、些许审视。 被季宵这么注视,岑明也不生气,而是以一种宛若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的态度,蓦地扑上前来,扯住季宵的胳膊,“胡主管是鬼,是鬼啊” 倪雪:“什么?” 季宵说:“你冷静一点。” 岑明却冷静不下来。 他像是整个人都崩溃了,这会儿满脸鼻涕眼泪,说:“咱们赶紧跑吧,这地方有问题!你们见过哪个公司一个人都没有?我来这儿都快两个月了,就见过你们几个活人!” 说着,岑明一顿。 他忽然狐疑起来,慢慢松开抓住季宵胳膊的手,身体往后退去,谨慎又小心。 这副作态,让原先关心他的倪雪又开始踟蹰,说:“岑明,你到底怎么了?” 岑明看她。 他的大脑宛若完全停止转动,这会儿只能自言自语,说:“倪雪是活人吗?应该是吧,之前我们还一起去警察局——但是胡主管也和我们一起去过警察局……不对,胡主管那个时候可能还没死,但是警局是我们才去过的。” 季宵说:“你怎么知道当初接你报警电话的就是‘人’?” 岑明眼睛蓦然睁大。 我无奈,“劝”道:“元元,你别吓唬他了。” 季宵耸耸肩,说:“我就是——岑明,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晾个衣服,这么晚不回来。还有你说胡主管是鬼,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则说:“你怎么又开始想七想八?”说着,又对倪雪解释,“他之前就和我们提过一次,觉得在公司里都没见到其他部门的人。” 倪雪眨一下眼睛。 我笑道:“就说最简单的吧。你们既然入职,虽然只是实习,但见咱们也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这工资呢,咱们平常,在外面点外卖,我还网购了一堆东西,都好好花出去了。” 季宵说:“还是你觉得,这些收了钱的,给我和邵佐把投影仪送来的,全部都是鬼?”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在心里回答:对,当然是。 但岑明被他问住。 季宵看他,说:“现在好了点?可以好好说话吗?” 岑明闭了闭眼睛,像是深呼吸一下,终于说:“……嗯。” 三分钟后。 我们四个人重新回到倪雪的房间。 临走之前,我们把岑明房子的门开着,好给屋子里通通风、散散气。 岑明原本还显得担忧,一步三回头。 不过季宵笑道:“你这是担心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偷走啊?” 岑明听着,身体颤抖一下,回过头来。 季宵说:“唉,你就是压力太大。” 因为这句“压力太大”,等到在倪雪的房间坐下、倪雪拿来饮料的时候,岑明沉默地喝了一罐子,才开口。 他重复:“我真的是压力太大?以至于产生幻觉?” 倪雪说:“你屋子里的味道……” 季宵说:“咱们不要先下结论。岑明,我第三次问你,你这次总得告诉我。刚刚,你回去晾衣服,到底遇到什么了?” 倪雪不再讲话,我则抱着一种好笑的心情,想:季宵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分明是:在岑明没有给他说清楚事情经过之前,他不好信口胡言。否则的话,把话编出纰漏,未免尴尬。 还是等听完全场,再做决断。 不过无论是倪雪 ,还是岑明,都不会知道季宵这些复杂的心思。 岑明深呼吸了一下,擦一擦嘴巴,终于开口:“我刚刚回了屋子,就先去阳台上收衣服。其实也没两件,我很快就弄好了,想着要走吧。结果一回头,又看到老杜挂在阳台最里面那件衬衣。 “那个位置,雨是淋不到的。但我还是有点犹豫,觉得要是老杜回来之后,觉得我把自己的衣服都收走了,只留下他的会不会多想?……这么一想,我开始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情有矛盾,那就给他收了呗。” 季宵说:“然后呢?” 岑明再深呼吸。 “然后,”他说,“我再去阳台,忽然闻到一点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待会儿见啦。 感谢在2021-01-20 23:57:31 ̄2021-01-21 22:2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99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3章 发生了 倪雪:“味道?” “对, ”岑明说,“就是……那种味道。” 是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的、从胡主管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岑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又回到了一刻之前。 这与此前季宵给他一个电脑、要他打字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 岑明还能通过删掉此前的文字, 来写出还算完整的几段话。饶是如此,他写的那几段内容里都有很多错字。 到现在, 就更是说得颠三倒四。 季宵、倪雪要不时询问他, 和他确认具体细节。 岑明倒是还算配合。在那两人问他的时候,他就停下来, 再做补充。
我细细听来, 觉得他此前的经历,其实很简单。 在闻到味道之后,岑明的第一反应,是嗅一嗅自己的衣服。 这也难怪。在他想来,我们一天到晚都与胡主管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堪称“久居鲍肆”。日子长了,被“侵染”一二, 好像也寻常。 嗅过之后,却没闻到什么特殊气味。 这个时候, 岑明还没往其他方向想。 他把老杜那件衣服收下来,就预备再回倪雪这边。整个过程, 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分钟。 但之后, 又发生了其他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厕所里传来一点声音。 不得不说,季宵这段日子对于岑明的“洗脑”的确奏效。 有了气味之后, 听到声音,岑明先想:难道宿舍闹耗子了? 这可是大事儿。 他顿时警惕起来,先回了一趟房间,把老杜的衣服扔到他床上。往后左右一看,抄起趁手的工具——拖把杆儿——往厕所门口去。 临开门时,岑明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口气,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臭。 臭得他脑子发晕,眼睛里飚出泪花。 岑明干呕了一下,勉强定神。到这里,或许是臭味蒙蔽了他的意识,他竟然还是没有多想,就这么把门打开 然后,看到了一个背对自己、蹲在地上的男人。 岑明当时也是懵了。他呆愣愣地站着,先想:难道是老杜? 虽然平常周末的白天,他从来没见老杜出现过。但这个时候,也说不准啊。 所以岑明尴尬起来,先把拖把杆放在一边,说:“老杜,你回来了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唉!我们几个正在倪雪那边吃饭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据岑明所说,他当时讲这么一长串儿话,就是出自化解尴尬的目的。当时那个背影也并非在上厕所,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 如果他能更清醒一点,或许当时岑明就会留意到墙上的灰绿色液痕。可惜的是,那股浓烈的臭味儿实在熏得他够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这场对话,好让自己喘一口气。 厕所里,那个背影的主人过了会儿才回答他:“不用,你们吃。” 岑明听了这句话,如蒙大赦,说:“那行!你先忙!我先走了!” 他一溜烟想跑。 这一跑,到了室内。 室内的空气要清新很多。大脑重新供氧充足,岑明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完气了,他开始发冷。 凉意顺着脊椎涌上,一直到天灵盖儿。 他后知后觉:刚刚在厕所里蹲着的,真的是老杜吗? 他没见过老杜穿那件衣服。 但是,那件衣服的确眼熟。 岑明的心开始收紧。像是有一只手,揉进了他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 他的牙齿开始“咯咯”打颤。在这同时,那股恶臭再一次浮现出来,从他身后飘到身前。 这一刻,岑明福至心灵。 胡主管。 刚刚在厕所里的,是胡主管! 他想到了更多细节。 味道。 无处不在的、被自己忽略的味道。 那个蹲着的人手边的一点灰绿色水痕。 衣服。 岑明近乎看到天旋地转。 因为惊恐,他双腿发软。 哪怕明知道只要打开面前的门,他就可以离开这间屋子。但是当时那一刻,他像是被活生生钉死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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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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