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知道季宵开门之前是怎样的神色,我兴许也要被骗过去的。 我的心情沉静下来,再去看外面那个人。在看出船长的惊恐时,我已经觉得厌倦,暗忖这一切实在“重复”太过。到如今,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但这不是能在季宵面前展露出的事情,他的担心、忧切都是真真切切的,是我对这一切太没有真实感。 我相信季宵,但不代表我要因为没有发生的危险而惊恐交加。 长话短说。看着季宵这番神色,“五号”并不恼怒,反倒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个矮个子男人试着进入室内,但几次都被季宵不着痕迹地拦住。之后,“五号”苦着脸,求季宵,直白地问出口:“可不可以进去说?” 季宵保持着身为乘客最大的警惕心,说:“如果真的遇到问题的话,不如去找船长……” “五号”的嗓音一下子抬高了,说:“船长就是有问题的人啊!不,他已经不是人了!” 季宵:“……” 我发誓,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季宵脸上先露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神色。像是厌烦,又像是单纯的、类似于高三那年我把他按在桌边做卷子时会有的苦恼。 我开始想笑。 原来季宵和我的心情一样。 他最终还是把“五号”放进来。 接下来十分钟,我们听到一个和阿尔莫那个故事类似,但细节上并不相同的故事。 在这个名叫克拉松的船员口中,早前,船长遭遇了一场车祸,不幸身亡。他们这些员工被打包纳入另一名船长麾下,然而新船长只是挂职,很少真正出海,大多数工作仍然由仅剩的船员们去做。 他们起先觉得辛苦,慢慢地,又开始不再辛苦。 我心想:这个版本的“多出来的船员”,从故事内核上说,倒是真的和阿莫尔那个如出一辙。 季宵慢慢说:“这太荒谬了。” 克拉松——算了,这个名字实在不好记,我决定还是把他按编号称呼——说:“不,我——啊!” 说到一半,五号倏忽惊叫一声,眼睛瞪大,看着季宵背后。 他和我对视。 我眨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五号见状,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我的方向:“这、这是……” 我不应该笑场的,但他的神色、表情,都比阿莫尔要生动太多。 在我的目光下,五号跌跌撞撞,跑到房间外,眨眼工夫就没了踪影。 朝我看过来的季宵:“……” 我转向季宵,和他一起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过了会儿,季宵慢吞吞地关上门,脸上呈现出一种类似梦游的纠结神色。 他没说什么,重新爬回床上,捡起PAD,在那个二十四小时圆上标注出五号过来的节点。 期间,我看一眼手机:下午两点三刻。 季宵叹气,看着pad发呆。 我打字给他看:看来他们不是“有规律”地出现的。 季宵心事重重地点头,同时,把他自己塞进我怀里。 倒是半点儿不受五号此前表现的影响。 我能嗅到他身上沐浴液的气息,这让我心神摇曳片刻,才问他:按照你的经验,现在是怎么回事? 季宵犹豫着告诉我,不算很确定,但的确有一点思路。 我没有追问,充分展现自己的信任。同时,郑重地提出,要不要连带着给之前出现的几个人也取个外号?卡皮奥和杜特尔特是胖瘦二人组,阿莫尔是跛脚,船长就是船长……这么一来,更有助于记忆,也会比较有迷惑性。 季宵欣然,夸奖式地亲一亲我,写字:对,我也觉得他们的名字好难记。 这件事就定了下来。我想一想,挑起另一个话题:短短时间,又听了一个故事。事已至此,有没有比较倾向于相信的对象? 季宵摇头。 他很认真,打字告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看着他,心想,这么说来,连你也不可信啦? 怎么会。 季宵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一本正经地和我说,我和他恐怕真的进入了一场“游戏”里。我看出来,这个念头让季宵觉得非常难受,他觉得是他牵连了我。 季宵因此备受折磨。 他还在打字:接下来可能还会有船员来给我们讲故事,但是…… 简单来说,季宵怀疑,船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嗯,这次他倒是没忘了补充,除了我和他。 我欣慰地点头,想:对啊,你总算想起来了!什么叫“不要相信任何人”,我总是会相信你的。 又想:当然了,你也必须相信我。 长话短说。 按照季宵的猜测,这些游荡在船上、热衷于给乘客讲鬼故事的幽灵要么知道自己已经死掉,只是要在玩家们面前演一场戏,好为后面的恐惧大餐做铺垫。要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而玩家一旦戳破这点,就要迎来灭顶之灾。 我问他,他更倾向哪一种。 季宵摊手,告诉我,哪种都一样的。 我们要做出的回应方式很简单,简单描述一下,就是装傻。 我挑眉。 季宵和我强调:不要让它们知道我们知道了! 事实证明,不论这个方案有无奏效,至少季宵的确猜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几个小时,船飘在海上,我们又迎来了两波客人,他们分别告诉我们:跛脚阿莫尔死了,以及,五号克拉松一样死了。 季宵送走客人把这些一样列在PAD上,备注着我起的新外号。 说阿莫尔的事的人身材高大,面色苍白,被我简单地称作“高个儿”。 另一个人嘛,身材普通,样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狡猾的光芒,我把他叫做“机灵鬼”。也就是他,和我们讲述了五号的死亡故事。 季宵写着这些,笔停下来,被我接过去。 我又在他写好的一点清单里补充:五号(克拉松)看着邵佐,发出一声惨叫。 季宵眉尖轻轻拢起,看起来不太赞同。 他握住我的手,和我沟通,认为这只是一种分散注意力、让我们不要留意克拉松是如何离去的方法。类似于船长在阿莫尔面前叫我们的那一声,不值得单独列成疑点。 季宵敲敲手机屏幕,和我强调:“游戏”时常会给出很多干扰项,不要让这些分散了你的注意力。
第8章 准备 我打字问季宵:可是你怎么…… 到这里,我余光看到季宵神色变换,停下在屏幕上敲击的手指。 季宵正垂眼看手机,因我停下,他也跟着用困惑的目光看来。 我在这一刻明白,其实原本也没有询问的必要。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是“干扰项”呢? 季宵当然“不知道”。 但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中做出抉择。 摆在我们面前的线索很多,五花八门,还有季宵那个“装傻”政策,注定不能让我们对船上真实状况探究得过于深入。 按照他的意思,“游戏”的难度往往是呈现阶梯型。如果我们不去“探究真相”,始终只在外围打转,那面对的危险,也会浅显许多。 和我耳提面命的时候,季宵神色里透出隐约不快。我看了,就想到,他会这么说,自然有其原因。 虽然此前说过他开始慢慢淡忘“游戏”中的事,可在发现一切重新出现时,那些不妙的回忆卷迅速土重来。 我应该多留意他一些,不过这不是谈心的好时候。 一言蔽之,如季宵所言,我们必须在现有线索里取舍。 无论季宵“忽略克拉松那声惊恐大叫”的决定是依据直觉、过往的经验,或者依据此刻不应该出现的感情用事,我都不该询问太多。 这只会徒增季宵的压力。 但既然已经打出前半句,如果我突兀地停下,季宵反而要多想。 想明这点后,我补充上后半句。 “可是,你怎么知道五号不是因为见到我[小恶魔e摸ji],才被吓跑的?” 季宵原先绷着神色,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下,用一种“真是调皮”的目光看我。 我耸耸肩,欣然接受季宵这道视线。 他把手捏成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一下。 我看他,期待他还要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低头、打字。 我失望,不过还是配合地看他新打出来的内容:已经来过七个船员了。正好电影放完,我们再出去看看,看能不能验证一些事。 何止是放完,直接放了三遍。 第一遍的时候,季宵埋头在PAD上勾勾画画,我还有一点心思看电影内容。但到第二遍、第三遍,我只觉得无聊,视线落在最后女主角的婚纱身上,考虑能不能给季宵也做一套。 我点头,算是答应。 此时是七点多,将近八点,临近天黑,外间光线比白日里暗淡不少。 季宵心里一定有一些预感,所以在我们遇到卡皮奥和杜特尔特的时候,他一点惊讶情绪都没有,自如地和这胖瘦二人组打招呼。 我跟在季宵身后,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沉默,只看他如何应对。 卡皮奥和中午那会儿一样,对季宵和我道歉,说船的问题依然没有处理好。 季宵看起来并不高兴,但还是勉强忍耐,干巴巴说:“我知道你们也没办法的,希望一切快点好起来吧。” 卡皮奥听着,露出感激的目光。 之后他问我们,要不要吃晚餐。季宵神色舒展一些,欣然点头,“好啊!” 卡皮奥又带着我们去了一趟厨房。 这一次,除了杜特尔特为我们准备的晚饭以外,季宵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额外在冰箱里取了一瓶酒,一个开瓶器。 他对着胖瘦二人组挥动一下手上的东西,“我拿走了?” 胖瘦二人组都说:“这是船长的酒,如果季先生你要拿走的话,后面船长问起来,可不可以帮我们做个证明?” “证明?”季宵露出疑问的目光。 胖瘦二人组说“证明不是我们偷喝了酒。” 季宵叹气,看起来是觉得麻烦,不过还是无所谓地点头。 不过借着这个话题,他“随口”问身前两人:“这样啊,看来船长先生对你们严厉?” 我悄悄竖起耳朵。 毕竟在五号克拉松口中,现在船上的“船长”,和真正的船长,并不是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后者是什么面貌,但我想,胖瘦二人组依然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参考。 卡皮奥迟疑一下,委婉地说:“船长是一个威严的人。” 杜特尔特则说:“虽然威严,但对我们很照顾。” 卡皮奥:“我们就像是一个大家庭,船长先生扮演着‘严父’的角色。” “哦,”杜特尔特看着自己的同僚,露出一点无奈神色,“你真是太夸张了。” 说着,杜特尔特转头,玩笑似的对季宵小声说:“卡皮奥这么说,可能是因为他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就跑掉了,所以他把船长……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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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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