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飞鸟翩然掠过，卷挟云雾南去。
“你若没死，我杨归欠你一条命，你清醒后要拿走也没关系。”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虫子说：“用最后那个计划。”
刑室的门再次打开，腹虫慢慢走了进去，三对眼睛眨了眨，好像饱含着怜悯与可惜。
它用前肢抬起他的下巴，用甲叶焦急地扇动着口器，化身人类此刻它应该会叹气吧。
严少钦吃力地睁开眼，笑了笑，安抚着这只胆小的虫族，他已经没办法发声了，只能动嘴型勉强蹦出几个气音：“来吧。”
腹虫很长时间都在“叽叽吱吱”的叫，看起来是某种仪式，腹腔也在震动嗡鸣，有一种殉道般的祭祀感。
这是虫族特有的交流方式，只献给最无畏的虫族勇士。
长达十分钟的嗡鸣结束后，它开始杨归交代它的最后一个任务。人的身上有两百零六块骨头，杨归的要求是，除了头骨等重要的部分，从下往上依次敲碎他的骨头。
什么时候有反应，什么时候结束。
腹虫卷起一个铁锤，先从小脚趾开始，依次往上。脚趾、踝关节、胫骨、膝关节...
你有没有听过那种惨叫？会让人觉得活着比死去痛苦，杨归听过。
这是第二次。
穿透厚重的铁门，那叫声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他在求饶，在呼救，在祈求宽恕。
甚至让共情者产生无法忍受的呕吐感，不是恶心，是生理性的怜悯和恐惧。
严少钦只能蜷在一起，他无计可施，所以绝望。泪汗沾到嘴边的裂口，他蠕动舌头舔了舔，盐分再次呼唤痛意。
极致的痛感，就是流泪都像奢侈，疼痛像浪潮一样冲击在肉身上。
那天离别的眼泪，他尝到了。
安淮的眼泪是咸的，和他现在流出的是一样的味道，雨水也掩盖不掉的苦涩。这是一种味觉，从口腔蔓延到胃里，变成一把火，燎尽脏腑才甘心。
他和他分别在沥沥水声里，也在那清澈液体的掩护下接吻。
整整一个月，每天有四分三十秒时间。
节约的人学不会浪费，只会努力吞咽对方的涎水。有水雾弥漫在狭窄的空间，他和那双眼睛深情地对视，浴灯是他们每晚的月亮，照亮皮肤的每一丝沟壑和纹理。
严少钦的手指无数次温柔抚摸过的那炙热胸膛，无名指的之间刻录着安淮心跳频率，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发丝和呼出的气体一样纠缠难分。
再往前走，他的每一次跳跃，闪躲，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守护，超负荷透支一切的心源之力。他们的“引”夜夜相交，直抵双方的心脏。
录音设备播放着安淮的名字，坚持这么多天以来的独角戏。
一直到今天。
“安淮。”
“我在。”
我永远在。
第27章 春天
“三区联合指挥官严少钦被揭露共情力“s”级的身份，现已携带大量军事资料完全消失，有关部门正在追捕......”
新闻播报着近期一手消息，严少钦的私人信息向十二个区散播而去。
十一区的高层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关于这一次的情况。
游铮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俯下身子摆出进攻的姿态，眼里有怒火闪动：“严少钦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最开始加入1660级假性融合实验的总训练指导员王忠航已经成为了通讯信息部长，他站起来向游铮汇报：“严少钦身上的追踪器，在虫族军舰上连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宿主的生命体征越来越虚弱，今天到了临界值。”
游铮咬了咬牙，严少钦要么像之前那样无知的活着，要么最好，直接死掉。他不能回来，万一呢？他记起了一切，揭发十一区。
“行了，击落它，严少钦不能活着。”游铮拿出抽屉里第三个档案袋，打开阅览着：“假性实验到此结束，你们所有人给我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通讯喇叭开始播报：“虫族于今日上午，向格尔克荒原不断挺进。请各区调整人员！预备作战！”
隔了两秒，切换成女声继续播报：“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前三区联合指挥官严少钦叛逃后，由三区区指挥关雅重新接替其职位......”
游铮等人快速离开会议室，不仅仅是虫族的再次入侵，它们似乎知道了什么，如果那样的话实验就暴露了。
游铮在下达军队进入格尔克命令的时候有些犹豫，谁都知道那里是战士的圣地，万一虫族找到了那棵树进行摧毁，他们这个文明或许将不存在。可那里也是战士的禁地，它哺育着神子，给予力量，偏偏一靠近就会变得虚弱，面临被绞杀的命运。
他最终还是慢慢按下了行动键，全军出击。
与此同时，一支被秘密派遣的飞行部队把炮口对准了严少钦所在的军舰，驾驶员点击开火，他们看着那军舰变成破碎的铁皮零件，纷纷坠入深海。
触击板上那个一闪一闪红点追踪器定位也随之落入海洋，被黑暗吞没。
无序的战争又开始打响，关雅带领着一、二、三区的所有兵力和虫族周旋，尽力让虫族不要接近格尔克，他们将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集中在格尔克面前的熊岭之上。寒冷的空气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划出破口，又疼又痒变得红肿。虫族开始使用人海战术，大面积扑杀。
战争的前期往往使用飞行器和机甲，机器人等来进行战斗。对于领空战士来说，相对轻松。穆烜澜也加入了这次行动，他的表现完全没有辜负721突击队的名声，带领两百人生擒了虫族一支队伍的队长。在小型战役中无一落败，打出了全胜战绩。捷报不断传来，甚至给战士们营造了一种身处上风的假象。
穆烜澜参加的最后一次小型战役，称为子午之战。他被流弹炸的重伤昏迷落入废墟里，被清扫战场的战士发现连夜运输回营地，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也是那时起，厄运开始降临在大陆之上。
关雅几人在军事行动中犯下几次致命错误导致无辜战士白白丧命。时间不断推进，熊岭过高的海拔导致许多战士都出现了乏力和呼吸困难的情况，精锐部队的战斗力大幅退化，机甲损毁。低温让人头脑僵硬，无法在紧急情况之下迅速做出准确判断。有两两一对的战士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敌人，百榜之上的神子折损了大半，活下来的一小批还包含了伤将残兵。
在王忠航行驶着一架高超音速飞行器追逐敌方轰炸机的时候，触击板传来提示。他点开发现，那个本该和严少钦落入深海的追踪器正在以每小时五十五公里的时速向格尔克逼近，按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太久就能到。
他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可能是尸体被某种海洋生物吞吃后进行无意间的行踪记录。可那个红点的目标明确，行程是一条直线，指向他们战争所在的后方。
整个北海，没有任何的船只和闲置航舰，他不可能有办法以这个时速运动。
他急忙给游铮拨了视讯，上报情况，那头无人接听传来忙音，他将触击板与游铮的智脑进行连接，希望他可以看见。等他做完一切慌乱抬头发现，轰炸机早已脱离视线，而他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区。
天空传来巨响，又一架战舰陨落。
战事后半段，战士的繁殖速度已经远远追不上战争所需。他们强行征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强迫他们换上机甲和虫族厮杀。
仔细看，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小孩混入其中。他们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地上，断指残肢像四处散落的垃圾。
一只雄虫站立在高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前肢不断点动着地面，这群蠢货也该认输了吧？
最后一架僚机被击落，战士倒下。
光源大陆新十二区联合国将于三月二十八日向M—164双面腹虫签署投降协议。确切地点在北海森林，因此，该协议又称为北海森林条约。
三月二十八日，是春天。
适合重逢的浪漫日子。
第28章 火光
游铮受了重伤，黎明时刻他因疼痛醒来，打开智脑才发现王忠航发给他的消息，追踪器红点到格尔克荒原仅剩十二公里。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届时所有的执行长官级别以上的战士会全部到场，提前一天部署和虫族签署协议的事。
还来得及。
游铮从重症病床上起身，穿上军装外套，在协议签署之前解决掉一切障碍。
黑石岸边，掀起高达几米的的海浪冲击着礁石。强烈的气流卷着雪花融在水里，狂风在呼啸。一只巨型海洋生物摆动着尾巴，俯视海面可以看见游曳的黑影。
安淮和严少钦讲的那个故事，是有迹可循的。比如这只鲸鱼
——少年之鲸。
驮托着严少钦奔赴万里，来到安淮的身边。捍卫少年和花的永恒誓言，见证过耶力瓦奔赴的无畏孤勇，穿过千年的历史。他身上每一颗藤壶都同岁月一起，记录下爱的哀歌。
代价是吟唱歌伎给高墙美人的泣血绝唱，神说要鱼死岸上，花淹海里。
四千八百二十三个日夜里，严少钦跨越无数江河，隔着千万棵树。被洗去记忆，敲碎双腿，剜住肋骨，打弯脊背。洇洇血迹勾画出无数的繁枝花叶，从他变得纸一样单薄的胸腹绽放出来，逆风向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那个方位是安淮的所在。
他曾经忧郁深情的双眼早已溃烂流脓，躯体腐烂、破败不堪，但是那颗鲜活的、或急或缓跃动的脏器一次、两次、无数次地、坚定而永恒地选择了他的方向。瞒过所有真实的记忆，虚假的表象，奔赴万里。
他的小安。
他的此生挚爱。
鲸停靠岸边，严少钦缓慢艰难地爬到礁石上，拖着笨重的双腿龃龉前行。
他一点点地挪动身子，像一只奇丑无比的软体动物，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印记。
可他爬的实在太慢，天亮了。
黎明结束，有无数军舰落在荒岛上方，准备降落。直升机的主旋翼掀起风浪，制造刺耳的噪音。
严少钦，帝国高升的那颗星星，也是最快黯淡的那一颗。此刻在所有人的面前狗一样的爬行着，偏偏是在投降这天出现。
战士们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叛逃，没有胆小怕事选择离开，导致决策失误。丢掉了最重要的两块高地，一切会不会有转机？
他们恨他，无条件的想杀死他。一个共情力“s”级的怪胎，凭什么隐瞒真相后信誓旦旦地带领他们走向成功，半道却又抛弃他们。真的纯粹是愤恨吗？还是为了无能找借口？
一个年轻的战士眼里满是鄙夷和漠然，有火焰在瞳孔燃烧。他是战争开始前最后一批入伍的战士，侥幸活到如今。
他走向前去，朝地上满是污秽的男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接着，其他人似乎受到鼓舞和莫大的怂恿，冲上去肆无忌惮的发泄着愤怒。
一人一脚，饱含着恶意和残忍，将他遍体鳞伤的身躯再次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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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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