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抬头看了眼高楼，“你觉得当年是怎么回事？”
陆诜沉默了一瞬，轻叹道：“去找知情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许漾：“找当年的搜救人员？”
陆诜点头。
许漾让谢鹏查当年的搜救负责人，谢鹏很快把资料发过来。
消防官兵一直都活跃在危险的最前沿，不仅是出入火场，他们还要防洪抗灾，去危险的地段参与营救，总之就是哪里危险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在哪里。当年的中队长经历五年的功劳积累，现在已经升为副大队长。
他对当年的救援还有印象，沉默着抽了会儿烟，突兀地说：“做救援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性光亮的一面，也见了不少阴暗丑陋面。”
许漾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不必多问了。
“我们接到报警，立刻组织救援，可是当天天气条件恶劣，下雨后山中又起了雾，报警的那个号码也联系不上，老君山北坡很多地方都没信号……我们根据报案者的描述，一边搜寻一边排除，3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被困者。”副大队长把烟放嘴里吸了口，又缓慢吐出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他们坐在一起取暖，冻得发抖，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我问他们，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吗？他们都在点头，除了昏迷着的那个每一个人都在点头，嘴里喊着快救我们，要冻死了。”
副大队长抖掉烟灰，继续说：“到了山下，那个昏迷的醒了，在救护车上大闹，我们才知道山上还有一个人，就是单独去报警的那个人。”
“操！”许漾没忍住爆了句脏话。
副大队长笑了下，“我当时和你一样的心情，质问那几个为什么不说实话，他们说以为他早就找到路下山了。”副大队长嘴角挂着讥讽，“真他妈好笑，我们又山上去找，下山上山又花了3个多小时，最后是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他的，可能是能见度太低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找到他的时候还有一口气，还没送到医生手里，就不行了……如果，如果能早一点找到他，他就有救！肯定能救！”
许漾没忍住，找副大队长要了一支烟，副大队长又递给陆诜，陆诜摆摆手。
他把打火机丢给许漾，问：“很难接受吧？”
许漾把烟叼嘴里，点点头。
“这种人可真不少。就像我们夏天上山救援，队员都把自己的水给被困人员，自己硬忍着，等背着他们下了山，发现人从包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脸上毫无愧色。”副大队长讥笑着摇摇头。
许漾抽了几口 ，把烟按灭，“有其他人来找你问过当年的事吗？”
他摇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他们那点儿小心思——说白了就是自私，因为自私害了一条人命——参加救援的谁不知道？”
回去时许漾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被陆诜拦住，“你去副驾。”
许漾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去了对面。他系好安全带，看着陆诜，心想，要是有人这么对陆诜，他一定会……他心里有成千上万的邪恶念头，恨得牙痒痒。
陆诜握住他的手，温度从手心渐渐传到心里，驱逐了那些黑暗的想法。
许漾叹口气，“这案子我不想查了。”
“那我们就不查了。”陆诜笑着说。
“这群人怎么这么自私，救援还是蔡逸叫来的，他们怎么还有脸活在人世上。”许漾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陆诜知道他只是需要发泄情绪，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说：“就是！”
“还有那些藏着自己水不给消防官兵喝的，他们脸怎么那么大呢？不怕天打雷劈吗？他们就比人高贵？”许漾一头撞进陆诜怀里，“这些人怎么都没有心！？”
陆诜轻轻捋着他后背，是啊，自私的本性在面对危险时撕破披着的人皮，露出狰狞丑恶的面目。陆诜说：“这世界不是单一的，有黑暗也有光明，有邪恶也有善良，像蔡逸，面对危险时能勇于站出来；像刚刚这位副大队长，无数次直面人性的黑暗，他依旧选择往返山泽，救助那些被困的人。他们的灵魂像钻石一样晶莹剔透又璀璨夺目。有人选择低贱卑鄙的道路，就有人选择攀登高尚的陡峰。”
“可是代价太大了，蔡逸死得太冤了。”许漾的声音闷闷的。
意难平！
陆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道：“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是非功过自有后来人论断，因果轮回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委屈一个好人。我们的职责是执法者，不是道德审判，做好自己该做的，这样才能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无愧于自己。”
许漾靠在陆诜怀里，再一次感恩命运让他和陆诜相遇，陆诜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情绪调节器，是他唯一能示弱的港湾，是他最最最爱的人。
他用头轻轻撞着陆诜，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陆诜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说：“不然我们就不管了，交给别人去查。这种自私的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管他们呢！”
许漾抬起头，“你抢我台词。”
陆诜看着他。
“这是我要说的话，不适合你。”许漾认真地说，“你不会说这种话，我知道的，也不要为了我说。”
陆诜笑笑，“好。”
“好了，回去吧，拿着工资就要干活，干活就不能挑活儿，又不是自己家开的公安局。”许漾说。
陆诜笑了笑，把车开出了停车位，平稳地驶上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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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做一个有底线的人，去攀高峰，不要走下坡，去成为自己仰慕的人，而不是仰慕别人，任自己沉沦。
第48章 救赎（十）
有人说：“不要去试探人心，它会让你失望。”同样的，也不要轻易去讨论人心，它同样会让人失望。
一个好心没好报的故事让所有人都有些泄气。
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六张照片，蔡逸面向镜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得好看极了。照片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当人去世后仿佛也带走了照片上的光辉，总么看都带着淡淡的悲伤。
郑柠把蔡逸的照片挪到最上面，深深地看了眼说：“太可惜了。”
确实是可惜。
谢鹏给大家介绍蔡逸的生平，“蔡逸，去世时21周岁，法学院学生，每年都以学院第一的成绩获得国家奖学金，此外，还是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辩论赛个人冠军，团体冠军……还有很多奖项你们自己看。除了英语，还精通德语和日语，是他们学院的风云人物，成绩好，人又帅，还温和亲切，可以说是很多人的白马王子。死前已经确定在一家大律所就职，是一位准律师。”
“……”小说主角一样的人物。
“唉！”郑柠站在白板前叹气，“太可惜了。”
许漾卷起手里的资料敲了她一下，“别感叹了，说说他家庭情况。”
“噢！”郑柠摸摸被打的地方，“他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5岁时离婚，他跟着他爸爸，他妈妈去了其他城市，不过据他家邻居说这个妈妈特别狠心，离开后就没回来看过他，离婚原因是他妈妈出轨。今年年初，他爸因病去世。家里亲缘淡薄，后事还是林超张罗的。”
“……有没有和他关系特别好的人，会为他报仇的。”许漾问。
郑柠摇头，“目前就只有林超。”
许漾心里最怀疑林超，又最不希望是他，失去最爱的人已经够苦了，让他余生好好生活，慢慢去思念吧，看完世间的美景，再重逢时才能笑着说“我过得很好”，才能为他一一讲述他缺失的时光。
苏桐和罗铭去查了医疗援助基金，“我们在民政局查了备案，这个基金会是以林超个人的名义成立的，主要是援助那些没有能力承担大额医疗费用的人。但是林超本人并不参与运营，只会每季度看一眼工作汇报，也不具体干涉资助谁。基金会的人斩钉截铁地说撞死原勉的那个司机是通过正规途径申请，他们核实，最后同意援助的，他们没受任何人指示。”
李星说：“不过要说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吧？”
许漾皱眉想了会儿，又问：“潘宁死前的行踪查明了吗？”
李星说：“根据她所住小区的监控和她的消费记录显示，她早晨没出门，上午10点多喝了个咖啡，我查了咖啡厅的监控，是和叶青一起去的。喝完咖啡去餐厅赴林超的约。”
“也就是说她当天她只接触过叶青和林超两个人。”许漾说。
李星点头。
“咖啡厅的监控有吗？”
李星点头。
谢鹏把监控打开，两倍速放送。
潘宁和叶青一起进入咖啡厅，两个人风格完全不同，潘宁是火热性感的红玫瑰，叶青是纯洁淡雅的白玫瑰。两人看着关系不错，有说有笑，潘宁好像在给叶青介绍什么，把自己手机递给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盒打开给她看。过了一会儿，潘宁去洗手间，叶青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倒出来是两颗胶囊，她打开潘宁的药盒……
“我靠？”李星没想到监控后面的内容是犯罪现场，“这么说是叶青干的？”
许漾当机立断，“把叶青带回来。”
两辆警车呼啸驶出市局。
到小区大门时岗亭里没人，前面楼下空地围了很多人，都看着天上，许漾有不好的预感，和陆诜下车请人开门跑过去，有个女人站在十几楼的阳台上，粉色的裙摆在风中舞动。
“卧槽！”许漾拉住保安，“我是警察，那是几楼几户？”
保安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许漾推开他往楼道跑，还没跑出几米就听到尖叫，一声闷响后尖叫停止，接着是低低地啜泣声，其间也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叫声。
女人躺在血泼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旁边还躺着个被摔得七零八落的手机。许漾从衣服认出死者就是叶青，他刚在监控里看过这身打扮。
很快，更多的警车聚集在小区门口，楼下被警方拉起封锁线。
许漾让李星带工具开门，是一套小两室，大概70平左右，简单装修，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没什么装饰品，除了一幅画，放在茶几上的，可能叶青跳楼前还在看，画旁边摆着几张信用卡。屋内整洁，没有打斗争执的痕迹，而且很多人都看到是叶青自己跳下来的，还有人录了视频，很可能是自杀。
“畏罪自杀？”许漾看完一圈后说。
陆诜没说话，确实是自杀，可是自杀的时机似乎太巧。如果是她杀死潘宁和原勉的，那动机呢？她又是怎么杀死原勉的？为什么她也有这幅画？疑点还很多，尚不能下结论。
许漾对李星说：“楼下有人拍视频了，找人借来用一下。”
“好。”
谢鹏筛选了一个像素最高的，开始放大图像，距离比较远，不是特别清晰，“这是最大了，再大就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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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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