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奕澜细细地端详着池砚,酝酿一番,面不改色,声音冷冷清清:“纵然生得好皮囊, 腹内原来草莽。” 池砚从水缸边爬出半个身子,鱼尾在水缸内挑起轩然大波,上半身挂在水缸外面张牙舞爪,想要揍到傅奕澜。 傅奕澜真是遗憾:“池砚,长这么好看天天摆这么抠脚的样子,你不觉得暴殄天物么?”
池砚跟傅奕澜不是一个纲目科属的生物种类,现在处于傅奕澜的陆上地盘,除了献丑别想对傅奕澜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自己还翻车从水缸里翻出来了,被傅奕澜抱了个正着,甩尾巴就被傅奕澜用臂弯夹住尾巴,成了砧板上的鱼。 “你嘴太贱了!居然编出这样的破诗骂我!!” 傅奕澜还笑:“不是我编的,曹雪芹编的,你骂他写的是破诗?你确定?” 池砚慌了,这可不能乱说:“不破,不破,是我有眼无珠,文化水平过差,好诗,好诗!” “所以你也承认我用这句诗形容你特别合适对吧。” 池砚:“好诗好诗,可惜让烂人念了。”突然灵光乍现,“不对,这是中文诗,外文诗能跟这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 “行了,别问了,我不会写什么酸诗,无聊,该吃鱼了。” 傅奕澜把钓上钩的大鱼扛在肩上,回屋炖汤了。 池砚听他这种俏皮话,又来表演变脸艺术,本来还一脸气愤秒变成娇羞之笑,在澜少爷的大浴缸里当营养原材料,更准确来说,是那种给泡澡增添氛围的浴球,不过他是很特别的无泡黏糊型。 人鱼虽然习惯呆在冰冷苦涩的海水深处,但泡温水也能感到舒适,别温度过高炖熟就行,上半身还保留着和人类相近的皮肤,毛孔都被温暖的水汽充盈张开了,连尾巴上的鳞片也翘了边,浑身通透惬意。 最幸福的,莫过于被傅奕澜抱着,尾巴脱离了腿骨的束缚,可以像条蛇一样缠傅奕澜,可以选择缠他的右腿,也可以缠左腿,也可以做成年人的选择,三腿都要。 “池砚,还说你不色?” “是人鱼的天性!” “是你的天性吧。” “都老夫老妻了,再有感觉也清心寡欲了好吧,只是变成这样才勉强对你很有兴趣,怎么能说是我的天性呢。” “清心寡欲??勉强有兴趣??我对你初心不改,你已经对我厌倦了?”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傅奕澜扭头不理他了,池砚拿鱼尾缠他,滑溜溜的,一下就把老傅整舒服了,便来邀功:“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傅奕澜眯着眼,揽着池砚的腰,眼神很销魂,手在池砚背上划拉两下,酝酿良久,吐出一句:“极品,比你以前所有版本加起来都极品。” 池砚脸又红了,傅奕澜除了精虫上脑才不会这样真情实感地夸他,立即乘胜追击:“你不是答应给我腿,纤长漂亮白皙秀气的美腿,啥时候实现嘛,鱼尾很不方便啊!” 傅奕澜没有明确答复,敷衍两下,他心里打着算盘呢,池砚这个样子,没了他不行,不穿衣服,洗澡要和他泡一起,想去哪都得被他抱着,他不多爽几天合理吗?不是只有睡池砚才爽,池砚黏他才更爽。 “你准确一点!什么叫做看缘分??你换来的腿不是想给我就给我??” “你身上这么滑溜,一定很保湿吧,别说废话了,给我也保湿一下。” 傅奕澜开始把池砚当肥皂使,看来此间还是傅奕澜最极品。 “救命!色批啊!!大色批!!” * 凯特小姐即日登门拜访,和她同行的是少爷的三个男性挚友,她没告诉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料想她就是说了实话也没人会信,还会被当成疯子对待。 这也正是仆人安里迟迟不敢向她倾诉的原因吧!谁会信人鱼的鬼话! 凯特自己并没有多少把握,她宁愿安里是骗她,少爷窝藏一条人鱼,这事要是真的,他们总不可能举报少爷,但怎么私下背过除了安里的所有仆人,把少爷的人鱼处理掉?人鱼要是有些特异能力怎么办? 少爷的仆人把客人们恭请地进客厅,少爷就坐在沙发上,脸上挂一副贵气的微笑,看着精神十分好,比他们印象里任何时候都好,一点也不像被什么海妖攫住神智了。 连少爷的竹马也惊愕之极:“澜,你身体好了?” “嗯,好了。” 凯特和安里都一脸难言之隐,只有他们知道真相,至于少爷的三位挚友,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少爷突然的自愈有什么诡异之处,环绕着少爷祝贺他,少爷也周到地行着待客之道。 毕竟少爷的文采是这时代的瑰宝,所有人都拜服他,他说什么做什么往往被朋友和拥趸奉为圭臬,大家都对他带着滤镜,除非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他会干见不得人的事,更不要谈饲养了一条邪恶的东西。 凯特身为女性,心思比起男人们更敏感,更警觉,少爷虽然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但最近这两个月太可疑了,就算人鱼是安里虚构的,这里也总该发生了什么让少爷缄默的事。 凯特事先知道少爷拒绝所有人来拜访,干脆先斩后奏,直接邀请三位绅士和她一起来,她考虑到少爷不喜欢参与小姐们的场合,连自己的闺蜜也不敢叫上。 她从没想要在少爷身上得到什么,此行只要能确定少爷一切平安,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等男人们寒暄完,凯特单刀直入:“少爷,能让我们去你书房看看你新的创作吗?” 少爷眼里的笑意都暗下去,只有嘴角挂着礼仪的微笑,直勾勾盯在凯特身上,让凯特汗毛倒竖,甚至还冒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想法——少爷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身体。 他日常的细节,爱做的表情,加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和安里描述得一模一样,完全不复从前。 是人鱼干的吗? 凯特的提议让另外三个绅士一瞬激动起来,能看见少爷的初稿会叫所有人兴奋的,凯特正是故意挑起他们的兴趣,让少爷难以拒绝。 因为安里说过,人鱼就藏在书房外的后院里,如果安里所说属实,少爷总会表现出破绽。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死心的,除非把这里的事挖个透。 果不其然,少爷借口说不方便,虽然大家脸上的沮丧难以掩饰,但是没有人质疑少爷这个行为本身有什么可疑的,这里是少爷的家,他想让他们去哪不想让他们去哪,都是属于他的个人意愿。 于是凯特立刻拿出第二个计划,提议大家在少爷宅邸里留宿几天,许久没见面了,大家都不是泛泛之辈,面子和情谊少爷不会不给。 他们被仆人领去楼上挑选房间,凯特注意到这里朝向后院的屋子都被锁上了,这时间她终于找见一个和安里独处的机会,安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该说的都在信上交流得详详细细的,再重复一遍就是无谓的浪费时间。 安里直接带凯特去了那间窗户没有被树枝遮挡、可以清楚看到后院的房间,这时少爷并不在后院,不必害怕又被少爷逮一个现行。 安里和凯特在窗口并排而立,安里为伯爵小姐指向那藏着人鱼的水箱,凯特看到了巨大的棚架,静静地倾听五分钟,从宅子本来发出的杂碎的声音里,她捕捉到那棚架下细微的水流声。 太可疑了。 安里见凯特已经六分相信他的话,心里有了准心,他带着凯特离开房间,悄悄地把锁原封不动地锁好,连锁轻微的歪斜也和来前一模一样,对付少爷,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凯特小姐安慰他:“我们要在这留一个星期,总会有办法抓到它的。”
第98章 人鱼4 凯特正设法接近少爷的书房, 最好能接近后院,确定人鱼真实存在,这样她才有底气去找靠谱的人商量对策。 她刻意叫上三个绅士是有道理的, 他们人品圈内公认光明磊落, 而且出身贵族学校, 受过优良教育, 在自己的职业各有建树, 都是无神论者, 说明他们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看见人鱼会保持理智, 不会用教会那套理论把少爷曝光给愚昧的大众。 除开这些优秀的品质, 他们都是少爷的拥趸, 私人关系也非同寻常,不可能迫害少爷, 这是重中之重。 所以怎么着才能把少爷从书房支开? 凯特想了个法子,她组织三个绅士和少爷一起办读书会, 这是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活动, 会上听少爷讥讽各路艺术家, 不局限于文坛, 画界音乐会舞剧都涉猎, 少爷刻薄起人来功力十足,大家都爱听这个, 比起交际圈那些假惺惺的互吹有意思多了,这种褒贬时弊、蔑视庸才的“自负”建立于少爷的才华之上, 更是人格魅力的鲜明表达。 所以她这个点子一提出来便受到绅士们的欢呼,这个时代娱乐活动没有后世这么乱花迷眼,宴会聚会俗人太多, 这样的私人化的小茶会才是大家的心头好。 少爷难却盛情,叫仆人准备好点心咖啡茶水,一起去起居室开茶会,凯特和安里使了眼色,两人心里打起小算盘,准备开始调虎离山调查人鱼了。 凯特这法子不止是为了调开少爷给他们接近人鱼的机会,其实更想从少爷和朋友们的谈吐里辨别他究竟还是不是以前那个让她倾慕的少爷,这回见面她总有种诡异的感觉,虽然少爷声音语调没怎么变,但气质真是判若两人。 三个绅士已经被少爷诙谐又尖刻的讽刺击中心灵,一齐鼓掌喝彩,少爷正在嘲讽某小有薄名的新人剧作家写东西纯属陈词滥调假大空,还用了不少又妙又毒的比喻,嘲讽力一点不输从前。 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至少和少爷交谈的男人们感受不出来,完全沉浸在谈笑中了。 但凯特还是隐隐地感觉到哪里不妙,少爷口齿是没打折扣,但是他在谈这些创作、这些文学,眼里根本没有以前痴狂的热情,不管他伪装得再好,怎么伪装得出对一行事业甘愿奉献生命的热爱呢? 凯特找个借口悄悄离开起居室,她在这种场合基本插不上话,每每都是一个烘托气氛的背景板,可她就是奔着当背景板来的,这时代男人总不把女性放在眼里,更方便她对人鱼打点主意。 安里已经在起居室门口整装待发,他是从小到大都在这宅邸里服侍少爷的仆人,对这里一砖一墙都清楚,很快就带着凯特避开往来繁忙的走道,快速向一楼书房接近,其间还走了不少偏僻的楼梯。 一路上他们始终没有交谈过,两个人心跳声同步在变重、变快,尤其是凯特,安里已经见过人鱼两面,有心理准备,凯特光听过安里口头描述,现在要亲自见这海妖,她再如何果断勇敢,本质上还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害怕是在所难免的。 少爷的书房大门紧闭着,拴着造型复古的锁,钥匙只有少爷有,他这锁是自己新配的,一般而言并不上锁,因为他整日呆在里面陪着人鱼,也没人敢来打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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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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