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里却掏出一把仿制钥匙,想必是为了让凯特小姐见证真相,冒着被赶出宅邸的风险偷走锁去配的。 凯特等着安里窸窸窣窣地捅开门锁,忍不住打破沉默,轻声褒奖他:“安里,你对少爷很忠诚,少爷会明白的。” “谢谢小姐。” 吱呀,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里面有点乱糟糟的,但不脏,生活痕迹很浓厚。 凯特注意到房间的地板上、家具上、墙壁上有些湿漉漉的水痕,她上手摸了摸书架边上蹭到的水渍,触感有点粘黏,但是不惹人生理反感,在手里搓一搓就化成水散开了。 她头脑里立马和安里描述的人鱼联系起来,将沾了水液的指腹放在鼻下轻嗅,倒没有她预想中的鱼腥味,竟然还有丝丝凉气,还挺心旷神怡。 也是,如果都带腥味,她一进门就该闻到了,这里到处都有这种液体。 安里虽然腼腆不善言谈,但心思很细腻,看出凯特的疑问,很小声向地她解疑,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不知窝藏在哪里的人鱼:“人鱼没有那种腥膻气,少爷很讨厌有味道的东西,不然它也不会把少爷迷得颠三倒四了。” 凯特心里一沉,安里这种不爱嚼舌根的人将人鱼对少爷的吸引力形容为“迷得颠三倒四”,情况只会比安里描述得更严重。 少爷究竟对这条人鱼痴迷到什么程度? 安里引着凯特往与书房相连的卧房走,越往里这水渍便越多,安里也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进少爷的房间,战战兢兢的,连地上明显废弃的稿纸也不敢碰到。 凯特蹲下身捡起一张稿纸,借着窗外的光线,她看到纸上写着一些潦草且奇异的文字,每个与每个分开,歪歪扭扭的,不像他们的文字书写起来仿佛连串的花环。 文字最底下还有个丑陋的人物涂鸦,三四岁小孩才会这么乱涂乱画,他们受过教育的小姐公子,很早就跟着家庭教师学习艺术了,凯特辨认了半天,确定这画的绝对是少爷。 凯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忍俊不禁,还在起居室和朋友们挖苦当红艺术家的少爷,饲养着一条乱涂乱画、语言奇异的野生人鱼,世人将少爷的文字视为珍宝,少爷视为珍宝的,却是一条语言不通的海妖。 但凯特旋即就严肃起来,人鱼也许就是用这种伪装的天真可爱,加上它皮囊的蛊惑力让少爷迷昏了头吧! “安里,人鱼的手指上长着蹼是么。” “是的,凯特小姐。” 难怪字这么丑陋,涂鸦更丑,它本来就不适合握笔书写,那这些文字它是从哪学来的?是少爷教给它的吗? 凯特着重去看这些文字,真是古怪,别说看出眼熟的地方,这绝对不属于他们的语系,有棱有角,像象形文字,但比起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更复杂,背后绝对承载着浩瀚的文明推演。 这条人鱼一瞬间在凯特脑海中蒙上了神秘面纱。 卧房闭着门,没上锁,安里没有带凯特进去,凯特小姐只是想见证人鱼的真实存在,他们最好少逗留,避免露出马脚。
“我们不去卧室看看吗?” “小姐,人鱼在后院,我们看到它就赶紧回去,不然少爷会警觉的,而且人鱼很有诱惑力,我们不要跟它接触太久。” “……它真的对人这么有吸引力吗?” 安里耻辱地点点头。 “你觉得我也会被它吸引吗?” “也许吧,小姐,小心一点,我感激你愿意相信我看起来发了疯的信,但是我不想害你。” 安里这么说,让凯特更有种害死猫的好奇感,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居然让老实巴交的安里忌惮成这样子? 他们到了水箱前,安里和凯特一起深吸口气:“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嗯。” 安里闭上眼,抓住一侧帘幕慢慢掀开,光线逐渐透进透明的玻璃缸、透明的水液,凯特并没有安里预想中受惊的反应,他拉得再开一些—— “安里,里面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 安里贸然睁开眼,唰的一声把幕帘全部扯开了,想不到水箱里真的空无一物,倒是有些水生植物在水底摆动,成了观赏箱。 凯特脸上已经露出质疑的表情,安里此生都没遭遇过被人误解的事,一下脑袋都发紧了,他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冲回房间,直闯进刚刚还避而远之的卧室,直奔相连的盥洗室。 开灯——浴缸也是空的。 安里一下捂住额心,难不成这么多天都是他发疯了吗?都是他的臆想吗? “安里,安里,你出来。” 凯特小姐轻柔的声音从卧房传进来,安里强迫自己冷静,走出盥洗室,看到凯特小姐所待的地方,心脏复又提起来,这一趟一惊一乍,他得亏心脏没什么器质性病变,世上吓死的例子那么多可不是危言耸听。 凯特小姐站在四柱床旁边,床上明显有个长条的隆起。 有人睡在这。 安里不可置信,人鱼不用呆在水里吗?! 它呼吸平缓,应该处于深度睡眠,凯特轻手轻脚地靠近它,慢慢掀起薄被,首先露出的事一头蓬松柔软带些卷度的浅栗子色头发,然后面貌紧跟着露出来了,即使凯特天天跟名媛淑女、太太贵妇打交道,什么类型的美人都见过,自己也是声名在外的气质美人,却被这位“疑似人鱼”惊住了。 很难用言语形容,就像难以用言语形容某些罕见的珍品一样,因为没有参照物,根本无从比喻,笼统而言它有些东方的影子,但不足以概括这股美感和神秘感的百分之一,它的耳朵也和人类长得不大一样,尖尖地贴在两侧,像两扇白玉做的翅膀,也许真的只有海妖才能长成这样吧。 安里不敢多看它,已经背过身去:“小姐,就是它!” 凯特壮着胆子,她都到这一步了,直接掀开被子,要不是它腹部在呼吸起伏,凯特都要以为它是什么雕塑品,真的过美,脱离性别了,没有身子配不上脸的情况,肤色也带着海洋的气质,又冷又润。 可它有腿。 而且是一双完美的腿,上面落了很多红,和它上身如出一辙,连脚背上,脚腕上都有玫瑰色的红印。 凯特都快晕倒了,一来这长得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冲击着她的审美和认知,二来少爷背着他们竟有这样一面,每个红印不是少爷吻出来的还能是什么?彻头彻尾被它迷到忘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关着它养着它,用来宣泄自己的肉欲! 安里见凯特久久不出声,瞥一眼,竟看到人鱼的腿!他只觉天要塌,一波三折,他到底没能抓住这条人鱼的马脚,凯特小姐一定认为它只是少爷包养的情人! 安里想要解释,一个声音先他而出: “你们找到想找的东西了?” 这下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凯特和安里都原地蹦了一下,凯特手里的被角被她应激地甩开,脚步声慢慢踏进卧室,个子极高挑,气质极疏离,不是少爷还能是谁呢? 少爷没有恼怒的样子,反而面色如常,他瞧两人白着脸不答话,便自己走去床边坐下,帮人鱼盖好被子,在它额心落下一吻,眼中无比怜爱,对他们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跟了我很久,从来都没有怨言,让他好好休息吧。” 比起是对他们说的,倒不如说是对人鱼说的,而且一看到人鱼,少爷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物,好像世界上只有这海妖存在一样。 凯特和安里识趣地离开卧房和书房,凯特回头看时,是少爷抚摸人鱼的头发、拉着它手背放在唇下轻吻的定格画面。 凯特收回眼,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当晚她辗转难眠,总觉得少爷这样哪里像是被蛊惑了,他好像真的爱上那条人鱼。
第99章 人鱼5 凯特反复琢磨少爷的话, 什么叫“他跟了我很久”?她十一岁就认识少爷了,少爷从小到大都是一颗璀璨的明星,他要是有这么一个恋人,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海妖明明是贸然而来的, 怎么会让少爷表现出一种生死不渝的态度, 他们能有什么过去! 安里凌晨敲响她的房门, 背躬得很低, 眼眶都是青黑的, 恐怕一晚没睡:“小姐, 求求你相信我, 它真的是人鱼!” 凯特缓下语气:“我没说不相信你, 他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少爷在后院放一个大水箱更奇怪,我还会留几天的, 你不要着急,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一语双关, 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安里情绪稳定下来, 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凯特可不想他这么战战兢兢地照顾少爷, 本来他们肆意乱闯宅邸就理亏, 安里要是心理不强大点,恐怕要被少爷牵着鼻子走, 她还怎么和他联手呢?细究起来,安里可是她的内应。 时间凌晨五点半, 早班的佣人已经陆续开始工作了,宅邸和她一样,处于刚刚睡醒的状态, 凯特在桌前坐下,脑子里全是那只海妖的面孔,见一眼便难忘,少爷现在一定在陪着它吧,这样的尤物。 世事如此魔幻,他们男的女的都揣测少爷会和什么人订婚,谁会想到天降一只海妖。 凯特望着窗外楼下的花圃,园丁正在修建花枝,一条长梯搭在墙壁上,有二层楼高,想必是为了修剪墙上攀爬的蔷薇。 花圃被一排高耸的金属栅栏一分为二,栅栏上也爬满了蔷薇,另一侧正是少爷的后院,那水箱就放在被花墙相隔的地方。 凯特突然眼中一亮,园丁离开花圃了,留下这木梯,凯特连忙披上一件针织外套,立刻出门下楼,她躲开佣人,溜进二楼的房间里,幸好偌大的宅子只有少爷一个人居住,就算加上他们新来的四位客人,基本都是空房,凯特探看着二楼房间的窗户,找了找,终于找到那扇被梯子靠着的窗户。 凯特虽然看起来是个教养完美的淑女,但本性可不是温室的娇花,时不时会跟着父亲去打猎,甚至有点登山和航海的爱好,本质是热爱冒险的,不然她也不会看了安里一封信就毅然地跑这里来。 凯特拎起裙摆,从窗户爬出去,心里发誓这个行为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她死定了。 凯特扶住木梯,一级一级地爬下去,她身体不缺乏运动,睡裙勉强算轻便,穿着舒适的家居鞋,很快便爬到了栅栏所在的地方,凯特吸了口气,扭着上半身,一把抓住了栅栏,她用针织外套的衣袖裹住手,这样就不会被粗粝的金属和带刺的枝叶划伤了。 凯特慢慢地翻过栅栏,踩着栅栏上的花纹向下爬,心里对被她摧残的蔷薇抱歉,可她非得这么干不可,她得在少爷没有防备的时候看看那水箱,少爷留着它一定还有用,不然他何必留着这么一个显眼的玩意让别人怀疑呢? 凯特很小心,十分钟后,她踩到了松软的泥土,身上除了沾了些花叶和灰尘,但并没有受伤。 她略微整理衣装,绕过遮挡视野的灌木丛,后院和昨天一样,除了天光熹微、到处弥漫着晨间的小水汽,并没什么显著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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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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