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沈桉容却忽然无厘头地重复了这个年龄。
颜元正疑惑他想说什么，沈桉容却接着道，“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你。”
十六岁？
沈桉容停了几秒，声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也是那时候，我喜欢上了你。”
颜元微微一愣，耳根却无法自控地开始发热。
沈桉容很少和他表白。比起在他耳边倾吐爱意，沈桉容更喜欢说一些逗弄自己的话，然后再看他脸红恼羞的模样。但无论多少次，每当这男人低声说出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后，他都会心跳得厉害。
他还是头一回听沈桉容提到喜欢上他的时间，喉咙也有些干涩，才想起来方才下楼是为了喝水，结果水还没喝到一口。他十六岁，也就是在去年？他听见自己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地问，“为什么？”
“因为……”沈桉容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你该睡了。”不给颜元继续追问的机会，他紧接着说，“明天你在家休息吗？”
“不，下午我去学校。”
“那你现在就赶紧睡觉，明天我可不想看见你顶着黑眼圈的样子。”
颜元张张嘴，心思却因为这句话又被带偏了。他忍不住伸手捞过枕头抱在怀里，良久后才闷声应了声，“好。”
沈桉容听着颜元乖乖地答应了，笑着道了句晚安。
通话时间三十九分钟四十一秒。颜元就着这姿势干躺了会儿，又磨磨蹭蹭去穿了睡衣，举着手机琢磨了半天该给沈桉容加个什么备注，直到两点才关灯闭上眼。
几个月游戏世界里的疲累似乎并没有在现实中产生影响，他虽然取消了闹铃，但依旧在六点左右迷迷糊糊着醒了过来。窗外这个点还是一片漆黑，但已经有人开始晨跑，并不算寂静无声。
颜元翻来覆去尝试再一次入睡，但越滚却越精神。他忍不住多次摸向手机，想给沈桉容发一条道早的短信，却又觉得这种举动太像不知收敛的毛头小子，反复几次后干脆转移注意力翻上了游戏论坛。
首页置顶的是一条紧急维护公告，标红加粗的字体分外惹眼，他大概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游戏维护，没有犹豫就点了进去。这条公告是凌晨两点左右发出的，比游戏崩溃晚了两个小时。和以往的公告不太相同，这次的公告改走简洁风格，内容上只有光秃秃的一行字：游戏将在今日2点至12点进行技术维护，期间服务器暂停开放。
公告下方评论权限已被关闭，不光如此，首页很多的帖子也被锁住了，似乎是后台有人专门在限制言论。再一刷新，一个“火”标帖子被顶上了第一，在看见发帖人的ID后，颜元呼吸稍有停滞。
睡前他一直在和沈桉容打电话，也没有功夫去留意其他玩家的动向。但现在仔细想想，经历过那么一出无法理解的事情后外界多多少少肯定会乱了套的。沈桉容却想到了这一点，上了水中木的账号连夜发了贴，虽然无法做到稀里糊涂将这事一笔带过，但也能稍稍安抚住玩家的情绪。
他在床上刷了会儿评论，无意中发现私信的标志正在闪烁。论坛的账号和游戏相互绑定，作为一个常年被各种人骚扰的人民币玩家，颜元早就在一开始关闭了陌生人的私信接收。点进去后，发现联系人竟然是自己的关注人水中木。私信非常简短，聊天框里只剩一行数字和一行字母。
……像极了游戏账号。
颜元盯着这两行字符看了看，立马爬起来迅速洗脸刷牙，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电脑前。明明日期没有朝前变动，但又觉得电脑有些陌生，就连开机密码也花了点时间回想。
《噩梦贩卖》的图标还是老样子，他双击尝试着打开游戏输入私信上的账号和密码。做这一切的时候他都不由自主带上些小心翼翼，生怕回车键一按下去自己又穿回去了。
本来想尝试一下这些数字的存在意义是否如自己所想，可没想到竟然提示登录成功还未被系统维护拦截。
以往进入游戏的界面是灰蒙蒙的，中间摆着明晃晃的深黑LOGO。但这次屏幕却敞亮着，右下角跳出了一个浅蓝色的对话框：欢迎GM002登入游戏。
操作选项有很多，但是修改都需要二重密码和人脸认证，他现在只能够点进去参观。
面对着数不清的选择框，他一个个筛选，最后目标锁定在道具设定上。颜元还记得明芜问他戒指相关的问题，但是他也同样感到疑惑，最想知道的还是戒指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滑轮不停地向下，颜元对那些还未出世的道具信息不感兴趣，只想找到属于他的那枚戒指。噩梦贩卖的设定非常多，运营到现在不停地出各种收集品和限定款，导致在不知不觉中界面里堆积的道具已有五位数。
他花了近十分钟，看得头晕眼花，终于在偏下的地方寻到了一模一样的戒指图标。
但是竟有两个。
他将鼠标移上去，道具信息框便展露出来。左侧的戒指和他当初看到的介绍一模一样，只不过在名称后多了两个小字：母戒。而后方的戒指介绍信息却大相径庭，内容让他忍不住僵在那里，就连握着鼠标的力度也大到指尖泛白。
道具名称：甜蜜誓言（子戒）
【获取绑定/限定唯一/无法销毁】[有情人终成眷属~21xx年情人节限量纪念道具，被玩家使用即可结成CP。佩戴功能：CP可享全地图（除副本）传送，CD12小时；CP同地图将携带8%减速DEBUFF，同场景携带50%承伤DEBUFF；隐藏技能：替死——耗费剩余所有生命点，恢复母戒佩戴者角色数据。单副本限定使用次数1次。]
——道具设计者：不愿留下姓名的沈sir
作者有话说：
颜元的戒指和沈桉容的戒指并不一样，具体可以对照第二章里颜元戒指的介绍。
109 番外2 醋精来接放学了吗
颜元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自己受伤沈桉容都一样痛苦，为什么最后自己死了却能复生，为什么对方的死亡率和自己的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为什么沈桉容多次和他说过“你不会死”。
他觉得自己遗漏了很多细节——在自己受伤的时候，沈桉容到底是什么表情？他有多次受到的伤害都接近致命，哪怕削弱了一半的痛感也让他差点牙都咬断。可他压根没想过，在自己疼的时候沈桉容正和他体验着同样的痛觉。不光如此，这人还能每一回都拥自己入怀，像毫无所觉的人一般哄他，生怕他承受不住。
他本以为是官方终于花了大手笔决定回馈玩家出个逆天道具，但是他忘了考虑这个戒指想要存在，就必须要在其他方面抵消掉它的不合理性。
沈桉容分明知道自己只会佩戴上一连串减益BUFF的子戒，还不管不顾地往他这里凑来。甚至他怀疑，就连这个戒指的设计目的也都是为了他一个人。他又想起了昨晚沈桉容说的那句“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你”，忽然眼眶一酸。
颜元完全不记得十六岁的再次相遇，甚至都快忘了十岁那年遇到过沈桉容的情景，但这个男人却三番两次地尝试着向他走来，独自守着那些日月间的念想。
他再也等不及，捞起搁置在床头反复摩挲的手机，想也不想就拨通了置顶的号码。
沈桉容接通的很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早？”他迟迟等不来颜元的答复，有些迷蒙地眯着眼重新看了眼手机界面，确认的确是通话状态才重新挪回来耳边，哑着嗓子唤他，“元元？”
颜元心里一颤，缩在椅子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对面人还处于似醒非醒的状态，听着耳边淡淡的呼吸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我醒了，只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嗯……”沈桉容应了声。他也许意识到了颜元已经登陆了自己发去的账号，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只是有些迟钝地回了一句，“早，小男朋友。”
他声音中明显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听得颜元不由得放轻了音调，“你去接着睡吧。”
沈桉容呼吸平稳，没有答复便又睡了过去，连电话也忘了挂断。颜元关闭了话筒，掏出耳机插上。他退出了GM账号，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了房间。
王姨依旧起的很早，惊讶地看着他衣着整齐地从楼梯走下，“这么早就起来了？”
“王姨。”颜元拿掉一侧的耳机，淡笑着问了一句，“昨天说好的汤圆还有吗？”
王姨将手中的抹布放回了桶里，连忙转身进厨房戴上围裙，“有，有。你坐着等会儿啊。”
煮汤圆不需要太多的时间，颜元只坐在沙发上听了会儿对面的呼吸声就被吆喝着去桌边吃早餐。哪怕知道沈桉容听不见他这边的动静，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
怕其他噪音盖住了耳机里的声响，一个上午他也便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做题，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直到中午做完了一张试卷，耳机里才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恐怕是沈桉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指针刚过十一点。将只有残电的手机放到床头充上电后，他便起身去楼下帮忙端饭。王姨基本都不让他踏入厨房，但又磨不过他的请求，还是点了头将人放了进来。
沈桉容在他忙碌的期间已经醒来，等颜元再拿回手机后，不仅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解释自己睡着了，一条发来了社交账号。
颜太太坐在桌边喝着咖啡，抬头间就看到了自己儿子笑得眉眼都在发亮。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直到人坐下后才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儿子这是恋爱了？”
一个母亲的直觉总是准确的。颜元闻言手中的动作稍顿，他从沈桉容的消息上收回视线，抿着唇看着坐姿优雅的颜太太，最终道了句是。
颜太太觉得有些新奇，“哪家的孩子？我见过吗？”
颜元想了想，参加过自己的生日宴，那肯定是见过的。于是他又点了点头，“您见过。”
“那等有机会领回来让妈妈看看。”
还好没有刨根问底，若是继续往后问，他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答。颜元稍稍松了口气，“好。”
介于下午打算回学校上课，颜元吃过午餐后就离开了家。学校正是午休阶段，季节寒冷导致没有人在外用餐，全都窝在开了空调的教室里不愿出门。颜元到的时候，张文儒正蔫蔫地趴在桌上，一见他像是只小狗一样噌地凑了过来，拼命地往他身上黏。
“颜元，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颜元拉开座位，顺手将桌上的书本整理整齐，“不是。”
张文儒一噎，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提前备好的台词继续道出，“那我晚上能去你家吗？”
颜元面无表情，“你可以去睡桥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都快忘记当初离家出走时可怜兮兮和一个流浪汉抢住处的羞耻经历了，被这么一提脖子红到了耳根，尖声质问道，“你舍得我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被冻死吗！”
颜元第三次插刀，“舍得。”
“……”张文儒快要挤出来的鳄鱼眼泪都被他的无情给憋了回去。他恨恨地一咬牙，“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提到这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问，“哎，沈桉容和你有联系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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