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凄楚地笑着,“这江山,是我们的负担,如今你拿走了,我们倒也放心……” “你要干什么!” 叶落尘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黄衣女子便倒了地。 “梁哥……” 梁忠蹲下去,双手在空中颤抖。 “你看,你都不敢抱抱我,你怎么敢说,你喜欢我呢……” 女子的黄裙染上大片的红,他倒在了男子怀里,男子的双手蜷缩了一下,抱住了她。 “我这一生,绣了二十三个锦囊……”他盯着梁忠,自嘲地开口。 “我总是变着花样,但那东西确实挺难,最后的成品总是丑得离谱。” “三妹时常笑我,说我太痴了,就为了你,作出一件件蠢事。”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出不来了。” 梁忠最终还是抱住了他。 男子呵呵地笑了,如同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你真好看,你也好强壮哦,我能不能跟着你啊?” “你真好看……”男子不断咳出血,眉眼却一直带笑,“真想一直……看……” “着……你。” “咚——” 万悲钟响,又一代君王陨落。 其实我知道,那些锦囊出自谁手。 只是习惯了逃避,不想面对世俗,更不想面对自己,到最后,于我们,竟都成了遗憾。 宫中有儿,思君求不得;宫外有郎,夜夜寝难歌。 到头来,竟是千般万般求不得,只好期盼来生,君能伴我如昨。 场景再次模糊。 —— 面前是一片战场。 叶落尘扫了一眼这里,可以说,除了他们脚下的这片区域,其它的地方几乎遍是尸体,其间还掺杂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生物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肉眼可见,这里是战争的主战场。 他们来时,这个「世界」的背景就是刚建立了五年的新朝,对于战争,他们仅有的认识来源便是历史书上的几段描写,和一些影视留存,即使没目睹那些场面,但文字一向能带动人的情绪,那种痛苦的情绪是藏在他们心中的。 “那是不是有人?”陈璃指着不远处的尸山,那上面插着一枚军旗。 看见那面死寂的旗帜,众人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场景老班主也见到过,那那个尸山里的人,就一定是贺瑜年了。 彼时贺瑜年坐在一堆尸体堆里,这里是最可靠的避难所,是他的将士用血肉为他筑起的安全屏障。 他手握着已经被削去好几节的旗杆,满脸的鲜血早已干涸,他似乎已经丧失了神经,目光涣散,全身上下只有那微微还有起伏的胸膛,尚能证明他是一个活人。 他确实如了愿,他上了战场。 几乎是听到梁忠谋反的那一瞬间,他当即换上战甲,出城迎战,却没想到梁忠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私下联络了众多有实权的重臣,在皇宫外围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禁锢。 他带着仅有的八百禁军,奋战了一天一夜,也难逃失败的命运。 车轮声响起,老班主推着轮椅过来了。 “孩子啊……” 他轻轻唤着,生怕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孩被吓到般,贺瑜年瞳孔未动半分,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片刻后,他才不确定道:“是阿爹吗?” 老班主叹了口气:“跟我走吧。” 贺瑜年没得到期盼的回答,他开始颤抖,连带着那破碎不堪的旗杆。 这一刻,他的意识仿佛才回笼,鼻腔中涌入大股血腥味儿,他哽咽着,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滑落。 “我的国家呢?” 老班主费力地掀开那围在他身上的人墙:“他会变得更好的。” “我的人民呢?” 人墙被清理干净,贺瑜年整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老班主朝他伸出手:“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家。” “呃……”贺瑜年痛苦的声音在战场回响,“那我的家呢!我的亲人呢!” 老班主痛心疾首地将他拉起来,放在腿上。 满天星火,是刚刚扑灭的战火。 明明是数千人的战场,却只能听见一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家了……我没亲人了……” “我对不起我的将士……对不起我的祖辈……” “我是罪人……” 声音渐渐隐去,他终于挺不住,在那双苍老的腿上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墙瓦都是木色,房间布置得也很简单,他刚睁眼,旁边一个小个子就大叫:“爷爷他醒啦!” 车轮声渐至床前,叶落尘动了动身子,看见老班主端着一碗粥看着他,开口道:“吃点儿东西吧,你都昏睡三天了。” 贺瑜年沉默了一下,起身把粥喝了。 “这是哪里?”他擦了擦嘴角。 小个子抢答:“这里是我家!” 老班主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对贺瑜年道:“这里是鄙人的小戏院,殿下先将就一下。” “呃……”贺瑜年没吭声,胸腔中那股气淤积在那,折磨着他喘不过气。 “我能去看看吗?” 老班主犹豫了一下,带着他来到了台下。 台上一个戏子唱着,下面是数不清的人在看,贺瑜年不禁冷笑。果然,于他们而言,就真的只是换了一个君主。 他盯着那戏子好一会儿,说:“我也唱。” 老班主似是惊讶:“为何?” 唱我的不满,唱我的悲郁,唱教导我习武练兵之人,亲手夺走了我的国家。 这一战,前皇室只剩他一人,他平日未出过皇宫,认识他的人寥寥,唱了戏,脸上挂着一层粉黛,也好掩饰身份。 他日复一日地唱了几天,正享受着这种堕落,忽然被人唤醒。 他盯着那人,半晌,忽地笑了。 在我沉沦之际,幸得遇见光。
第27章 、陨落之日 我们其实谁都没错,只是生不逢时,又恰好活得磊落。 临近除夕,皇宫也褪去了往日的肃严,宫人们没了平日的束缚,纷纷给皇宫装饰着大红色的春联、福字。 这是新朝第六个年头。 五年前那场谋乱,对于人们来说,成了今日的茶余饭谈,也是经历过朝代更迭的人了,日后对着后辈还能吹嘘一番。 有人说,强夺来说政权存在不了多久。 那时的贺瑜年刚唱完一场戏,听见这话,只是浅笑,没说什么。 阿爹在皇位上过得不开心,他知道。 只有深夜时,他睡眼朦胧间看见阿爹手里忙活着女人做的针线活儿,他才能看见那张平日绷着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然而他自始至终没见过阿娘拿出过那锦囊,之后才知道,那是阿爹绣给一个男子的。 一代君王,无心朝政,那对于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是一种悲哀,是以刚开始,贺瑜年一直沉寂在悲痛中,甚至还萌生了要养精蓄锐,起兵夺权的想法。 后来,一个夜晚,他听见隔壁的小个子不停的哭声,嘴里喊着:“不要战争……呜呜不要打架……我想要娘亲。” 那一刻,他忽然就没理由了。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得甚至比之前都好,留恋前朝的只他一人而已,为什么要拉着全国陪葬呢? “阿年?” 梁忠叫了他好几声,贺瑜年才从漫长的回忆里抽身:“嗯。” “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两人中间的气氛很微妙,梁忠知道贺瑜年的性子,和他绕圈子也不会有什么用,便直接问道:“你这次回来……” “我一直都在平遥。”贺瑜年看着他,“没离开过。” 梁忠失笑:“是……是……” “恨我吗?”他问道。 贺瑜年笑了笑:“我恨,也不能原谅你。” 梁忠张了张嘴,没出声。 “但我原谅了这个国家。”贺瑜年道,“如今新朝很好,战火好不容易平息,我也不想再生事端,我没那般能耐,也没那精力。” “你今日找我来,不是和我叙旧的吧?” 梁忠抬眼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好像从小看到大的人已经换了灵魂,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躯壳。
“五年前,旧皇室已经被我清理干净,我一个都没留。”他开口,没以「朕」自称,试图放下身份,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 “所以……你知道,坐上了这个位置的,心里总要装些什么的,比如警惕、多疑。” “若是你一直不出现,你大可以一直活着,但如今被我发现了。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隐患。” 贺瑜年冷笑。 历来君王大多冷血无情,且生性多疑,这一点他知道,只不过他那时的君王,只是一个单纯给心爱之人缝锦囊的人,倒是让他有些期待,眼前这个人会同他一样。 “我知道了。” 贺瑜年转身,身影没入日光中。 “对不起。”他忽然听见那位君王诚恳的歉意。 最终还是没回话,他走了。 没理由替亲人原谅,也没理由让自己释怀。 —— 叶落尘动了动身子,背后那些青痕未消减半分,连带着他从贺瑜年进宫开始的心情,郁燥万分。 他们已经回到了茶楼,贺瑜年临走前对他们说他会回来这里,让他们不要担心。 皇室遗孤被新帝看见,下场是什么? 叶落尘揉了揉太阳穴,烦恼着怎么挽回这个局面。 主人死了,这算什么事? 程初浅一直在他对面看着他,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看见对方因为疼痛皱起眉头时,他快步上前搭在他的肩上:“没事吧?” 然后他就感觉到手心里的肩膀一震。 叶落尘僵硬地移开身子,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亲了几下被人弄了几下。”说话间,他与他对视。 程初浅比他高不少,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人的神情,现在就是,他明显看见程初浅眼底闪过的那丝错愕。 程初浅失声:“你就一点没有不开心?就这么喜欢他?”他指的是贾贵贵,但叶落尘不知道。 叶落尘没听明白:“你说什么呢……” “抱歉。”程初浅沉重地喘了一口气,“我失言了。” “回来了回来了!” 小个子叫着,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贺瑜年进门,身后跟着一大一小。 他有些头疼,陈之行从他出皇宫开始就一直跟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老班主推着轮椅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事情,此刻神情有些悲痛:“怎么样?” 贺瑜年抬眼看他,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他忽然开始咳嗽,小翠忙着给他顺气,一向对老班主尊敬的人此刻竟未动半分。 贺瑜年不敢去看那双苍老的双眼,他只觉得歉意,让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为自己担心。 于是他一转头回了房间。 叶落尘看了一眼陈之行,不免有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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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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