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 除夕前一天,贺瑜年又唱了一出戏。 “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讬乘而上浮?” “意荒忽而流荡兮,心愁悽而增悲……神倏忽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留——” “内惟省以操端兮,求正气之所由,漠虚静以恬愉兮……澹无为而自得。” “超氛埃而淑邮兮……终不反其故都,免众患而不惧兮,世莫知其所如。” 许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唱着悲戏,临近除夕,心中的大事也窥见了天光,想到某个人,他忽然语调一转: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有人小声道:“牡丹这是去谈情说爱了?” “不知道,只是怎么听着这么苦啊?” 贺瑜年却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唱的喜庆极了。 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雪,人们却不恼,认为「瑞雪兆丰年」,等到夕阳来临时,门外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人潮在喧闹声中散去,再有三个时辰,就是除夕了。 叶落尘正打扫着地上的果壳,忽地听贺瑜年问了一句:“你们从哪来?” 叶落尘心里顾忌,没出声。 “放心吧,我不会失控的。”贺瑜年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那和我们这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叶落尘想了想,发现竟对他印象中生活了十多年的世界没什么深刻印象,只干巴儿地回了句:“一样的。” “哦。”贺瑜年似乎有些失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那时候没有战乱。”叶落尘说,“我们生活得很好。” 贺瑜年闻言,竟是笑了。 融入那雪中,是一位民间君主最开心的笑颜。 —— 除夕前一个时辰,陈之行匆匆忙忙进了皇宫。 刚才从程初浅口中得知了贺瑜年的身世,此刻他是片刻都待不住了,他不敢想象皇帝对贺瑜年说了什么,前朝皇室遗孤……有什么后果? 他欲进入宫门,却被一个太监拦住。 “陈小王爷海涵,皇上今日已经歇下了。” 陈之行握住他的肩膀:“歇下来?还是不想见我故意躲着我!” 太监被他的手劲攥得有些疼,却不敢吭声,支支吾吾地说:“皇上让老奴转告小王爷——” “想想陈王府做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君王的事。” 陈之行手忽然脱力,太监得到喘息连忙躲到一边,生怕他再发什么疯。 陈之行握紧了拳,一咬牙,朝着门里大喊道:“我陈家满门忠烈!我父亲早年救你一命,被你提拔为将军,甚至认为哥哥,而你却在登基后对他有胆怵,见我五岁习武便下令将我禁足房里,整整二十多年,我一脑子扎在书框里,合你意了?” “我出身武将家,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是,我是偷偷练了些武术,可那都是鸡毛蒜皮的三脚猫功夫,对你造不出什么威胁,我父母不知道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一时冲动!” 陈之行跪在积满了雪的台阶下面:“皇上,你特许臣可以不用行君臣之礼。今日,臣就要一意孤行,臣此一跪,愿陛下能了臣心结,放过他一命,臣愿交出陈王府所有兵权,还请陛下恩准!” 太监忙躬身:“小王爷三思啊!” “让他跪。” 门里传出一声虚弱的气音,太监顿时止住了身形。 大雪纷飞,无人再去奉劝他。 陈之行跪倒后半夜,被皇帝强制要求回府禁足。 但他没听这个命令,而是转道来到茶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叶落尘,今日是除夕,戏班子聚在一起吃饭到了后半夜。 他让开路:“小王爷请进。” 陈之行进门,看见了贺瑜年。 后者似乎喝得有些醉了,脸颊微红,见他进来,只是微微动了下头。 陈之行将衣袍脱下递给叶落尘,上前抱起人就往后院走。 罗锦急忙跑过来接过衣袍,小心瞧着叶大佬的脸色,却发现叶大佬……在脸红。 “闭嘴……”叶落尘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二人的背影。 陈之行刚跪过,双腿的步调有些不稳,但还是把人稳稳抱住,贺瑜年眯着双眼,道:“要奖励?” 陈之行踢开他的房门,将他扔在床上,贺瑜年刚缩了缩身子,陈之行就贴了上来。 贺瑜年喝了酒,上了酒劲,身子也软绵绵的:“你不是都知道了,我不能……” “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我父亲是他认的哥哥。” 贺瑜年微微睁大眼睛,片刻后,眼眶也有些湿润。 “没有关系?” “是。” “没有关系……” “没有。” 贺瑜年流下一行清泪,那股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终于可以宣泄出来。 屋内一阵云雨。 …… —— 叶落尘趴在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 他面色潮红,身下的反应让他有些渴望。 该死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进屋去把那对翻云覆雨的夫夫给拉出来揍一顿,但他也只能忍着,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上次被人亲,他没有什么反应就昏了,现在却不同,这种感觉是他生平没有过的,只觉得心火难耐,想找什么发泄。 两次这种经历都是如此奇葩,都是他自己这样,对象全他妈看不见,叶落尘翻了个身子,忽然房门一开一合,程初浅带着雪进来了。 看见他,叶落尘低骂了几句。 “别过来……” 程初浅却仿佛没听见,径直过来把人从床上捞起,抱在怀里。 叶落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和对方发生些什么时,就听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我抱着你,睡吧。” 叶落尘刚想乱动的手凝住。 —— 除夕早,陈之行醒来却没看见人。 喊了几句也没有应声,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冲出门,喊了几句。 没喊出想见的人,倒是把叶落尘三人喊出来了,一出来,陈之行便焦急问道:“看见年年了吗?” “没……”叶落尘话还没说完,陈之行就跑出了院子。 他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抓了一把身后的程初浅:“跟上去。” 罗锦还没从大哥大佬从一个房间出来的震惊中抽身,就开始跟着跑,顺便还用大嗓门朝另一个院子大喊几句:“陈璃!陈璃!” 陈之行找了许久,凡是贺瑜年去的地方他都找了,却没看见人。 忽然,他脑中浮现一个地方,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那是贺瑜年陨落之地。 早晨的微风有些凉,贺瑜年吸了吸鼻子,这个角度看下去,平遥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换上了一身红衣,是他从未穿过的颜色,手里还握着一把剑,底下有宫人经过,瞧见他,顿时大叫一声。 贺瑜年失笑,心想是挺瘆人的。 不一会儿,皇帝带着人就来了,看见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瑜年笑了一下,扫了一眼平遥的景色。 这里有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有孩童的啼笑,少年的匠心。 田间有破雪而出的枯草,河里有破开裂痕的水流。 一切美好尽收眼底。 “今贺氏瑜年,仅以悲命,祝新朝六年寿,红衣赤心,愿表其诚。” 贺瑜年似乎只是动了动嘴,但声音却响遍整个皇城。 叶落尘众人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鲜血从什么人身上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一个红色身影急速下坠。 “年年——” “年年!!” 陈之行几乎是要疯了,他一跃而起,抱住了下坠的身影。 贺瑜年开口,眼底含笑:“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郁闷了,哎真是……
第28章 、「副本完结」曾是遗憾 “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吧。” 平遥临近年关这一场雪,下得比想象中要大。 人们便起了个大早,在除夕一大早就开始清理门外的积雪,扫帚的声音在街巷不停响起,这其间,掺杂着不知谁的脚步声。 “牡丹跳城楼了!!”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扫帚,神情惊愕,都发出同样的疑问:“谁?” 要说这牡丹公子,他们到人死都不知道人的真实名讳,只是五年前刚经历过战乱,他们寻思图个乐子,这城中又恰好来了一家戏班子。 那个晴朗的午后,他们进去了。 不知不觉,竟是听了五年。 有孩子听过牡丹唱戏的,一听这话,从屋里跑出来:“牡丹哥哥去城里上唱戏了吗?” 大人们都语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况且今天还是除夕,说多了生啊死啊的又有诸多不合适。 于是平遥的百姓,凡是听过牡丹戏的,都决定过了年关后,为他悄悄办一个送别仪式。 他们这边尚且如此,叶落尘那边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盯着雪中那抹红色声音愣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似曾相识,但主人已经死亡的事实冲击着四人的大脑,最后还是陈璃问了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主人死,「世界」就会迅速崩塌。 可是他们站在风雪中好一会儿,意料中的塌陷没有到来。 叶落尘看向程初浅,却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楼下相拥的两人。 贺瑜年身上的温度似乎在渐渐褪去,陈之行无意识地抱紧他,转头对怀怀晟喊:“太医……” 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谁毒哑了般生涩难听,他却又不在意,又去安抚着怀里的人:“没事啊,没事……年年你再等等,太医马上就来了。” 贺瑜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变模糊,脖子上的痛感让他又吊着一口气,闻言,他道:“没用了。” 陈之行却仿佛听不见般,只是木讷地说着自己的话:“你刚刚对我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又改口,“听清了,就是想听你再说几遍……” 贺瑜年张了张嘴,脖颈间的痛感让他无法出声。 片刻后,陈之行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变透明。 “你……” 陈之行错愕道:“年年?” 贺瑜年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眼底似乎也有些痛苦,但最终也只是被粗重的喘息声带过,他忽然就后悔说出那三个字了。 不说,他也许就不会难过。 “我原本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陈之行慌乱间,忽然听见这一句话。 “幸得这片土地,我有了苟延残喘的五年,也幸得,遇见了你……” 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脖子那又开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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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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