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说了!”陈之行满眼怒意地回头看怀怀晟,“太医呢!为什么还不来!” 事实上,从贺瑜年坠下城楼的那一刻,他们谁也没动,因为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他有些看不清贺瑜年的脸了,意识到这一点后,陈之行几乎是泣不成声,甚至带着恳求的意味:“别走……行吗?” “求求你……” 贺瑜年哑声,在最后一刻,忽然笑了。 “好。” 叶落尘只觉胸中那股被牵制的情感猛地断裂,他却没感到开心,因为这也证明着—— 贺瑜年死了。 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完好地留存了下来,躺在他热爱的土地上,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程初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骤疼。 叶落尘注意到他的不舒服,偏头问:“怎么了?” 他摆摆手,只是一人离开了这里。 似乎与尘雪隔绝。 —— 对于主人死了这个事实,四人以为自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接受,但事实上时间没有他们意想之中过的那么快,他们只用了一个下午,才慢慢找回自己的神智。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世界还在?”罗锦也没了平日的聒噪,声音闷闷的。 叶落尘也想不明白,难道还有另一个主人? 程初浅打破这种僵局,说:“也有可能,他只是一个以一个主人的名义,融入了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陈璃问。 “就是说,其实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由于贺瑜年当时的心智极尽崩溃状态,不得已融入了世界。” “也就是说,真正的「主人」,实际上是这个国家。” 闻言,众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那他们出去,岂不是要灭了这个国? 罗锦却忽然想到什么,道:“那老班主……” 叶落尘听见这几个字,脑中忽然响起一段话来。 “这几日街上热闹的很,你们可以出去逛逛,戏班子这边也没什么事。” 为什么特意强调让他们出去逛逛? 为什么在夜晚放那么多婴儿在他们的院子里? 叶落尘心中有什么呼之欲出,他抓住程初浅的手:“「主灵」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程初浅迟疑了一下:“有一些应当是知道的。” 叶落尘几乎是瞬间就跑到了老班主的房间,却没看见人。 转头,架子上也是空的。 昨日从皇宫回来,他把剑还给了老班主……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小翠急急忙忙跑进来大喊着:“小陈王出事了!!” 众人于是又向皇宫赶去。 —— 陈之行从昨晚开始就没睡觉,听别人说,他抱着贺瑜年坐了一会儿才回到陈王府,回府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天刚蒙蒙亮时,他才叫人打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说来奇怪,怀怀晟边传达命令便疑惑: 贺瑜年身量看着不大,需要那么大的棺材吗? 但他的疑惑在几个时辰后,看见城墙上的陈之行后就得到了解答。 陈之行如常穿了一件黑衣,大雪浇在他的肩膀上,朦胧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城墙下聚集了不少人,纷纷哭着请求着让他下来。 然而陈之行只是平视着前方,未做言语。 五年前,他被禁足,以为自己此生就这么枯燥无味地度过。 二十年后,他从府中解禁,却是去迎接自己父母战死的英躯,当时的他受尽打击与刺激,甚至想追随着二老一同去。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在街上无意识地游走,然后,他进了那家茶楼。 进去后,却发现一男子,身穿白衣在唱一出报丧的戏。 胸中有怒意,他起身喝止住那人,却发现那人不以为然,他心想着,至少在临走前挽救一人,便每天都来。 却不想,一救就是五年,又发现,他这五年,好像是在救自己。 原来他们都是双方窥探已久的光。 他又想起什么,似是觉得没意思,便挥散了。 然后,他勾唇,纵身一跃。 大雪瞬间将他淹没,风声在他耳边,雪花打在他脸上,似乎贪恋着这仅存的温度。 待身体重重地落地,他最后的想法竟然是后怕。 还好,昨天没让他摔在地上。 周遭是数不清的哭声与脚步声,陈之行却听不到了,今天皇帝没有来,实际上他来了也没什么用,他也不会听他的话。 于是这一天,平遥响起了新年第一声悲乐,众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皇宫那边传来阵阵哭声。 大年初一,小陈王,薨。 人们只觉这一年极为不顺,新年开头死了两个人。 但一位老者缓缓推着轮椅在城下停着,制止住了要将陈之行带走的侍卫。 “小陈王生前嘱咐我,将他与夫人合葬一起。” 闻言,侍卫有些为难。 最后是皇帝的口谕下来,老班主才带着人走。 叶落尘注意到老班主的身影,想上前去拦住他,却被一阵一阵涌来的人群挡住了道路,他焦急万分,猛然被人撞倒,胳膊上被踩了好几个印子。 那一瞬间,一些记忆从他的脑中略过。 被程初浅拉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刚才的痛感徘徊在心头,他听不见程初浅说些什么,只看见他焦急的神情。 下一刻,他就昏了过去。 …… ——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叶落尘目光有些空洞,他刚刚坐了一个梦。 梦中他似乎很怕人,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忍受着,不论打在身上有多么疼,他都不出半声。 每一个画面都是如此,到最后,叶落尘醒了,还感觉那些疼觉在自己身上残余。 “醒了?”程初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像穿越了好多年,好像听了无数遍。 叶落尘敛了敛心思,起身。 “老班主呢?” 程初浅递给他一杯水:“没找见。” “呃……”意料之中的答案,叶落尘接过那杯水,一口饮尽。 隐隐觉得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转头,看见床边站立的红衣男子,竟有那么一瞬间依恋。 不知道下个「世界」有没有机会看见他穿…… 不过万一他就出去了呢?万一他再一醒来,身边就空落落的了呢? 有一瞬间,他竟期盼着不要出去。 —— 老班主在黄昏时才回到茶楼,手里握着一把剑,是贺瑜年送他的那把,前些天,还刚刚了解了旧主人的性命。 当时贺瑜年来找他要这把剑时,他就已经猜到了结局,知道这孩子的脾性,他也没有劝阻。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于贺瑜年来说,可能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他是对方重生的契机,对于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比他更合适担任这个身份的人了。 老班主握着那把剑,慢吞吞地回到院子。 他这一生蹉跎几十年,本以为大彻大悟参透了大半,却在此时发觉,原来竟一刻未探究。 总归是要走的,他这么想。 走之前,还是把那几个孩子送走吧。 老班主布满皱纹的脸上忽地露出笑容,在罗锦出门的那一刻,他抬剑,了解了自己的人生。 屋里的叶落尘只觉地面开始晃动,他惊了一下,猛然听见罗锦的大喊:“老班主!” 程初浅他们都没出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般。 陈璃慌慌忙忙地跑到他们的院子,神情里也有难过。 万一,下个「世界」就见不到了…… “陈璃!快过来!”罗锦对他招手,再人过来时抱紧怀里。 “别抬头。” 陈璃于是闭上了眼。 程初浅看着床上的人,叶落尘也回看他。 “想再见到我吗?”程初浅似是开玩笑地说了句话,目光却不自然地盯着床上的人。 叶落尘在白光袭来的前一秒才出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想。” 他语气轻呢。 —— 年后第二个月,平遥举办了一场丧事,是由众多百姓一起举办的。 对于民间的举动,梁忠没说什么,只是宫人们发现,他们不过才三十多岁的君王,鬓角生出了几根白发。 梁忠的后宫没有一人,比旧朝还要冷清。 那个位置,不知是为谁留的…… 这一天,平遥响起了贺瑜年平日里唱的戏里的一首,众人抬着陈之行和他的棺材,在城里走了好几圈。 不知泉下人有知,能否回来一会? 倒时青灯夜酒,还请君莫嫌弃。 这次由民间举办的「国丧」过去后好多年,有孩子问当时存在的大人,大人们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 到底是死了,却活在了他们心中。 —— 人们常说,山外那片树林似是闹鬼了。 起初是夜晚有什么在走动,后来就演变成了一老一小的说话声。 人们倒也不害怕,他们期盼着是那位逝去已久的贵人,便开始往树林里送些东西。 虽然那些东西从未动过。 只是某一日,有人再送完水果后,耳边似乎传来几句交谈:“你就为了那小子,舍弃了自己的肉身,沦为一魄在这世间游走?” 与他对话的人似乎沉默了长久,才缓缓道:“总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吧。” 那人猛地回头,只见风声略过,对话也消失不见。 再然后,是每日都会响起的轮椅声。 …… 原来世间的遗憾,是爱的牺牲。 —— 作者有话说: 老班主和年年在虚无空间游走了…… 好心肌梗塞啊啊啊be了! 哎…… 其实他们俩的身份就注定了不会在一起…… 不行还是好难过呜呜呜…… 📖 Ⅲ 青青似我 📖 ————
第29章 、「3.0副本」贵族学校 程初浅:“怎么感觉你这么娇羞?” 外面似乎下着小雨,连带着屋里也变得潮湿、闷热。 叶落尘睁眼时,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他几乎是瞬间起身,看见了旁边还在沉睡的人。 还好…… 叶落尘莫名的有种安心,再去看其他两人,却是没有踪迹。 罗锦和陈璃没和他们一起来吗? 他垂眸,发现了自己胳膊下压着的日记。 “青、青——” 一字一顿念出来,他有一瞬间失神。 瞧着程初浅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他担心会出什么事,就轻轻在对方的胳膊上轻拍几下。 “浅哥?” “浅……” 程初浅在他叫的一瞬间睁开眼,眼里却是血红色的瞳孔。 叶落尘收回手,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程初浅又闭上眼,起身,大约十几秒后才重新睁开,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的眼睛……” “没事。”程初浅似乎不想说这个事情,便转移了话题,“我们没出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