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做什么样的事。”木慈皱起眉头,茫然不解,浑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承载着多么巨大的含义,“还有规定的吗?就跟约会一定要去电影院一样,而且我只是喝一杯咖啡而已?” “没有。”左弦微笑起来,咖啡浓郁的回甜从舌尖窜过,“你做你想做的就好。” 木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又在耍我?” 左弦哑然失笑,举起温暖的咖啡杯,遮挡住半张脸,阳光从粼粼的海面上游荡过来,波光似的映在他的笑脸上,让人想到永久的夏日。 早餐相当丰盛,左弦夹起一颗虾饺,浓稠滚烫的汤汁在透明的饺皮里流淌着,戳出小口,热气顿时散发出来,将眼镜蒙上薄雾,警示它的危险性,于是他只好放下,免得烫得自己嘴巴起泡,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头:“不知道温如水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什么?”木慈问。 “清道夫跟苦艾酒。”左弦极耐心地解释道,他在火车上很少与人来往也不乏这个原因,一个人思考更快,多一个人的思维不过是平添一个累赘,姑且不说跟不跟得上,倘若你想跟另一个人交流,难免是要开口的,多累人。 不过跟木慈又不太一样,跟他说废话,也叫左弦愉快。 左弦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将烧麦拆分成两半,任由凝聚在当中的热气随风消散:“两个产生矛盾的队友,对我们来讲不算合适的合作对象,人难免会感情用事,如果正不巧,他们决定在我们的生死关头感情用事一回,那我们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说话时不紧不慢的调调,与话语之中所传达出的漠然残酷正相符合。 “你聊他们的语气就像是在菜市场精挑细选,这颗不够水灵,那颗长了虫洞。”木慈皱起眉头,不过他对那两个人也并没有底,于是又歪过头,帮温如水说起话来,“话又说回来,他们完全不想说的话,也不关温如水的事,谁也不能逼别人说出心里的事啊。” “这倒不一定。”左弦却否决道。 木慈好脾气地问:“又怎么?” “如果是你,我想结果就会与温如水大不相同。”左弦用眼神阻止木慈正欲出口的反驳,“我不是偏爱你,正相反,我很清楚话语能传达什么意思,温如水也不例外,我们都擅长抓捕线索,然而我们本质上,对别人所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木慈噎住了。 “不论他们是悲伤还是快乐,对我们而言,剥离开情绪,最重要的是信息。”左弦看着他,“我们只是在收集,而你不同,你在感知。换做任何一个人,温如水都不会如此轻易吐露她的伤痛,因为她很清楚,我们只不过想知道她会不会发疯,可你不同,她告诉你,正是因为你愿意聆听。” 人类是难以饲养的生物,除了必须的理智之外,还渴望充沛的感情,否则就会干涸枯萎,正如一架需要精心保养的机器,但凡有一块螺丝支撑不住松脱,整个人便也瞬间分崩离析。 木慈挑起眉毛,以一种非常古怪的神情打量着左弦:“白砂糖吃多了吗?今天你的嘴这么甜?” 左弦莞尔一笑,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起来:“说真的,这种中不中,西不西的早餐真的有点奇怪。” “这意思是你下次想喝豆浆?”木慈想了想,“还是豆汁?” “……”左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生长在南方,喝不来北方的口味。” 木慈悻悻:“有那么恐怖吗?”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才把早餐吃完,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晒了会儿太阳,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静,往常回到火车上的前几天大多数时候是在噩梦里度过的,不过上个站点没什么血腥到让人做噩梦的,最多就是细思恐极,想起来有些不甘心。 倒是温如水不知道是熬了个通宵还是美美睡了一觉,姗姗来迟地发了消息来。 “我帮不上忙,你们解决吧。” 显然这意思就是她不插手了,清道夫跟苦艾酒确实是车上难得优秀的老玩家,却也称不上绝无仅有,要说身手,尹艳也不会太差,在站点里什么都是不确定的,与其使劲儿去磨合两个不确定因素,倒不如换支队伍来得更简单方便。 在这种情况下,人跟零件,确实并没有太大差别,充其量是精度高低的问题。 火车就像一场蓄势待发的小型瘟疫,不断地将死亡传染给每个人,因此谁也不想接收更多的癔症,活下来都已经够费劲儿了。 “你有想法了吗?”左弦懒懒地靠着,倦意深刻地渗透到他的骨髓跟血液里,任由大脑无休止地放空下去。 木慈望着天花板上浮夸无比的灯盏,若有所思道:“很难说,如果我们下一站要带上他们两个人的话,总不能就这么傻傻看着吧,难道你觉得他们能自我消化?” “依我的经验来看,恐怕很难。”左弦想,“等着帮他们收尸还差不多。” 木慈把手搁在他肚子上:“那我们起码能帮忙收尸?” “………”
第159章 火车日常(03) 交际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 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无休无止地扩张开来,触及每个角落,沾染每道灰尘,密密麻麻,直到将一切尽数网罗进来。 人际这东西,从来没有听说一方面解决,整件事就消停的,最后只能是左弦跟木慈分工合作,一人解决一个。 考虑到苦艾酒可能随时进入限制级画面,左弦还特意做了点思想准备,避免伤害到自己宝贵的眼睛,毕竟好不容易等纹身消退,眼睛又恢复正常,实在没必要牺牲在某些毫无必要的场面上。 不过这次苦艾酒倒是很体面,他只是在跟莉莉丝调情,脸上挂着轻浮又漫不经心的笑容。 “看来你的朋友来了?”莉莉丝穿着一件晚礼服,风情万种地笑起来,她的适应力惊人到堪称有些可怕的地步,在其他人还混乱不堪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享受这辆火车带来的一切了,“我正巧有些事。” 苦艾酒礼貌地亲吻她的手背,目送着她婀娜的背影从车厢后消失,又转过头来看着左弦,脸上不意外地透出一丝丝不爽:“有事?” “其他新人呢?”左弦问,“你们见过面了?” “我给了他们一人一瓶波本。”苦艾酒挥了挥手,烦躁道,“现在大概还在房间里睡觉吧,你该不会是被木慈洗脑到以为我们现在该给新人开欢送会了吧?” 左弦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我还以为你气得要死?” “本来是这样。”苦艾酒将平板递到他面前,漫不经心道,“所以我立刻就去看了看我们的回程套餐,你看上面已经有多少人了?” 清道夫、木慈、韩青、温如水、尹艳; 陆晓意、安子、陆洺、苦艾酒、左弦; 丁远志、赤景、柳羽、罗永年、三蝶; 莉莉丝 “还差四个人……” 左弦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忽然一只血手横伸而来,彻底挡住了屏幕。 “三个人。” 才上车的张信鸿带着一身血腥味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掌心里是一颗蓝幽幽的菱形晶体,看上去并没有打算要多解释什么,而是对苦艾酒点单:“来一杯伏特加。” 苦艾酒拿出酒杯跟酒,随口问道:“没有其他人了?” “只剩下我一个。”张信鸿淡淡道,他没有久坐,喝完酒之后就离开了,大概是去清洗自己了。 苦艾酒慢慢挪移到左弦的身边,从吧台后探出大半个身体,意味深长地说道:“只剩下我一个了,现在的新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怪物。” “刚刚才在跟怪物调情的你可没资格说这句话。”左弦摇晃着酒杯,忍不住出声揶揄起来。 苦艾酒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他耸耸肩道:“老一套,我告诉你上个站点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莉莉丝的情况。别这么看我,能让你主动来找我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你怎么能肯定我就一定知道她的情况。” “我不确定,不过你可以打探啊。”苦艾酒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我刚刚确定过了,她不是我那盘菜,不过我又实在是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左弦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们刚刚就在聊这个?” “确实有一点,不过更准确来讲,我们是在聊你好奇的那档子事。”苦艾酒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加了几颗冰块,“因为一开始,我跟清道夫都已经很确定互不干扰了,结果他之后为了一个女人不但给另一个我泄题,还到最后硬生生把我控制住了,彻底破坏规矩,我总要知道是为什么吧。” “女人?”左弦疑惑地皱起眉头。 苦艾酒把杯子在手心里换来换去,漫不经心道:“嗯,他的双胞胎妹妹,另一个我的未婚妻,不过在清道夫的世界里,她在幼年就因为一起车祸死亡,最多算个小女孩,我都搞不懂他对那女人哪来这么多感情。就算他们俩是小时候一起出的车祸,我们不也经历过不少冒险?”
“这……”左弦失笑着,试探道,“我还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好到这地步?连这种事都能交换了。”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苦艾酒晃了晃酒瓶。 酒精是人们最常用来消除痛苦的办法之一,总是有人会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就连清道夫也不例外,作为车上唯一的酒保,苦艾酒知道不少人讳莫如深的过往,只不过大多数人死的相当快,连带着这些情报都毫无价值。 一开始苦艾酒做这份工作,只是单纯因为它很适合展现魅力,更准确来讲,是很容易趁虚而入。 毕竟人在心灵空虚的时候,总是格外好得手。 情报只不过是附加,却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所以呢?”左弦微微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那位医生给了你什么专业建议吗?” 苦艾酒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咽下去,哼哼两声:“她说,这叫什么狗屁的幸存者内疚,是PTSD的一个分支。举例来讲,平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车祸事件里幸免于难的生还者之类的,在经历过重大灾难跟痛苦之后,活下来的幸存者往往会有一种负罪感跟焦虑感,清道夫当时很可能就处于这种状态。” “所以他宁愿自毁,也不想留下。” 苦艾酒咬牙切齿,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但似乎也接受这个说法,没打算再计较。 “对清道夫这么要强的人来讲,发现另一个世界的妹妹还好好的活着,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左弦端着酒,“不同的世界触发了他的保护机制,特别是他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不是针对你,只是在拯救小时候来不及拯救的亲人。” 苦艾酒怒气冲冲,把空酒杯砸在了桌子上:“那就可以牺牲我了吗!” “谁叫另一个世界的你喜欢他妹妹呢。”左弦幸灾乐祸道,“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你留下来,变了心,我猜清道夫的反应不太可能这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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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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